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客人》R盛沙

18、对不起 我觉得我对

　　蓟杉照样每天给他准备早餐和午餐，柳朔望没有拒绝，把那些饭菜倒掉的倒掉，该送人的送人，他像往常一样有时饿肚子有时吃几个包子上学。没过一个星期，他就已经忘记和蓟杉在一起相处的时光。
　　走廊上两个人相遇，他也会和大伙儿一样和他打招呼，声音夹在人群之中。
　　“落落，你慢点吃，别吃噎着。”柳朔望把蓟杉给他的盒饭一一打开，黄落大快朵颐，饭菜香得同学们频频相望，有这手艺的人不得了。
　　“恩恩，你们赶快走吧，我是不会分给你们的。”
　　杰锐和柳朔望走后之后，没过一会蓟杉就到了教室，他看见了黄落捧着盒饭，愣了一下。
　　“老师，你来了。”黄落停下筷子。
　　“你家人给你的饭？”他明知故问。
　　“不是，是朔望的，他家人给他的送的，他说吃腻了，每天倒掉，我觉得可惜了，就拿来吃，诶！——老师你怎么说走就走，走那么快？……”
　　黄落看着蓟杉刚来就走，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老师是过来叫他不要在教室吃东西的呢。
　　柳朔望回来的时，黄落和他讲了中午的事情，讨论下次要在哪里吃午餐，这次肯定是班主任给他的提醒，要不然肯定哪一天会被给揪出去的。
　　“你这个笨蛋！”
　　柳朔望听到他说的话，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仿佛做了一件不人道的事情，他快步地走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蓟杉在改试卷，他走过去，“老师。”忐忑地叫了一句，试探一下蓟杉的情绪，每天辛辛苦苦做的饭菜却听到被对方这么对待一定气死了吧。
　　“什么事？”蓟杉头也不回地问，和之前的态度天差地别。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在，所以，柳朔望说：“可以单独聊聊吗？”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生气了！！！语气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啊……那个，我还是放学再来找您吧。”他匆匆离开办公室，我的天，要怎么解释才能把这个谎给圆过来，黄落那小子！真想宰了他，说什么“倒了可惜”他有没有脑子的啊！
　　放学前，蓟杉对全班说，柳朔望是唯一一个没有交作业的人，狠狠批了他一顿，又罚他写了一篇5000字的检讨。
　　等班主任走后，黄落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罚全班。”
　　“我听到汗毛都立起来了，吓死了！！！”
　　“是啊是啊！”
　　全班都附和起来。
　　柳朔望拿起书包，跑出教室，焦齐在门口等他，他说：“不好意思，今天有些事情！”他拍了拍焦齐的肩膀。到地下停下车场，找到蓟杉的车，在旁边等着他。
　　蓟杉的情绪变化太明显了。之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所以不用写作业，今天蓟杉摆明把他从特别的位置踢掉。还外加5000字检讨……
　　等了半个小时，蓟杉才下来。
　　“一起回去吧。”
　　“同学，你自己走路回去才十五分钟。”蓟杉拒绝他坐进车子里。
　　柳朔望快速地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我也搞不懂，走路那么快就回去，你为什么要开车，刻意找堵吗？”
　　“下车。”
　　“我不要。”柳朔望说，蓟杉的眼里充满怒气，不能认输！要是现在被赶下去，以后的日子一定死。
　　“你以前说宁愿不要被我关注，从今以后我不会关注你。”蓟杉冷冷地讲。
　　“……”无言以对。
　　蓟杉启动了车子，“最后一次载你回家。”
　　好恐怖的气氛。
　　这种气氛一直维持到从电梯里面到家，柳朔望靠在自己家的门上。越来越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蓟杉或许真的没有其他邪恶的念头，因为讨厌他所以把所有的假想放大，自己的胃痛也是蓟杉照顾了他那么久，他却不领情，还把那家伙精心准备的饭菜倒掉。还有上次那一脚，肯定踹疼他了。谁叫那人突然靠这么近！
　　天哪！
　　他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心烦意乱，蹑手蹑脚地到了蓟杉的门口，手犹豫抬起又放下。
