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洞房之夜 ...
-
天启六年七月初六,咸王迎亲的队伍回到了京城。
迎亲队伍甫一下船便一路吹吹打打,终于体现出来这是在办喜事了。
傅明希重新被裹成粽子塞进轿子,从太阳当空照晃到了炊烟袅袅升起。
“嘭!”
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傅明希,被这一声吓的魂飞魄散,直到喜娘提醒她“王妃轻踢一下轿子”,她才反应过来,到咸王府了。
刚才谢韵“踢轿”了,以示振夫纲,不惧内。他这一脚,踢的可够重的。
吓唬谁呢!
“嘭!”傅明希用尽全力踢了一脚,一点儿也不比谢韵那一脚轻。
周围观礼的人轰笑出声。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过来:“皇叔母好凶啊,皇叔夫纲振不起来了。”
众人更是笑的乐不可支。
豫王轻叱一句:“小四儿瞎说什么实话。”
“……”
谢韵取过桃木箭,将弓拉满,“嗖”的一声,箭尖没入轿沿三寸。
喜娘紧张的直咽口水,这不会出人命吧?这哪是娶亲,这是要手刃仇敌的架势啊。
跨火盆、拜天地都没什么可较劲的,谢韵和傅明希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傅明希坐在喜床上,感觉有人在自己右侧坐下,贴的极近,连那人的衣襟都盖了在她身上。
喜娘说着“喜结连理、早生贵子”一溜儿的吉祥话。傅明希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怀里,赶紧伸手去接。拿在手里,透过盖头间隙一看,是枚花生。
“哎呦,王妃定是要三年抱俩,还是花着生,儿女双全。”剑拔弩张的气氛再也没出现,喜娘极力把氛围渲染的喜气些。
喜娘话音一落,一片恭喜之声传来,仿佛傅明希真的已经生了一样。
喜娘呈上放着的玉如意的托盘:“请王爷挑起王妃的盖头,从此夫妻一心,称心如意。”
随着眼前的光线渐渐变亮,傅明希摇身一变,变出了一张满面娇羞的脸来,眼含秋波、含情带怯的看了一眼谢韵,又迅速低下头去,把头埋的更低。
“呀,新娘子害羞啦。”
“皇叔母真美,跟母妃一样美。”
这次豫王没有再说话,他有些呆怔,真的很美,皇叔母竟这样美。
两人喝了合卺酒,众人打趣几句,便拉着谢韵去了席间。
谢韵娶得如花美娇娘,众人更是攒足了劲儿劝酒,坏心眼儿的等着他出丑。
等最后一位宾客退出,傅明希脸上的羞意立刻退了个干净。
崔姑姑将几位婢女唤进来,为傅明希除去凤冠霞帔,卸去钗环,洗漱净面。
重新为傅明希上妆面时,她随手一指,“口脂用那盒嫣红色的吧。”
原本为傅明希画的是个清淡的妆容,配嫣红这样鲜艳的颜色,倒有点素了。杏儿重新又将傅明希的妆容画的艳丽些。
傅明希原该等谢韵回来再回床上,但她折腾一天累死了,直接躺床上闭目养神,“王爷回来了叫我。”
崔姑姑是掌事姑姑,本该劝着傅明希谨守礼仪,可是傅明希在方园住过半年,她又近身服侍了傅明希好几个月,知道这王妃主意极正,她想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是不管用的。
崔姑姑应声退出内室,留傅明希在内室休息。
半醒半睡间,傅明希有些口渴,想去喝水,拿起杯子又顿住,耐心的等谢韵回来。
谢韵黑了,瘦了,两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刀削斧刻一般的面容,看起来比两年之前更难掌控了。
军中,哪里是那么好混的,不管你是什么王孙贵族,到了军中没有实力没有人会看得起你。傅明希不知道谢韵军中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但肯定不轻松。
傅明希抿了抿唇,他过的容不容易跟她有什么关系,她马上就要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他凭什么横插一脚,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就把她和他绑在了一起。
“咳,王爷回来了,可要醒酒汤?已经备好了。”
崔姑姑怕傅明希还睡着,特意挡住谢韵多说了一句。
“不必了。”谢韵大步从崔姑姑身边跨过。
推门而入,正对上傅明希投过来的目光。
傅明希放下手中茶壶,起身给谢韵行礼问安,仿佛她一直在坐在桌边等他一般。
谢韵伸开双臂,桃儿一动不动,杏儿几个便要上前来给谢韵更衣,谢韵一摆手让过,“你们下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傅明希只好来给谢韵更衣。
