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紫衣玉钗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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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连家二娘子连箐，外人会夸一声其颜如玉，其人如画，是位动静皆宜的大家闺秀；却不知连家上下，对这位温婉的闺秀着实是有几分忌惮的。
若问起，连家的小六郎君会嗑着瓜子混不在意的告诉你。
无他，世人皆道白家舒云长剑飒沓，道途坦荡，却不知连家的深闺之中，藏着一位阵法天才。
紫衣玉钗罗刹盘。
紫衣玉钗，是外人见的如花玉颜。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眼波流转之下，藏着一汪莫测的深潭。
罗刹盘，却并非实物，而是连家世代钻研的阵法图册。传闻先人曾有幸得窥天道，长嗟之后，作此图册流传于后。天道五十生者一，《罗刹盘》中多有杀阵，故以传说之中的杀将罗刹命名。
按常理说，为了防止女眷外嫁泄漏图谱，连家女儿是无缘修习罗刹盘的，只是连箐幼时祖父尚在，将着乖乖巧巧的小孙女视作掌中宝，发觉她在阵法上颇有天分之后破例让她修行。
可那，已经是她八岁之前的事情了。
连箐八岁那年，缠绵病榻的连老爷子终是不敌病痛，溘然长逝。
连家是阵法世家，学阵法的，心里那个没点弯弯绕绕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连家人。连箐瞧见父亲哭得声嘶力竭，恨不得以身替之的孝子模样，想起数次听见他向母亲抱怨“那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生出，在那哭声里探出恐怖的阴影。
偌大一个连家，好盛大一个葬礼，往来奉迎，哭号不绝者围满棺椁，真心实意者又能有几人。
原本会亲热地将她抱在怀里的祖父，会拿着书逐字逐句地为她解疑的祖父躺在棺中，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只让人觉得冷。
连家女眷地位低下，纵然连箐是连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也只是走了个过场，还没摸到冰凉棺木，已经被奶娘拉着走出了灵堂。
到底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仪态端方地在外人面前露过了面，到了僻静处，连箐终于忍受不了内心的恐惧与悲凉，挣脱了奶娘的手，躲到后花园的椿树下哭了起来。
奶娘知道她与祖父感情深厚，前堂又忙碌，叹了一声，拦了欲去探看的下人，吩咐他们去忙，暂时不用去管二娘子。
那椿树种在一片萱草园中，是连老爷子年轻之时，与夫人一手种下，也是连箐与祖父常待的地方。而今斯人不在，泉下有情人久别重逢，独留泉上人凭吊失魂。
“你在哭什么？”
连箐吓得缩了缩身子，抬头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一时惊吓得很了，眼泪收不住，淌了满脸。
“都说了别哭了……”
有人从树上一跃而下，小巧的锦靴点在她身前，原来是一个比她还稚嫩几分的女孩子。小女孩面容清冷，伸手却温柔地帮连箐揩去泪水。
“别哭了，你在忘忧花丛里哭，他们会生气的。”
“诶？”还是第一次听说花草会生气，连箐不由得有几分呆愣，也忘了哭，只是不由自主地哽咽着，蓄着的泪水不住的流。
白舒云却以为她是不晓得这花，轻声解释道：“三哥说，萱草又名忘忧，他们喜欢人开开心心的样子，最讨厌人哭了。”
她看着连箐一副哽咽不止的样子，想了想，取下身后精铁小剑，心疼地递到连箐面前。
“喏……剑给你，不要哭了。”
连箐心中更加惊恐，想着这小女孩看上去精致可人，怎么说着就递给她一把剑，难道就因她在萱草丛里哭了一哭，就要偿命不行。吓得太过，一时竟停了泪水。
却不知两人皆是以己度人。
白舒云自幼习剑，爱剑如痴，素来宝贝她的剑，且以为自己喜欢，他人也定然喜欢。见那小姐姐哭得好不可怜，舒云虽然心疼剑，却更想哄她开心。
连箐这厢吓得不轻，白舒云见她终于止住了哭，暗地里松了口气。心中想三哥说的哄女孩子就要送东西，果然不错。
于是白舒云硬拉过连箐的手，将剑放在她手心：“不要哭了，你哭的难过，亲人也会难过的。”
迟钝如白舒云，这才想起来今日是连家老爷子下葬的日子，这女孩哭得如此伤心，又戴着孝，想来应该是连府的女眷。
她当时见灵堂之中人人哭天抢地，难以忍受，才趁空溜到人家后花园寻清净，没成想在树上睡了一觉，时间有些过了头。
想着几个哥哥找自己要急了，才感觉有几分不妥，急匆匆地去找人。
走了几步，白舒云又回了头，一本正经地嘱咐连箐：“不要哭了，连前辈肯定也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不然忘忧花会不开心的，不开心的话，他们就不是忘忧花了。”
她这话说的颠三倒四，逻辑成谜，搅得连箐脑子里一阵糊涂，只呆呆捧着剑，看见那小姑娘几个纵身就没了人影。
八岁之后，连箐没了祖父允她的特权，再不能接触《罗刹图》。可若此就一蹶不振，安安分分做个闺阁小姐，连箐也不会是连箐了。
知晓女子能够修习罗刹图的机会不易得，而祖父又不能庇佑她终身，连箐早已经将整部图册记在脑中，日夜钻研。外人不知，冷眼旁观的连六郎却明白，如今同辈弟子中，阵法最精者，不在他那几个哥哥之中，而是他的二姐连箐。
这样惊人的天分，不止几个兄长嫉妒……甚至他们的父亲，也暗自心惊。
次年，连箐终于打听到那小剑的主人。
“原来是她，”连箐合上书卷，摸着腰间小剑，“白家舒云……”
天生剑骨，白舒云。
“唉……”连箐有些无奈，“怎么是她呢。”
天才令人敬慕，艳羡，但他们这种身份，即便是交友，也难免被带上利益的目光打量。
白老家主大寿，广邀世家弟子。
宴未开，白家子弟都在后堂候着。白三郎最近又新得一把宝剑，笑眯眯地在白舒云面前晃着逗她。
“云娘想要这剑吗？”
白舒云冷冷地看着他，抱着自己怀中小剑——这是她原来那小剑送人之后，父亲又委托人专门铸的，正和她七岁的体量。
小妹不理自己，白三也不见挫败：“云娘，你真的不想要吗？”
缓缓将长剑从鞘中抽出，剑身如水，映得满室清光，当真是把好剑。
白舒云眼光不由得有几分动摇，不多时就稳了心神，看了一眼白三，慢吞吞地说：“三哥，如果我跟父亲要……”
“……”
白三郎想了想，大概偏心的老爹会直接抢了剑给小妹吧，一时眼神有些幽怨。自己重金求来的剑，显摆无妨，可不能这般随意给抢了去。这样想着，白三飞快地收起剑。
“三郎君，娘子，外面有人求见。”
忽然有仆从前来通报，看向三郎的目光有些微妙。
“她说是，来还剑。”
“咦？”白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风流史，确认自己没有送剑给情人的爱好，“来者是谁？”
“郎君，是连二娘子。”
白三想了想，这连家二娘子今年才九岁，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禽兽。
“三弟，不是找你的，”白家大郎走进房中，挥挥手让仆从下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自家三弟，话却是对舒云说的，“小妹，那娘子找的是你。”
白舒云抬起头，目光茫然：“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