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连箐，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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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们谈起这一战，都颇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意味。
十六岁的白衣少女，一人一剑，连挫连李二家十余位客卿，剑锋所向，未尝一败。
也是在那个时刻，人们才知道天生剑骨的可怖之处。
暮色敛在西方，日头在山间垂死挣扎。城中十里红妆，映得白舒云一身白衣血染。
白舒云以剑支地，揩去手臂伤口处的血迹，眼神淡漠。连战十数人，白舒云已经浑身是伤，沁着血。她环顾一周，见无人上前，直直地看向李家四郎，语气冷的渗人：“请战。”
李家并非什么武学世家，李四郎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眼见这清丽少女连败了数位长老，心知自己毫无抵抗之力，凄惶无助之下，只好看着李家主求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着一出，李家主也颇觉下不来台面，目光盯住客席：“白家主，您难道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他心想这白家主委实可恨，居然放任自家女儿来砸他们的场面，偏偏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没人制得住，白家养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眼见随着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白家主犹豫了一下，一声叹气：“诸位，实不相瞒。此女前日已于我白家断绝关系，她如今已经不算是我白家的人了。她所做之事，与我白家一概无关。”
白三震惊：“父亲！？”
白大哥也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按下了想拍案而起的三弟，示意他稍安勿躁。
白舒云垂下了眼睑，默不作声。
在坐的世家心思也开始活络了，一个没有庇护的天生剑骨！有些人的目光灼热，这样的天才，若是能收之麾下……若是不能……
打量白舒云的目光中，瞬间多了些贪婪和阴狠。
李家主一时失语。举目座下，若是白家不肯出手，其他人，更无权，也没有能力插手此事了。偏生他李家和连家的客卿长老，居然都是一群不成器的，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白舒云在瞩目下岿然不动，依旧盯着李四郎：“请战。”
“请战。”
“请战。”
李四郎面容苍白，接过仆从递来的宝剑，双股颤颤，心知“请战”这两字，很长一段时间会成为他的噩梦了。
他握着剑的手不断颤抖，连带整把剑都在抖。在他起势的一瞬间，白舒云打掉了他的剑，澄如秋水剑横在李四颈间，他一低眼，甚至能看见那剑锋上一只翩然欲舞的蝶。
“退婚吗？”
李四怕得说不出话，白舒云倒是心平气和，连问了他三遍。李四瞧着有血迹顺着白舒云的袖口滴下，积成浅浅的一洼。
“退退退！我退婚！”
得了这一句，白舒云终于撤了剑，露出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的笑容。她转身，走向青衣霓裳的连箐，脚步轻快。
“连箐，我赢了。”
连箐蒙着盖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举起了团扇，却不做任何回应。
四下里有人窃窃私语，白舒云置若罔闻，只是提着剑——她已经没有力气把剑收回去了，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向连箐。
没有人敢拦她。
她在连箐身前站定，抿去身上血迹，甚至有些羞赧地去揭连箐盖头。
“连箐，他不要你了……”
只听一声惊呼，方才落败的其中一位客卿，竟然在白舒云背后举刀刺来。
盖头落了地，团扇上溅了白舒云的血，一双穿花的白蝶，顷刻间披上红衣。
旋即又沾了尘土。
连箐素掌一挥，将那无耻之徒击出数尺，一手揽住白舒云，面色惨白：“阿云！”
