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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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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银河,皎皎自来。
星光与残垣点缀着九重星天,这里一如既往地美丽荒僻。
天渊漫不经心地迈过一处废墟,懒洋洋地喊道:“小东西,你躲哪里去了?”他话音还未落下,叮铃铃声响起,一抹又肥又圆的黄色忽然划破眼前,眨眼间重重落在他肩上。
“我不是小东西,我是半半!”小东西急得跳了起来,故意用自己滚圆的身体去压迫星君瘦削的肩膀。
天渊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提溜着它的后衣领将之拎到眼前,对着张牙舞爪的它取笑道:“哦?原来你叫半半啊,我还以为叫胖胖呢。”
他的脸越凑越近,唇角嚣张地翘起,一双细长眼儿浅淡有致,直勾勾看人时,仿佛漫天星斗捧在眼前。
半半忽然失了呼吸,结结巴巴道:“我,我才不叫这么蠢的名儿,我是半半!”它觉得脸蛋有点儿烧,忍不住想伸爪子挠一下,又怕惊醒眼前这人,叫他发现定要被取笑一番。哼,它才不会告诉星君它姓月呢!哼哼哼!
天渊微微眯眼,看着半半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生了邪念,他一挥衣袖,懒洋洋坐下,毫无仪态地支颐看着半半,轻笑道:“你叫什么,与我何干。”
星君那双眼生的极好,不笑时便如春江月夜,波光粼粼,笑时更仿佛碧海潮生,端得是绮丽迤逦之色。
半半乖觉,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可我真的不叫胖,胖胖。”胖胖也太难听了,它可不承认自己胖呢。
星君见它欲哭无泪的样子,大发慈悲地将之拎到膝上,一手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哎呀,星君心里想着,果然是只好猫儿,皮毛养得真美,摸起来毛茸茸软滑滑,触指生温,很是不错。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指尖流连忘返。
半半强忍着炸毛的冲动,“我输了,愿赌服输,大人寻来之前,半半愿意任凭星君差遣。”许是年幼,半半的声音总还含着股奶味儿,嫩生生的很。星君听得耳朵动了动,指尖便摸上了半半肥嘟嘟的下巴处。
半半发出咕噜一声,幸福地打了个哈欠,它在心里痛苦(并不)呼喊着,云裳大人你快来啊,半半马上撑不住了……
几日前,它随大人离开剑侠世界,命运之域里的神谕忽然惊响,匆忙之下,它与大人穿过界门前往这个叫做九重星天的异世界,未想到途中忽然失散……半半叹口气,也不知大人哪里去了,几日不见,心里怪想她的,没有它在身边,大人会不会被人欺负呢,想着想着,半半又将心思转到天渊身上。
它流落到九重星天时,被天渊捡了回去,美其名曰养只骑宠,半半不想当骑宠,也不想离开大人,于是用不怎么聪明的小脑袋和星君打了个赌。
若三日内,星君不能找出半半躲藏之处,便助半半寻到大人,若寻到了,半半便在大人到来之前任他差遣。半半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挺着小胸膛,一脸窃喜的样子……真是悔之晚矣,它怎么这么蠢呢,早该想到的,它的隐身术对天渊星君根本不管用!
见膝上的肥猫忽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天渊咳了一声,捏捏它的小耳朵,“怎么了小东西,一脸闷闷不乐的,莫非你想毁约?”他又将脸凑近,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半半身上的茸毛。
“没有!”半半横眉冷对,试图树立起威严的样子,可惜一把软绵绵的小嗓子坏了气氛。它支支吾吾推开星君凑近的脸,恼羞成怒道:“这么热的天,能不能不要黏黏糊糊的!”
天渊抱着它站起身,忍笑应了一声,“好,半半大人说的是,我们家去吧,走前煲了你最爱喝的汤……”
温软的桃花香缭绕在空气中,天渊的住处便到了。
半半蹬了下后腿跳下星君的怀抱,飞快窜进门内爬上了一旁的架子。厚厚的茸毛遮掩住它满脸的羞意,它将头埋进窝里,堵住双耳,故意不去听星君那挡也挡不住的声音。
“你跑什么,生气了?半半?”星君叹口气,“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对不起,我错了……”他低声下气哄着小肥猫,也怪他太过恣意,一时兴起想要看看半半是男是女,谁知半半忽然激烈地反抗起来,他心知不妙,果然一路上再怎么哄,半半都不愿意理他了。
及至星君那一身白衣消失在门后,司命方才露出身形,他轻叹一声,面上是几分纠结几分怪异的神情,最后化成恼怒,自言自语道:“不像话,天渊真是……”他本是听闻这里有异动,没想到撞见某人对一只幼崽上下其手的场面,司命的脸皮抽了抽,强忍住炸裂的心情带着神游天外的表情回去了。
屋内,天渊拿出一堆糖衣炮弹试图收买半半,半半刚正不阿,黑豆大的小眼睛看也不看,它蜷缩着身体窝成一团,稚声稚气地嘤嘤嘤,“星君太过分了,星君一点都不尊重我,半半不要当骑宠……”它语无伦次地指责星君,心里的羞意多过恼意。
天渊举起双手讨饶,“都是我的错,小祖宗,别哭了,让人家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家里虐猫呢。”他摸摸鼻子,本以为半半年纪小好糊弄,谁想到这么早便开了灵窍,原先看它傻乎乎的,还以为没开智呢。
半半气死了,自暴自弃啊了一声,“我才不是猫!”它是无我相族的月半半!才不是普普通通的猫!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猫妖!
