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江湖》阮澫

1、楔子 古旧的

　　古旧的青石板吱呀呀作响，冬季料峭的风把灭着的灯笼吹的撞到墙上，破檐上挂着四散的白绫。正是接近傍晚的时辰，天上隐隐地闪出了漫天星子，照得四周的雪愈发洁白。
　　远远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踏雪走来。
　　“师父，他们为什么连门都不给我们开我们只是化个缘而已。”
　　随着两人的走进，依稀认出矮的还是个孩子，正偏头嘟着嘴，一头乱蓬蓬的发被光头的老者顽劣的揉着。
　　“呐…乖徒儿，为师可是早料到了啊。匈奴这才又破一城，这不人人自危嘛。唉…”老和尚一撩袈裟，装作愁眉苦脸地弹了弹小少年的额头“我可怜的孩子啊，不会饿傻了吧，连这都想不到。走，师傅这就带你吃香喝辣的去。”说罢，一挥禅杖，重重叩击在满是雪的地上，留下串深浅不一的痕。
　　少年似乎早已习惯老者的不正经，只是抿了抿被风吹得有些寡淡的唇，抬首望向无尽扭曲的老城古道“师傅，一路走来，佛祖都不管吗？\\\"
　　老和尚停了脚，在破庙里寻了个地方坐下，生了火，这才斜瞄男孩一眼“啧，他吗…估计这两年供奉不够，自身难保吧。”正说着，他突然望向门外，电般出手，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只听一阵枯草摩擦地面的粗砾的响。
　　老和尚兴冲冲朝外走去，拎回来一只全身沾满雪兔子，它还没死，抽搐着，瞪着无辜的眼。他捏断那生灵脆弱的喉管，眨眼朝少年一笑“乖徒儿，来来来，佛祖保佑，为师烤只兔子给咱补补身子。
　　生火，烧烤，少年冷眼以对，烟味弥漫，呛的人眼泪都快流下来。兔子很快泛起了金黄的脆皮。
　　少年闷头吃着，等一只兔腿下肚，才抬起头来。“师傅，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他眼中是飘渺的憧憬，褴褛的山挂在他瘦弱的肩上。
　　老和尚咂咂嘴，边吃边含糊地说到：“快了…这不是匈奴后撤了吗…大约明年这时候吧…嗯，这兔子果然还是冬天的肥啊。”说完，撩起袖子，大咧咧一抹满嘴的油。
　　少年皱了皱眉，取了根树枝无目的地在雪上划着“师傅，这匈奴每过一城就屠一城，佛祖真的看不到吗？”
　　门外一片茫茫，老和尚恰巧吃完了兔子，他盘腿作在炉边。听了这话陡然抬起头来。他紧紧盯着男孩，好像在透过男孩看着无边的虚妄，又好像什么也没看着，声音如梦似幻“戚，佛祖？我心中的看了，那又如何？况且…有时候，在这分乱的战火里，我才觉得人像人啊…”老僧垂下眼去，掩住了一闪而逝的无力和自欺欺人。
　　小少年呆呆地没听懂，却还是觉得这这时满脸皱纹的老人才像个正真的得道高僧。
　　那一刻，风刮过破庙的声音照着铺满雪的古道，满地狼籍。雪是刺眼的白，夜是一片漆黑，连这儿的火光都漫不过去，更别提融化寒冬的坚冰。
　　世事变迁，两年后匈奴退去，留下一个个破碎的城。老和尚收了男童为弟子，自立门派，创心中的道义，江湖人称：无郁老者。
　　多年后的少年在江湖上听到这个评价只是一笑而过，然后回想起多年前的这一幕。长叹一声，觉得悲哀，为那个以一生创己道却执迷不悟的老人，也为了所有自欺欺人的装睡的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