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溪云初起 陵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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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
沈巍已经许久不曾来这里了。
没有撑伞，透明的镜片被雨水扭曲，刻意疏远的周遭再次被推远了几分。
沈巍出了会神，抬手将眼镜摘掉。
眼前的石碑简单粗粝，无人祭拜也无人留意，过了度的荒凉冷寂。
那是沈巍为自己准备的。
地星人的寿命漫长，时间的度量衡被重复抽长，欢欣被相同分量的悲戚抵消，生与死也只是个模糊黯淡的轮廓。
可海星人不一样。
“赵云澜。”
绵密的雨水砸进眼眶，五味杂陈的感情被沥干了水分，压得他胸口生疼呼吸艰涩，却下意识的直了腰。
“谢谢你陪我。”
全了我的身后事。
“节哀。”
赵云澜的位置有点儿远，安慰性的声音被提纯了甜度，沈巍小心翼翼的接着，却无处安放。
夜尊逃离天柱后，海星鉴频繁施压，特调处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赵云澜自是不能幸免，连轴转了几天，整个人算是去了一层皮，连带着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也去了大半。
沈巍突然有些后悔带他来这，于是开口补救：“地星人对生死很淡漠的。”
赵云澜咬碎了棒棒糖，含糊不清道：“沈教授也是吗？”
指骨不自觉的摩擦出声，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秘密被条理清晰的罗列在眼前，只要他松松口，无休无止的独行就可以抵达尽头。
可是他没有。
血肉撕裂的刹那理智绷成一线，沈巍清楚的知道，它不会断。
赵云澜也没想知道他的答案，扬起手机对他道：“汪徵刚刚通知我又有新案子了，沈教授若是没其他的事就陪我走一趟呗？”
“好。”
龙城的雨天从不客气，两人都被折腾的有些狼狈，沈巍刚刚上车坐好，兜头被扔了件外套。
体温犹在，显然是下车前刚刚脱下的。
沈巍连忙将衣服回让，下一秒又被原封不动的扔了回来。
赵云澜什么也没问，却也什么也不说，直接把老子很不爽挂在脸上拒绝沟通。
“赵云澜，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几分钟过后，沈巍才勉强说了一句。
赵云澜难得没发火，从兜里摸出样东西给了他。
“这是什么？”
“欧阳贞研究出来的血清。还是给你找点事做比较好，省得总有功夫胡思乱想。”
沈巍拿不准他此刻的心思，试探道：“我想去特调处。”
赵云澜痛快的调转方向：“好。”
说罢又开始沉默。
共享生命后沈巍体内的能量体系一直处于混乱状态，割肉放血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方才心神大动，如今稍稍松懈了下，意识竟然恍惚了起来，赵云澜的眉目没入一片重影中，一时竟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让他再贪心一会儿吧，真的，只要一会儿就好。
赵云澜停好车，伸手拦了一下沈巍：“有点不对劲，小心。”
沈巍点头，当先一步跨入特调处。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哥哥。”夜尊的声音实验室传来，阴冷邪佞，令人毛骨悚然。
沈巍意念一动，刀已在手。
赵云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冷静，圣器他暂时动不了。”
“不愧是镇魂令主，有胆识。”夜尊没诚意的客套一句，走出了实验室。
“不知上次的提议，令主考虑的如何了？”
赵云澜抽出抢，淡淡一笑：“长相虽然一模一样，气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小老百姓一个，喜欢货比三家。”
话音刚落，沈巍已然出手，长刀带风，堪堪停在夜尊的心脏处。
夜尊固定住刀，无奈道：“既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哥哥你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呢？”
“砰砰砰！”
赵云澜连开几枪，却都被夜尊不动声色的化解。
沈巍面色惨白，僵硬的咬出一个字：“滚！”
夜尊拨开刀，用另一只手钳住他的脖子：“你知道的，我并不想……”
话未说完，夜尊突然松开沈巍，十分狼狈的往旁边一滚。
赵云澜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条长鞭，鞭长不定，将夜尊的活动范围无限缩小。
“镇魂鞭！”夜尊冷笑一声，“好大手笔！”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阴霾之色一闪而逝：“既然如此，夜尊就先行告辞，下次见面，可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
当即划开空间，干脆的离去。
“赵云澜！”沈巍又惊又怒，“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启动镇魂鞭需要以燃烧生命能源为代价，你有几条命够浪费的！”
