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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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岁的庄芽撒泼打滚撒娇卖萌也没能挽回自己娘亲一点儿同理心之后，她意识到：今年一定要拗莲了，没得谈，一丝丝情面都不会给。
庄芽绷着脸，像父亲那弯弯的桃花眼也没有了平日的笑意：“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痛苦的事情。”
确实痛苦。不然自己也不会动了隐恻之心让女儿捱过了一年又一年。
“所有大小姐都是这么做，你为何就如此固执？小姑娘家的懂得什么？现在不管不顾地依了你，传出去没有好名声，许不上好人家，那时候就就该怨恨为娘了！现在就痛苦一阵子，过段时间就好了。”刘氏一手拿着小绣撑放在膝盖上，另一手搁在镶石黄梨木桌。眼神幽幽地回想自己当初似乎也是如此哭闹不休地排斥这件事情。
可是在女儿无法抛头露面光宗耀祖的情况下，缠足就像女性的科举，越是小脚就越能获得社会认同。妇人日后若想过得好，只能是通过改变容貌，就如同读书人寒窗苦读一样，都只是通过代价换得一个出人头地、或者不太差的机会。
刘氏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至今看自家女儿相貌只是清丽，漂亮是漂亮，却远远还没有及得上真正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程度。序州那几十个待嫁的女儿家是五官不端正、不好看的？长得漂亮只因为胜在年轻，有着饱满的脸颊，看起来都活泼充满精神气儿的，谁非要分出个子鼠丑牛那不过就是哪个眼睛大点儿，哪个嘴巴小点儿。若要真放在一起也难排出个伯仲叔季来。
基于女儿未来幸福的亲情考量，高嫁的希望有一部分就在这个小脚上。另外不裹脚的都是些粗野村妇，要是被旁人知道自家女儿如此放荡不守规矩，指不定如何指指点点呢。因此自己决计是不会答应女儿“不拗莲”这种无知无畏的请求。
恰好有下人进来，低头敛眉地恭敬知会刘氏：院子里要拗莲的物事都准备好了。
刘氏站起来，想往外走。
“所有大小姐都这么做，我就要这么做么？”庄芽扯住她的衣袖，哀哀地看着娘亲，希望能得到她的网开一面，“妍姐姐前几年拗莲时在脚下趾间涂上明矾以杀虫解毒，但如今她的脚依然还是化脓流血，难以站立，出入也只能靠着仆人抱着，不便仆人抱着的时候只能不体面地爬行。这样就是大家闺秀所为吗？这样就是为了我们好吗？”
“大家都经历过的事情凭什么你就不行？”刘氏厉声责骂，“不拗莲的话你怎么不想想你会给家族蒙上不教养的阴影？你怎么不想想之后我会被其他妇人在背后议论嘲笑？”
“你怎么不想想我？”庄芽越说声音越凄厉，眼睛控制不住簌簌的落泪，“脚被缠得弓弯短小，脚底凹陷，脚背隆起，健全的脚被强行地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这样就是美吗？用自己的健康健全去委曲求全的这个好名声我情愿不要！”
庄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古代生活如此黑暗无望过。封建礼教压迫着女性不抛头露面不违抗忤逆，一切都是围绕着男性而生而死而哀而荣。他欲我便乘，他恶我便休。
庄芽也不是没有劝过庄妍不要拗莲。说这般伤害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女性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需要时时攀附男人的审美价值观。但这句话就是于不适合的时代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庄芽一番好意却让庄妍疑心自己不想让她之后许个好人家。幸好五岁的小孩子忘性大，多大的仇恨转头便忘了，不然差点造成姊妹阋墙。庄芽之后劝说的心思也歇了。
刘氏想着女儿以后的前程，心下更加冷硬，一拂袖挣开了庄芽的手：“够了！今日即使是命下人绑着，也要把这件事情给了了。”
说罢使了眼色，就近的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托起庄芽想要将她往院子里拖。
目前还是小姑娘的庄芽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挣开了两个丫鬟的挟持，一个虎扑伏向刘氏放在桌上的针线篓，一把抄起绞子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怼，同时向后挪动着想要离开刘氏与丫鬟们的动作范围。刘氏吓得煞白了脸，几个丫鬟小幅度地动着，想要伺机夺下她的绞子。
“不要逼我！即使今日你们夺了我的绞子去，硬是按着我拗了莲，明日我便一头撞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芽儿！你为何要这样折煞娘亲！”
“别人的指点与我何干？若真是日后嫁不出去，我便把头发绞了做尼姑去！反正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辈子都不拗莲了！”
既然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就坚持自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