2、无理数的存在 ...
-
(1)
鲜红墙面的舞蹈教室里,杜若和其它dancer在一起对着灯光照亮下巨屏的镜子练舞。
《Heathens》的音乐响起，所有人随着节奏起伏，送胯，扭头。
手与肩协调的快速摆动，在身前定住，眼神坚定的望向镜面，随后是身后人群迅猛的移动和旋转。
队列中最突出的当然是处于前排中心的杜若，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每个动作都认真到位。
这是在为他下个月十分重要的十八岁的生日会演排练。
动作娴熟来自于近来一个月都泡在舞房，今天的上午场快结束了，黑发和红色发带一起汗湿，但他不敢懈怠。
All my friends are heathens take it slow
Wait for them to ask you who you know
Please don\'t make any sudden moves
You don\'t know the half of the abuse
Welcome to the room of people
Who have rooms of people that they loved one day
……
音乐还在放着，全身的动作也不曾停下，突然杜若脑中出现一幕幕画面
那不再是眼前的镜面红墙，不是晃动的人影和音乐的女声
是——
吴倩瑶！吴倩瑶——
他在心中既酸苦又激动的呼喊着，一时间有些恍惚。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镜子中的自己呆滞地望着自己，动作是已经跟不上了，伴舞们都略带吃惊的也一个个停了下来。
经纪人老郑见状不对，拿着水杯上前来，“累了就休息会儿？”
他摇摇头小声地说：“不累。”又看看了身后同样满身是汗的伴舞队友，“休息会儿吧。”
接过水杯，坐到舞室一角的地上，喝进一口的同时努力回想着刚刚那些画面。
是吴倩瑶，吴倩瑶和他
这是他最近半年第一次再见到吴倩瑶。
是一个晚上，夜很黑了，好像刚下过雨，夏天
马路边，一辆辆车的车灯打右照过来又马上驶向前方，柏油路上的雨水反着光
吴倩瑶这个时候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或者是淡黄色的长裙子，拿着把折叠伞
“怎么了，怎么这么迟出来？你还……好吧”自己问到
“我爸，我爸今晚一直没回家，打电话也关机。我妈说必须去找他，喊了我一起去。”
“找遍了，找不到…”吴倩瑶停了一会儿，“今晚上我不想回家了。”
杜若自己走上去，拉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吴倩瑶笑着摇摇头，眼眶已经红了，努力向上扬的嘴也出卖着，显然在忍着不哭出来。
至此，就没有了，这就是他今日收获的一份额外的记忆
他多希望再多些细节，希望问问那天具体是什么时候，希望问清楚到底那天发生了什么，后来又怎么样了
但都做不到，记忆就像拼图碎片，而他，杜若，只是个拼图者。分发这些碎片的手，神秘莫测，犹如命运。
“继续练舞吧。”他微笑着把水杯递给老郑说道。
(2)
奔跑……
跑……
跑……
跑完静安小学期末的体能测试，小杜若已经累趴到了终点线旁的深绿的体育垫上。他半闭着眼，因为天上阳光太刺眼，随着大口喘气，喉咙冒着火般的痛。
接下来，记忆中的七岁，迎来最苍白最可怕的记忆：
他看到他自己的手，显然是一双成年后的大手，掀开冷冰冰的铁床上的白布，他感到寒冷，夏日里明明满身是汗的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白布下是一张熟悉的脸，此刻不成摸样，左边的脸下拉下去，皮肤已经没有完好的了，不是被擦伤的印记，就是凝固着大面积已经变为红黑色的血痂。左脸比右脸长出一截，骨头摔坏了，鼻子歪了，血色早已没有了，右脸透着一股灰色，像白豆腐上铺开了一层霉。
突然增加的这份记忆中的自己对这张脸是熟悉的，而他呢，七岁的杜若，也是熟悉的。
他见过这张脸完整的摸样许多次，那是一张白皙的，线条流利的，伴着光亮和笑意的脸。
——在这张脸完整的时候。
接着他听见变声后的自己的声音无力地说道：“是她，是倩瑶，我通知她父母。”
那双属于成年男子的大手，青筋因为情绪激动突起来。手伸到眼前擦拭着泪水，目光却不曾离开过那张摔的不成样子的脸。
寒冷，强光白炽灯下的白布，发着淡淡银光的不锈钢铁架，消毒水的气味，血……
这就是，杜若在七岁时增加的一份记忆。
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对此景象害怕，他对死亡如此近距离又真切的感受，是在七岁那天。他突然坚定自己的想法，也是从那天开始的——这些记忆都是真实发生的，也许是在另一个不知道哪里的世界里，但这些都不会是他的妄想！
面对死亡，人会有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理数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