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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被爱相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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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与被爱相比
PART 1
成田机场。
手冢国光合上电话,清冷的俊脸上浮现出的笑意如同春雪消融。
刚才,明明就是撒了个谎,其实集训因为某些情况提前结束了几天,可是他没有告诉迹部,想突然回来给他个惊喜,谁料到下飞机后刚开机就收到了迹部的电话,熟悉的铃音响起的那一刻把他吓了一跳,接电话时开始还愣出几秒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和语气,意识到机场的响动还把手捂在上面,迹部感知力十分过人,真希望他没有发现。
等回到家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给吓到?手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推着行李车穿过机场大厅,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谁想一到家情况全变了。
手冢刚回到家大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莫名的紧张感在整个老宅弥漫,一种不好的预感向自己压来。
在玄关放下行李换好鞋,刚踏上地板,手冢彩菜闻声从里屋赶了出来。
“爸爸来了。”
手冢当即找到了那种不好的预感的来源,爷爷他来了,当年最最反对他和迹部两个人在一起的长辈。从上飞机就开始的那种兴奋和激动立刻被冲得一干二净。
惊住了片刻,赶忙问道:“那,景吾他呢?”
“被爸爸叫去到书房里,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出来了。”
迹部被爷爷叫去在同一个房间一个多小时。他们会说些什么?情况会怎么样?这两个人之间会发展成什么样?
。。。 。。。
手冢不敢再往下继续设想,赶忙往书房跑去。
“砰”地一声拉开书房的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他现在很担心迹部的情况。
手冢国一和迹部同时向这边看了一眼,一个眉头紧皱一个面露喜色。
很快,视线又移回去。
又回到手冢刚刚拉开门那一瞬间看到的情景。
迹部和手冢国一两个人对着坐在榻榻米的两端,用着最传统的日式跪坐。
面对着面,不说话,不交流,仅仅用眼神对视,男人之间最直接最顾忌全开的正面交锋。
手冢知道自己无法打断他们,选择了离他们两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他们之间,形成一种三角形。
屋子里很静,静得到能听见彼此的鼻息,甚至是心跳的声音。
手冢的心里被担心和忧虑不停地焦灼着。
一面是从小到大对自己疼爱有加教会自己做人做事的爷爷,一面是相爱多年为自己抛弃一切奉献一切的爱人。
一边是深埋血脉的亲情,一边是无法放手的真爱。
为什么就因为是同性相恋而不能和平共处呢?
爷爷,请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们真心相爱的份上放过景吾放过我们吧。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景吾,跟爷爷低头服个软吧,他那个时候反对我们也是有他的理由他的苦衷。
这样的话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毕竟,两边都没有错啊!谁都没有错啊!
当年的情景也是这样,无论怎么做,无论想什么办法,无论怎样选择,都无法平衡。
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十分优秀的警官,现在年纪大了也仍然在担任警界的□□,为人正直严谨,从小到大,可以说自己的性格作为都是受爷爷影响,爷爷对自己的疼爱对自己的恩情厚可比天。
可是,可是,爷爷对不起,我现在更担心景吾啊。
他生在那个欧化的家庭,他从来也没这样委屈过自己,他就是为了我呀,他都是为了我呀。
手冢望向迹部,他看见迹部的苍紫色头发长长了不少,发尾已经快长到嘴边,现在的柔顺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和额头上,黏黏地失去本来有的光泽,还有晶亮的汗水不停地在额头上渗出,汇聚,然后顺着眉间和脸颊流下来。
那种跪坐的方式,普通人就算仅仅坐上十几分钟都会腿疼得受不了,难道他们就这样对着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多小时么?
爷爷上了年纪,景吾又怀着身孕,哪方面都让手冢揪心。
这样的对决,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可是总要面对,总会发生。
究竟要持续到何时?