“那我又有几颗心够糟蹋的？！”赵云澜也怒了，“夜尊与你血脉相连，他在特调处，你别告诉我你一点也没察觉！你关了他一万年，他会说什么做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故意让他将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说给我听不就是想气死我吗？左右都是死，你还管我做什么！”
沈巍瞬间安静了下来，僵硬的靠上墙壁，他似乎连说话的气力都已经透支，一字一句，几不可闻。
“夜尊说得没错。”
“好好好！”赵云澜怒极反笑，冷不丁掀了圣器的防护罩。
来不及阻止，一股巨大的能量波突然像四周扩散，整个特调处都为之一颤，赵云澜处在中心，被直愣愣的吸入了黑洞。
沈巍看着赶来的大庆，急急交代一句“保护好圣器”后也随赵云澜而去。
昆仑的眉目自一片灼华中洇开，带着悲悯众生温色逆光而来，爱恨嗔痴悉数寂灭，落在眼底，已是隔世的疏离。
那是他熟悉的昆仑，却也是未曾见过的赵云澜。
虫洞的记忆并不完整，他无法得知赵云澜是怎样一点点被削筋断骨连血带泪被凿成昆仑的，他只是在很久之后站在了他所停留过的地方，就觉得这十万大山无穷无尽，沉重的要人疯要人死。
“山圣大人。”蜉蝣麻龟和獐狮向他点头致意。
“别闹。”赵云澜抓了抓头发，丢根草杆嘴里，摆出一个极为不配合的姿态。
沈巍忍俊不禁，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棒棒糖大概是吃完了吧。
“昆仑。”三人只得改口。
赵云澜这才满意的挑了块光洁的石头坐下：“事儿我大体听明白了，你们想停战，有些人不乐意，而且不乐意的人还占了大多数。”
“还请山圣大人施以援手。”獐狮率先表明意图。
赵云澜将目光搁在三人身上遛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彼此耐心都耗得差不多才慢吞吞的开口：“如果，我不愿意呢？”
麻龟沉吟了片刻，试探道：“从现在的局势看来，大战怕是难以避免，届时昆仑的处境也会很艰难吧。”
赵云澜点头附和：“麻龟大人说的有道理啊。”
“那您是同意了？”
“昆仑同意，可赵云澜不同意。”赵云澜抿唇轻笑，三分戏谑七分恶劣，一股流氓痞气扑面而来。
蜉蝣虽身居高位多年，到底还是保留了一些动物的本性，实在受不了他们这无休止的推来让去打太极，于是直接把话撂在台面上：“您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言。”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云澜收去了不羁的神色，“要我帮忙不是不行，但你们要把条条杠杠都给我列清楚。要知道昆仑虽大，同我却并未有多大渊源，一走了之对我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沈巍不觉间凉了眸色，果然，三人并不知道，昆仑和赵云澜是同一个人。
三人交换个眼神，才由獐狮上前道解释。
当年海星，地星，亚兽三方混战，昆仑身份特殊，一直处于中立状态。
后来战局突变，亚兽族与海星结盟，重创地星，昆仑以一半生命能源庇佑地星，才使其侥幸留存血脉，战争也因此停歇。
然而人心存污，地星反抗团以星火燎原之势搅散了来之不易的和平，一时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三方族长无奈，只好前来此地，希望得到昆仑的助力，谁料昆仑竟已经失踪许久。
恰逢此时赵云澜出现，三人见到这幅于昆仑相似的容貌便当机立断请求他代替昆仑，希望他看在苍生大局的伸以援手。
“可别，”赵云澜连连摆手，“我这肉体凡胎一小角色，稀里糊涂的当了镇魂令主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自己的斤两清楚的很，承蒙各位把我当个人物了。”
“何况，”赵云澜轻轻一笑，“大荒山圣是何等人物，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怕是早就看出这里边儿的水不是一般的浑吧？”
沈巍觉得自己对赵云澜的下限又该刷新了，自黑起来居然一点儿也不见心虚的。
三人被这话音堵个正着，一时倒也没脸面继续了。
“海星人善智，地星人善力，亚兽一族派系纷杂，互为牵制，当今局势三分，恰是鼎足，纷争虽多，大变却难，三位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突然就这么亲如一家了，我还真是有点想不通啊。”
三人暗暗叫苦，没想到这个万年后的小辈竟然如此难缠。
赵云澜一口咬断草杆：“我耐心有限，最后问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獐狮见无法隐瞒，只好坦白：“地星诞生了两位非同一般的异能者。”
沈巍黯然，原来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个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溪云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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