被击开的人惊骇莫名，这娇娇软软的连家小姐，居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傻阿云只顾着傻笑：“连箐，我还没有吟却扇诗呢，你怎么就丢了团扇……”
她伸出手，想摸摸连箐耳边垂下的长长流苏铛：“连箐……你是原谅我了吗？”
“你想得美！”
连箐焦急地用手掌擦着剑锋捂住白舒云的胸口，手中治愈的阵法不停，被奄奄一息的舒云握住：“连箐……连箐，你跟我走吧……连箐……你跟不跟我走？”
你跟不跟我走？
这一句话，掏尽了白舒云的心肝，鲜血淋淋地捧到连箐面前，是近乎卑微的祈求。
明丽的少女浑身是血，眼神执拗，明明虚弱到连剑都提不住，却还是强撑着身子，定定地看她。
连箐哭笑不得，一颗心都在这傻子的目光里揪成一团，酸酸涩涩，一番滋味无可言说：“傻子。”
她说：“傻子，你还记不记得，我把我的‘生’给了你。”
她笑起来，剑锋上一只荧蝶翩然而起：“我骗你的。”
白舒云瞳孔一缩，耳畔轰鸣不止，世间寂然，只听见她的血在滴答滴答地流。她那么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不同，可一切都是笑话。
动心深处，紫衣玉钗的少女抚着剑上蝴蝶，语气古井无波：“阿云，我要嫁人了。”
“啊……”彼时白舒云尚且懵懂，只知道呐呐应声。
连箐将剑交回她手里，却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握住她的手。连箐的手不大，只能半包住白舒云的手背，火从交错处烧起来，灼得白舒云面上晕红，心肝俱颤。
“可是阿云……我不想嫁人。”
彼时紫衣少女笑容温婉，眼中尽是希冀：“阿云，你会带我走吗？”
那希冀的余温至今在她胸中流淌，却被一层层的死寂覆盖。
连箐点着她额头，就像很早时她们嬉闹一样微笑：“说你傻，你还是真的傻。”
那荧蝶载着亿万星辰，载着连箐的一颗心，轻吻白舒云的伤处，她一瞬间如坠云端，茫然无措地看着连箐的笑颜。
连箐转过身去，面对众人，对着连家主长长一揖，眼角却带着讥诮：“连氏女箐，在此拜谢连家生养之恩。《罗刹图解》编纂完成，已于前日交与家主，恩情已偿。从今往后，箐与连家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手指开阖之间，阵法已开，满天星辰应邀而下，聚散只在顷刻之间。
《罗刹图》可谓是天下第一难解的阵法，被连家藏藏掖掖研究了百年都未堪破，《罗刹图解》更是几番删删改改地勉强维持工序，却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还是向来不许接触《罗刹图》的姑娘家，居然大言不惭地说《罗刹图解》已编纂完成。
连家主气得面上发白，余下人心思各异。白三按捺不住想去追白舒云，白家主拍拍他的肩膀：“三郎，稍安勿躁，你二哥在等着他们。”
他今日没让二郎来参加宴席，就是早打好了注意。
白家二哥亦是一位奇人，因自小颇有道缘，给白家交好上清观讨了去当大弟子，数年未曾归家。他自幼于那白雪之地习武，骨子里都沁了冷清清的雪，抱剑临风而立，如仙人遗世。
白舒云被连箐搀着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密林，抬眼就见自家二哥。
他轻轻颔首，算是见礼：“小妹，二娘子。”也不理两人暗自戒备，单刀直入，“小妹，父亲让我带一句话来。”
“无情之剑，已经不再适合你了。”
白家的无上剑法要求苛刻，讲究断情绝欲，修行者一旦动了情欲，便注定万劫不复的下场。不是没有想过彻底绝了白舒云对连箐的念想，可白家主舍不得天生剑骨这样练剑的好苗子，更舍不得白舒云这个女儿。
“云娘，你要记得，不破不立。”
白舒云微微出神，若有所思。
“你们往南走，那里有一处山水明净之地，布有隐匿之术，我想你们会喜欢。”
他走上前，将白家主准备的包裹交给连箐：“小妹就交给你了。她性子单纯，请二娘多担待。”
连箐礼貌接过，用袖里乾坤之术收进袖中：“得阿云相伴，是箐之幸，何来担待一说。”
白二郎拱手：“山高水长，来日再见。”说话间，人已走远了。
“你们……”
白舒云看看两人，忽然醒悟过来。合着连箐是与她父亲串通好了。怪不得前日父亲答应得那么爽快，怪不得连箐恰巧落在二哥所在，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若要你想办法，我早就被架着嫁去李家了。”
说起李家，白舒云骤然想起匆忙间忘了捡起的，那把带着连箐的“生”的剑。
连箐却不以为意：“我都说了我是骗你的。”
“那么珍贵的‘生’，我怎么可能托付在一个死物身上。”
她点点白舒云心口：“我的生，一直你在这里啊。”
山高水长，来日可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