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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六月的序州天气变化无常，方才还阳光普照的天空转瞬便滂沱下起大雨来，风吹得急，裹杂着豆粒大的雨点掷入室内，打在临窗的紫鹃婉转雕花檀木桌上，留下更深更沉的水渍。移眼去邻边墙上挂着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美人画，乖乖，到底是怎样的妙手才能画出这些谪仙般的人物。可别说，这儿不就是序州堂堂九品朝廷命官庄大人的两位千金之中庄芽小姐的闺房么。
立在一旁的丫鬟机灵，趁大雨还没把桌上字帖飘湿时早早把撑着窗的竹条拿了下来，窗户是落了下来，任是外面有各种鬼哭狼嚎风雨翻飞，室内自成一安宁小天地，可惜，就是闷热了点儿。
没关系，这可打扰不了屋内两位大小姐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热情。细一听，内容无非是什么翠竹轩的胭脂更贵了，芙蓉阁的水粉倒是便宜了起来，前几年新迁来的杨家的哥儿又到了适婚的年龄相中了虞人家的小姐......早说少女心事难窥，然而那些深埋在心中那些朦朦胧胧不可言不可说的不知名情愫其实早就藏在如此这般的闲话碎语间。
“说起来，我们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了罢。”庄妍依着庄芽，侧着头去问。
被问的庄芽本来想啐她说‘姑娘家的，你说这个也不害臊’，但想说的时候心中像是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又像烟一样散了，顿了顿，没接话。只是望着张设悬挂在床顶的秋菊簇拥薄丝承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动手中的贵妃拜月团扇，手上环着的赤金虾须镯子也随着动作一前一后地晃动,越发显现出手腕霜雪般的颜色。
庄妍没听到回应，侧头望着庄芽接着道：“前日在后花园听到婆子们在碎嘴咱们庄家要和唐家结亲。”一咕噜地翻了个身，把庄芽压在了身下。
“哎哟！”庄芽立即起身把她推开，“你压着我了。”十四五岁是适婚的年龄，可也是女儿家发育没多久的时候，不经意的碰撞都能让庄芽疼的眼泪都激了出来。她痛苦的吡着牙，揉了揉受折磨的胸部——毫无深闺小姐的婉约形象，然后又把眼角的生理盐水抹去。
“嘿嘿，抱歉。”庄妍吐了吐舌头，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庄芽边整着因为刚刚动作太猛而有些松散了发髻，边说：“是为了你心上人柳公子罢？若是想长相厮守便直接与爹爹商量不是更好？”
“女儿家家怎么可以说得出口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庄妍双腮浮出红晕，嫩白的耳廓也开始飘红。
“是么是么？”庄芽看着她这模样甚觉有趣，便逗她，“你不想与柳公子双宿双飞共话西窗鸳鸯交颈吗？你不想——”庄芽云袖一翻，掐着兰花指模仿着戏子唱“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①......”
庄妍这回是真的羞到恼了，娇嗔着推了她一把：“尽胡闹。好了，雨也停了，我也该回去了。”
庄芽没回嘴，随着庄妍下了塌，穿上与别家小姐不一样的织云步履②，拿起方才掉落在榻上的贵妃拜月团扇将她送至门口：“有空再来。”
庄妍道了声好，可能是因为缠了小脚没多少个年头的缘故，即使有丫鬟搀着，走起路来步子虚浮着，看起来痛得紧，好像风一吹便倒了。
庄芽抱胸倚着门檐边上看着庄妍若扶风摆柳般拐没在院子里消失在视线前，心想：封建礼教害死人。
六月的紫荆花已经开了，嫩红粉白一朵一朵簇拥在枝头，但还掺杂着不少墨绿的树叶，远没有全盛的樱花纷纷扬扬似云如雾般漂亮，但这时的樱花树还在遥远的东洋。方才的狂风骤雨打落许多脆弱的花瓣柔柔地铺了一地，天上晴空万里，因太阳镶上了金边的软云贴着僵蓝的苍穹缓慢滑动。
庄芽怔怔地看着房檐顶上雕得精致的梅花，上面有三三两两的灰雀在嬉闹觅食。在这里的生活十四年的生活平淡平静如湖，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