　　抬起，闭上眼睛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他又按了一次门铃。
　　“咔擦——”
　　蓟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尴尬地报以微笑，拿出身后两个本子，“老师，我有不懂的问题想要问您。”这语气，这态度绝对没有问题。
　　“明天去学校再问。”
　　“等等……”柳朔望被堵在门外，门快要被关的时候，他伸手进去抓住了蓟杉的衣服，“我……”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齿。
　　蓟杉重新打开门。
　　“我——”
　　他妈的……
　　“你怎么了？”蓟杉抱起双臂。
　　“我……那个……”柳朔望说不出口，他把手抓住蓟杉的手腕，又深吸了一口气，“我——”
　　我错了？每次一关系到父母对他的看法，他对谁都可以说出这句话，一旦关系到自己的尊严或对承认自己是不对的那个，他怎么都挤不出口这几句话。柳朔望不会对任何人认输。
　　算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把蓟杉的手腕都给抓红了，松开手的时候才看到。
　　“没事……没事了，我回去了，学习上的事情，我还是明天去学校请教您。”他挥了挥手，离去。蓟杉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了屋子里。
　　蓟杉的呼吸近在咫尺，柳朔望咽了咽口水，捂住了蓟杉的眼睛，那双发亮的眼睛让他害怕，“不要这么看着我。”
　　“我给你准备的饭菜你一口都没有吃？”
　　“……”
　　“养你比养一只白眼狼还难。”
　　“谁要你养我啊。”
　　蓟杉推开他捂着自己的眼睛，看见柳朔望满脸通红，一愣。“都说不要看我了。”柳朔望用手臂把自己的脸遮住，他的声线颤抖，此时就连蓟杉的心脏也轻颤起来，他后退了几步。
　　我特么为什么要脸红啊！捂住蓟杉的眼睛就是怕他到自己这个样子。
　　“我……回去了。”
　　“吃完饭，再回去。”
　　“什么……”
　　蓟杉扔了一双棉鞋给他，把他拉进屋子里。
　　“松手啦，我自己会走进来。”
　　“还是热的。”
　　桌上摆着的全是他喜欢吃的菜，“你不会早就预料我会来吧？”
　　“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这些菜做的跟平时没有差别。”
　　天哪……“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诡异！柳朔望坐下来，一碗热乎乎的骨头汤，里面放了许多的玉米和骨头肉，香得很，他用手抓起一块骨头，就开始啃。一边吃一边想，每天中午拿到的饭都是热的，应该是蓟杉提前回家做的，可他自己干了些什么……
　　吃着吃着，就不好受了，连父母没为自己做过这些事情，他放下骨头，“你……原谅我了？”
　　“以后不要再浪费食物。”蓟杉把鸡蛋夹到他的碗里。
　　“我……”他咬住嘴唇，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他走到蓟杉的身边，蹲到了地上，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还疼吗？”
　　柳朔望头一次这么主动地亲近他，蓟杉伸出一只手，有些犹豫，见柳朔望没有拒绝的意思，把手放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揉着。
　　“下次再来这么一脚，我可要真的生气了，”他说，“赶快吃饭吧。”
　　“嗯。”
　　吃完饭，柳朔望忐忐忑忑地问：“那五千字……真的要写吗？我不想写。”他跑到厨房，蓟杉不理会他，“你吱个声。”
　　“最晚后天交，没得商量。”
　　不会吧，这么绝情，“我有一个好主意，我等会儿给你揉三十分钟的肩膀，你就帮我免掉行不行？我发誓，以后语文成绩绝对是各科的领头羊，绝对不给您丢脸。”
　　“不行。”
　　“做人要通情达理嘛！”
　　“我觉得我对你已经通情达理过头了。”
　　“……我知道了。”
　　臭草鱼！
　　“写一千字就够了。”
　　柳朔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抓起蓟杉湿漉漉的手指，就亲了一口，上面还沾满了泡沫，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对对不起……”无意间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蓟杉无奈地看着他。
　　对不起三个字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