它胡乱哼了一气,将肥嘟嘟的屁股对着星君。天渊掩唇,自顾自喝起了煲了许久的甜汤。汤味像一把小勾子飘了过来,慢悠悠地撩拨着半半圆圆的小鼻子。半半没忍住,用力嗅了嗅,咽了口口水,心里默念着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
越念越饿,小肚子发出了咕咕一声叫。好在天渊虽然爱捉弄人,却不是真的恶劣。他忍着笑将一个碧青小碗轻轻放在半半的小窝前,纤细的手指扣了扣一旁的木板,假作敲门状。清越的声线潺潺,“半半在家吗,天渊请您喝汤呐。”
半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取笑,于是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两只爪子飞快捧起小碗,将大如满月的毛茸茸的脸埋进去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天渊微微掩唇,瞧着半半香喷喷的吃饭模样,只觉得自己也忽然变得高兴了起来。
星君真是个奇怪的人,半半这样觉得。与天渊星君相处久了,便会发现他那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是张一捅就破的空壳子,连爱捉弄人的脾性都薄得半半只稍花了些心思便将之看透。
他总是突然失神,朦胧地看着远方,然后眉头轻皱。那副神态便沉甸甸地落进半半眼中。
于是半半又发现,他总是在日落之时,一人独立于茕茕云端,手里握着把折扇,将漫不经心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天际。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而高高在上的神色,寂寥得像空荡荡的山谷里刮过的呜呜大风。
……
我该对他好一点儿,半半这样想着,于是每每摇头晃脑冲进星君怀里,将自己的脑袋送进星君的掌下,还甜滋滋地喵喵叫了几声。
星君从愣怔中醒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半半,目光却一点一点变得柔和,就像空气中飘荡的温柔缱绻的桃花香气一般。
某一日,星君被友人寻去喝酒,难得一只猫在家的半半有些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尾巴。空气中隐隐出现几丝不用寻常的波动,半半警觉地站起身。
一身黑衣容色尊贵的男人一挥手,半半便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他捏住后颈,男人静静看了它一会儿,目光复杂难言,随后把它笼进袖中,薄凉的音色淡淡响起,“莫怪本君,你出现的不是时候。”
半半昏头昏脑想着男人的身份,眼角渗出几点湿意,将它脸上茸茸的短毛纠结成杂乱几缕,它迷迷糊糊抹了把脸,才发觉自己竟然哭了。
半半被关在一幅画中,画中界没有时光,没有日月,没有生灵,只有它一只栩栩如生的黄色肥猫,连风都没有的世界,该有多寂寞啊,它只能偶尔透过展开的画卷听见男人一星半点的声音。
不知多了多久多久啊,它恍惚听到了天渊星君的声音。
“……司命……违抗本君……”
“呵,当初……自己的选择……”
……
再次见到天渊星君时,半半却迟疑着不敢上前。它认识的天渊星君一身白衣,容色蕴光,如林下清风,而眼前这人却尊贵天成,神情冷肃。
沉默相对良久,半半鼓起勇气,说了一声“嗨”。天渊噗嗤一声笑了,嫌弃地叩了它一下,“蠢猫!”双手却小心翼翼地捧起它,然后温柔地放进怀中。
回家的路上,半半心里翻腾着无数的疑问,涌到口中却又咽了下去。天渊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忽然笑了,“半半,化成人形吧。”
什,什么?什么呀!半半才不承认自己害羞了呢。
九重星天位于云端之上,时间流逝与别界不同。
等月半半的主人云裳大人寻来时,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年头。云裳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一摊肥肉,心里满是绝望,“半半,你怎么胖成了这样?”
肥肉抖了一抖,娇滴滴说道:“大人,你认错人啦,我不是半半!”
云裳无语,“别以为掐着嗓子说话我就认不出你了,好你个半半,我在山海界提心吊胆,日夜不休地寻找来九重天的方法,你却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还胖成这样,你对得起我吗!”
“哎呀大人你真的认错人啦。”胖成水桶的肥猫努力睁开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目光里带着慌张的意味。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半半终于败下阵来,捧起爪子费力地将脸埋了进去,非常悔恨地抖了抖满身茸毛,“人家也不想的,嗝儿,都怪,都怪天渊的厨艺太好了,嗝儿……”
云裳有些困惑,“天渊是……”谁?她话还没说完,便见自家猫儿肉眼可见地娇羞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恶声恶气地揪住半半肥嫩的腮肉,“死半半,你给我老老实实说说,你在九重星天这些日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半半露出荡漾的神色,“不可说不可说。”
远处,一身白衣眉眼轻柔如云端风月的天渊现出身形,他一手拎着一串红彤彤的不知又从哪个星君那换来的果子,一手护着头顶肩上爬来爬去的毛团,见玄麒带着一个陌生姑娘围着半半,神色一厉,匆匆赶来。
云裳看到与自家爱宠一模一样的小毛团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此后经年,云裳表示很绝望,非常绝望。天渊带着孩子跟着他们回了命运之域,然后大人她拖家带口去修补命运线。更羞耻的是,难得遇到盘正条儿顺的大帅哥时,便有三双眼睛忽然亮起,直勾勾盯着她看,某人还懒洋洋地以她作为反面教材,时刻不忘训诫那肥猫,“半半,不要学你家大人,到处撩野男人。”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嘻嘻嘻。
云裳表示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