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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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尚睡眼惺忪，朝阳从护城河畔弯弯的柳腰缓缓生出。城郭外盛开的凤仙花已经早早摆好骄傲的脸庞等待着三两个识货的酸腐书生来对着自己吟上一两句“雪色白边袍色紫,更饶深浅四般红。①”，三五片簇拥着叶茎的花瓣或艳红或洒金或雪白，上面凝聚着的露珠晶莹剔透，反射着晨曦惑人的暖光。伴随着哗啦哗啦铁索相互撞击的脆响，笨重的城门打开来迎接新生的一天。
城内的居民勤奋，晨光熹微时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不消多问，就能找到序州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包子，包子，皮薄馅儿厚的包子！”
“嘿，你这白菜怎么卖？”
“哎呀，这位大婶你可真识货！咱这白菜可是全城最水灵的，青葱甜脆！瞧着你这么年轻漂亮还识货，肯定便宜点儿卖给你！”
“卖糖葫芦啦！哎，要糖葫芦是吧？”
耳边听着的是自卖自夸地吆喝声，鼻尖闻着的是近处远处传来烧饼的焦香，豆浆的浓香，序州城繁华的一天就此苏醒。
踩着粗粝的青石铺出的大路，车马去闲闲，轩轾轮辘辘，刚刚擦肩而过的姑娘眉眼弯弯。不多时，只见一座府邸，那朱红沉重的大门，房檐上展翅欲飞的翼角，端的是气派。恭喜，你发现一诗礼簪缨大户人家。
别担心，这里可没有袒胸叠肚的侍卫，也没有那么门禁森严，只管进去就是。撩起下摆，跨过略高的门槛，绕过砖雕影壁，抬头只见有亭阁假山，流水潺潺，梅兰竹菊四君子一样没少，都安放在适合的地方展现着各自的傲骨风姿，正厅扇门大开迎客来。庄知府也算是为民请命的好官，但但凡做官的，到底会有点阴私。有言道：常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看着暗地下那些人的要求没什么伤天害理只是做个人情的，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了。瞧着这室内成套的老紫檀木家具，多宝格上各种珍稀古玩，多半要有那些投机取巧的人们的功劳。
“芽儿，是来找妍儿的吗？现在可不行，她要拗莲啦。”经过垂花门来到后院，说话的正是当家主母张氏。刚满五岁的嫡长女庄妍窝在她母亲怀里没说话，看了庄芽一眼，又转眼盯着自己泡在盆里的脚。
“拗莲？”庄芽有点好奇，“我也想瞧瞧是怎样弄的。”说罢便坐上了丫鬟搬上的椅子，歪着头在旁边看，看到庄妍梳的双鬟望仙髻因依偎在张氏的怀里而略显凌乱，还有上面插着那新摘下来的五瓣嫩粉凤仙花也有些歪了。
庄妍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无意识地带上探究和恐惧，觉得好笑，道：“又不是你，怎的这么害怕？”
“你不怕？”
“怕，可是娘说拗了莲之后才能找到如意郎君。现在可能怨娘，可长大了就会感激娘啦。”庄妍扭头去看张氏，“我才不会怨娘。我很乖，对不对，娘？”
“妍儿自是最乖的。”张氏脸色平静，看着庄妍泡着脚的盆里的水冒出丝丝缕缕氤氲的热气。
“这是什么？开怎的看起来恁烫？”
“是凤仙花根煎的水。娘说承热洗几次就能让骨头软一些，再缠的时候就没那么痛苦啦。”
在两个小女娃对话期间，张氏弯下身探了探水，觉得好像有点凉了，叫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张嫲嫲又换了一盆水。
“娘，我怎么觉得觉得两只脚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啊？”庄妍昂着小脸看张氏，噘着嘴嘟囔，“一点儿也不舒服。”
这时，丫鬟已经向张氏呈上了宽约两寸的棉布条。张氏执起庄妍的烫的通红的左足，细细擦干，将余大趾下四小趾紧靠一处压向足心，用棉布条一层层束起来。
庄芽在旁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后挪了几步，想要远离这个场景。她没看清那棉布条有多长，只觉得这画面可怖得令人恶心，这里再也呆不下去了，便急急告辞，跑着回了房。
房里的刘氏在做女红，一针一线绣的仔细。看到庄芽跑了回来，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回来啦。”也就没了下文。
庄芽坐在她生母旁边的椅子上，心中不知名的恐惧一层一层像浪一样铺天盖地迎面而来，急促的心跳声一直在耳畔回响，又有着什么东西一直堵着喉咙叫她讲不出话来，她瞄了一眼刘氏的脚，弓弯短小，裹着白色的棉布，穿着绣工精细的暗纹弓鞋，又想到看到的庄妍裹脚的场面，再次觉得脚上难受得不得了，可是褪了步履一看双足，僵硬地蜷了蜷脚趾，又不确定地摸了摸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