终于,他站起身,来到迹部身边,和他并肩,一起跪着。
如果要责怪,请我们两个一起,如果要惩罚,请我们两个一起。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不会分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会一起面对。
PART 2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不知道又煎熬了多久。
手冢国一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带上门。
手冢暂时多多少少地松了一口气,侧过身来扶住迹部,这时,迹部也微微把脸扭过来喘着气看着他。
“景吾,感觉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啊。。。没事。”
手冢想扶迹部起来换个姿势到椅子上去,结果刚一动迹部的身体就随即歪倒在一边,双手紧撑着地,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天啊,该不会是。
“景吾,是不是孩子。。。”手冢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是腿。。。。”迹部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句话。
对啊,跪了这么久,腿早都跪麻了,难怪他站不起来,自己怎么就忘了这点。
手冢重新坐下来,起手把迹部的双腿抬到自己的腿上来,准备帮他按摩。
“唔。。。。。。。。。别碰。。。啊啊啊。。。”迹部终于放声叫出来。
跪了太久,再加上孕期本身就容易抽筋,双腿那种疼麻酸痒的感觉,就像是万根针齐齐扎在皮肤上一样,又像是电击到骨头里一样,那种酥软的无力感自己动都不敢动一下,自然是更不能他人来碰。
手冢也看出来这点,就把双手轻轻地覆在他的腿上,耐心地等待他死咬着下唇忍耐过那股酥麻劲儿过去后才帮他按摩起来。
迹部顺势仰面躺在榻榻米上,一只手背上额头,紧闭着眼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可见刚才他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有多么的多。
迹部是混血儿,原本就生的很白,现在的皮肤看上去白得都有些透明,腿上更是如此,青色与暗红的血管都看得分明。孕期有八个月,肚子已经很大,现在因为怀孕全身都浮肿,下半身更是水肿得厉害,手冢帮他做着按摩发现这点。拇指按上去,就凹进去一个深深的圆坑,好半天都缓不上来。
“叫你逞强!”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还是疼的。
由着手冢动作和责怪,迹部也不说话。他现在也确实没力气。
按摩好了迹部的体力也没回复过来,毕竟他现在不能和正常男子的身体状态相比,帮他换衣服的时候更是发现他后背里外全被汗湿透了。手冢让他平躺在榻榻米上,然后把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拿来温热的毛巾,细细地帮他擦脸擦头发,发现他竟然在笑。
“笑什么?”
“不告诉你。”却见笑得更厉害。
睁开海蓝色的眼睛,迹部一把拉下手冢的头,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思念了多时,相隔了多时,这一刻,在彼此的呼吸中相接。
PART 3
手冢国一连着住了好几天。
这几天,大家在一起说话在一起吃饭啊什么的都格外小心,尤其是手冢,眼神不停游移于手冢国一和迹部之间。
迹部看上去倒是坦然自在多了,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样,偶尔在家里和手冢国一碰个面对面也不卑不亢地对视。
出人意料的是,这几天,手冢国一倒是和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交流,虽然经常盯着他们两个看,可是从不和他们两个说话,和手冢夫妇说得也不多。
几天后,他便离去,和他到来一样突然,让人琢磨不透。
手冢从德国回来后,稍微清闲了一小段时间。
这段时间内,他全身心地陪着迹部,也为了补偿之前两个多月的空缺。
迹部则是有时候还会让他哭笑不得,比如刚回来那天晚上就缠着他说要□□,手冢坚决拒绝,他知道迹部是思念他思念的紧,他也明白迹部他自己都知道以现在的身体无论怎样也不能做这样说不过就是痛快痛快嘴而已,所以他就心甘情愿的任由迹部每天把他当成酱肘子从上到下一路狂啃。
当然,还有孩子,两个人经常会和孩子打招呼,然后在四只手的抚摸下,感受着明显的胎动。
“呐,国光,是个女孩子哟。”
“嗯。”
“你怎么这就点儿反应呢?”
“是男是女还不都一样。”
是啊,是男是女还不都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不就好了。
也会谈起有关孩子的话题,比如未来比如人生。
“呐,国光,孩子以后姓手冢好不好?”
“嗯?”
“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她给我钓个金龟婿回来。”迹部似是顽劣一笑。
手冢一脸严肃不置可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是觉得,女孩子,应该让她活得轻松一点。”见手冢好半天没搭话,迹部有点自嘲地说出了实情。
明白。这个手冢当然明白。
只要一冠上迹部这个姓氏,那将会带来什么样的人生。
他是不忍心看见自己的孩子再走和自己一样的路,那条实在过于艰辛的路。
所以,即使活的平凡也好,即使淹没于人群也好,即使为生活奋苦挣扎也好,即使碌碌无为也好。
总强过,生于豪门的无可奈何。
说出这句话,他得是经过了多少的心里挣扎才做得下的决定啊!
景吾,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这样做我很感动,可是,孩子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这样做的后果我不愿见到。
因为,有人会伤心。
不应该是那样的。
所以,这种事,我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我不允许你一个人擅自做决定。
“这个,以后再说吧。”
PART 4
万物复苏的四月份。
经过了漫长寒冬,久违的春天,来了。
迹部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稍微走点儿路或是做点什么活动就喘得跟劫后余生似的。
胃也不舒服,又开始吃不下饭。而且由于胎儿越来越大,腹内脏器都受到挤压,晚上睡觉的时候手冢经常能听见他难耐地低声呻吟。
迹部所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公司方面已经几乎完全交给白石他们处理,电脑每天都碰得很少,因为也被告诫要尽量少受辐射。家里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做,彩菜妈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洗好了衣服,他会坚持帮着晾晾,再不活动,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可能就要退化了。
四月中下旬的一天。
手冢驱车带“宅”在家多日的迹部出去郊游。
一路上迹部双手扒着车窗兴奋地往外面看个不停,一代帝王瞬时变成可爱的小学生。
到达目的地,这是一处十分隐蔽的田地。手冢找了多日才找到的。
停好车,扶迹部下车,然后自己背起行李包,拉过他的手,向田间走去。
在日本,这个季节最好是去看樱花,可是樱花所在之处人太多,只能作罢。
两个月之前,没有陪他一起过Valentines Day.