傅明希的个子在南方姑娘可以算是鹤立鸡群了,可谢韵这个发育良好的北方汉子硬生生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把她衬的十分娇小。
傅明希帮谢韵更衣更的慢条斯理,她歪着头研究了半天,却是连条腰带还没解开。
从谢韵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傅明希的优美的曲颈,美好的侧颜,和睫毛投下的一片暗影。
那暗影时有时无,忽闪忽闪,谢韵忽觉心头不耐,扯开傅明希的手,准备自己来。
他低头一看,傅明希哪是在给他解腰带,明明是给他的腰带打了个死结。
傅明希系了半天的腰带,谢韵“刺啦”一声,直接扯断。
地位悬殊,力量悬殊,傅明希深吸一口气,未来的日子,前途无亮。
谢韵自己脱掉外衣,中衣,只余一条亵裤。
这个……傅明希真的是没眼看了,迅速转过身去。
两年多以前,她和谢韵,也不过是拉拉小手,中秋之夜的亲吻,那是最逾矩的一次了。
更何况两个人两年多未见了,今天是阔别已久后第一次见面,这尺度,傅明希有点吃不消。
谢韵却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直接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继而欺身上来。
傅明希心中一惊,她的印象中,谢韵从来不是这么粗鲁的人,就算是他发怒,举止中也要带着儒雅。何时这般如狼似虎过?
傅明希双手企图把谢韵推的远一些,放软了声音说道:“王爷,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谈什么?谈你一会儿如何服侍我?除此以外,今晚谈什么都不合适。”谢韵面容清冷,口下也没容情。
“……”傅明希一噎,谢韵变了。
傅明希瞬间眼睛里积满了泪水,眼泪如涓涓细流一般流入两侧鬓发,颇有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
谢韵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叹口气,坐在了一旁。他用手指沾了滴傅明希的泪水,放进口中尝了尝。“说吧,想谈什么,要是问我怎么做账就不必了,账不是我做的。”
在船上时,傅明希给谢韵的短笺里写的是:小女子理账数日,未见一处不妥。王爷治家有方,小女子愿闻其详。
结果,显然没撩动谢韵。
“王爷说说在北宁军这两年吧。”傅明希哪有什么想谈的,只是一时无措罢了。
“没什么可说的。”两年间,傅明希没问过他半句,他此时也不想说什么。
“我和豫王合开了铺子之后就回平湖了。从大秦那边运回来些种子,都是咱们这边没有的庄稼,我给这些庄稼起了名字,红皮的叫红薯,土一样颜色的就叫土豆,还有一种长的比较高的,果实是一粒粒的,就叫玉米。我试着种了两季,第一长的还不错,第二季也成熟了,但我还不知道收成怎么样,我及笄之后再也没出过门……”
谢韵扳过傅明希的脸,“能出门你要做什么?继续去找那个钱木焱?商量什么时候下定,什么时候成婚?”
“不是,不是这样的。”看着谢韵森森然的目光,傅明希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我不能再报病避选了,只好先赶在选秀之前定下婚约。钱木焱是个断袖,他也不想成婚的,我们约定好了,选秀之前换了庚帖,选秀之后过一段时间再由我家提出解除婚约。理由方便的很,他是断袖……”
“呵,一个有过婚约的女人,还想嫁进咸王府?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我?”
“我……”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离开咸王府的时候,就把我送给你的乌木簪留下了,不是吗?”
今夜不能善了了。
傅明希也激动的坐起来,“王爷可曾给过我一句准话?王爷可曾亲口说过会娶我?”
“我们的身份云泥之别,就算是我心中爱慕王爷,又怎么敢抱什么非分之想?更何况,王爷身份贵重,将来必是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我身份虽低微,却是宁愿嫁给贩夫走卒,也绝不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傅明希嘲讽的看着谢韵,“王爷可会终身只守护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