可是,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哪天不可以是Valentines Day呢?
满眼金灿灿。
迹部见过荷兰满庄园贵气的郁金香,见过保加利亚满山坡的红玫瑰,却没见过这种田间黄艳艳的小花。
长长的翠绿梗茎,狭形的叶子,顶头是随风摇摆的无数朵小花攒起的鲜艳黄色。
“这是新品种的风信子吗?”
“是油菜花。”
“就是那种成熟后可以吃也可以榨油的油菜的花?”
“对。”
“原来长成这样啊。那,这个呢?”迹部弯下腰指着田埂边上一排紫边白芯的矮矮的花。
“那个是豌豆花。”
“啊,就是豌豆公主那个故事里的那个。”
“嗯。”
回答着迹部的问题,手冢禁不住莞尔。也是,他富家大少爷哪见过这些东西啊。
继续往前走,迹部看见一片要说是树也不算是树要说是灌木也不算是灌木的植物,从靠近地面的茎就开始分支,枝桠很细很长地向上生长。
“这是什么?看起来光秃秃的。”
“是桑树。”手冢回答道。
迹部走近了才发现这些远看上去灰灰的却隐隐透出的绿色是来自于细细枝干上那些刚刚长出来的嫩芽,羞涩而娇弱。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这种感觉,和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样,是新生的喜悦,新生的希望。
又走了一段,手冢选了一块地势很好的方位决定暂时休息一下,他放下包裹开始铺设,迹部则在一边和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花草草玩儿得开心。
待手冢整理好了后叫了迹部过来,发现他满身都是沾了花粉,手冢赶忙帮他掸掉,才让之前一直围绕在他身边不停飞舞的蜜蜂散开。
迹部乖乖地坐下,手冢搬过背包垫在他脚下,把他的腿抬高一点,怀孕的人很容易下半身血流不畅。
看着自己脚上手冢给买的崭新的白球鞋,迹部想起自己好像都快忘了自己的脚是长什么样的了。而这双鞋,是手冢去德国前买给他的,刚开始他还抱怨号码不对,怎么买大了那么多,现在发现穿起来刚刚好,因为脚也浮肿,他买的时候连这点也考虑进去了。
“本大爷那时送你的礼物呢?”
听到询问,手冢忆起到德国那晚,行李箱里出现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淡紫色丝绒盒,打开一看,并排躺着两只他从没见过的花。迹部从来都喜欢红玫瑰,也送他红玫瑰,像是他们的爱情,一生一世无所保留的盛放。
那这个,又是什么呢?
上网查询的结果让手冢那天晚上几乎感动到失眠,那种花是,天堂鸟。
Bird of Paradise,花语是,自由和幸福。
出处是,一种名为天堂鸟的动物,双生双伴,至死不渝。若是有一方先行离世,另一方宁可绝食而死也不更换伴侣。只要认定了对方,就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变心。
“在这儿,”手冢抽出书页夹着的穗子,“我把它塑封成书签了,这样,它就不会枯萎,我也可以一直带着,看书的时候就会第一眼看到。”
“算是符合本大爷的美学。”满意地笑了出来。
“给我拍张照片吧,仅此一张。”迹部转过头来笑着请求。
“嗯。”手冢掏出手机,对着迹部,按着按钮调试着焦距。
迹部的鼻子旁边现在有很大一块妊娠斑,脸部的线条也比以前圆润一些,看起来整个人都柔和多了,有那么一个瞬间,手冢仿佛看见了他身上似乎有着天使的光芒。
“还不快拍,本大爷要改变主意了,这么难看的样子就允许拍这么一回哦。”
迹部爽朗地笑起来,从未有过的明媚。
喀嚓。将美好的瞬间定格。直到很久以后,手冢一直都觉得那是迹部拍得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景吾,你知道么?其实天堂鸟还有第三种含义。
就是——为爱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子。
无论平时是怎样的男子,一遇上爱情也会为了对方而努力,让自己闪闪发光,拥有在天堂飞翔一般的快乐心情。
我们都愿意为了对方让自己更加优秀,等待别人给爱的人永远都不会太幸福。
与被爱相比,我觉得爱人才会更幸福。
因为,可以看到这个因为自己的付出而幸福的你,还有,这个看到你幸福就会感觉到快乐的自己。
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话。
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泥土混着新草的清香,蓝天白云和着拂过的微风。
田间依偎着的两个人尽情地享受着他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