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帝本纪》彼何苍苍

8、第 8 章

　　这一路上陈曦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她梦到吴公子扇着山水扇子，笑容如春风拂面，不知何时从路边折了一只野花，插到她头上，她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心脏砰砰直跳.
　　突然他拔出剑，变成楚慎，一剑穿了陈曦的喉咙.
　　陈曦猛地醒来，看见楚慎正在睡着，睫毛温顺地垂着，比他平常可爱的多.
　　陈曦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要被美色所迷惑.
　　她原先还寻思着自己现在对楚家还有用，他们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但白天的事情，让她胆战心惊.虽说那店家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可楚慎杀起人来的干净利落也让她有些后怕.
　　何况楚慎喜怒难测，这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保不准会给自己来个同款透心凉.
　　但陈曦又没法在找到解药前除掉他，不禁苦恼地挠挠头，决心等外部环境稳定下来再除掉内乱.
　　车慢慢停了下来，
　　车夫掀起车帘.
　　“老爷，您的府邸到了.”
　　楚慎的眼睛一下张开了，正好和陈曦来了个尴尬对视，陈曦只觉得心里一震，嘿嘿讪笑了两下，转身跳下了车.
　　一下车，陈曦就呆住了。
　　这宅子的风景也太好看了吧。
　　侯爷的宅子是红木建的，门口两个白玉狮子，上面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赣南王府”。
　　不过宅子显然并不是重点，宅子旁边的山水才是重点。
　　这个侯爷府依山傍水而建，现在正是清晨，宅子旁边的湖面上升起氤氲的雾气，隐隐看见湖水在雾气下波光粼粼，湖心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小亭子，亭子周围簇拥着翠绿的荷叶，荷花还没开放，浅粉色的脸颊隐隐藏在花苞里，远山青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墨晕开在洁白的宣纸上。
　　“沃日！”陈曦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整个一度假山庄啊，这也太爽了吧！”
　　她兴奋地来到宅子前，
　　“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陈曦早就顾不上矜持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自己的豪华私人小别墅了。
　　门房听到马匹的响声已经来到了门后，
　　“谁呀，大清早就来侯爷府上？”
　　“是我.”陈曦站在门前理好身上的长衫，
　　“赣南王.”
　　门房不再做声，陈曦心里正奇怪，突然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前，黑亮亮的眼睛呆呆望着他，
　　“大哥...”他犹犹豫豫望着陈曦，“你回来了..”
　　他没说话，转头抹了把脸，也分不清是泪是汗，然后接着仰头看着陈曦，白桃这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陈曦.
　　在白桃发出哭声与嗔怪之前，陈曦听到无忧小声说，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陈曦刚想说什么，白桃就哭道，
　　“王爷，您还好吧，您没事吧.”
　　“王爷平安无事，你就不要再哭哭啼啼的了！”
　　小福子缓步走到陈曦身后，白桃一见小福子也平安无事，哭得更凶了
　　“没事，”陈曦笑着做了个鬼脸，“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快快快，叫我看看咱家这大房子！”
　　不过陈曦显然兴奋过度了，这个王爷府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概括一点都不夸张，不仅格局不大，而且因为上个赣南王被抄了家，所以里面只留着主要家具，还都蒙着雾蒙蒙的灰，王爷府里除了门房马夫就只有一个老管家，见到陈曦颤颤巍巍要跪拜，吓得陈曦一把扶住了他，总感觉自己要被碰瓷。
　　安顿好行装，陈曦丧气地走到门前的垂花门，发现影壁上面的木雕雕得倒不错，雕的是山间的一只巨大的蟒蛇，线条流畅柔美，栩栩如生，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泽。
　　“我以前去苏州园林，上面都雕得是老寿星寿桃什么的，怎么这里雕蛇啊，半夜起床看着多吓人啊！”
　　“这是主南方的神，赤帝。”楚慎在身后开口道，“赣南家家户户都把他雕在房门前辟邪。”
　　“我还头一次听过有这么个神。”陈曦耸耸肩，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我可能睡眠不够，先回去睡会儿。”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残次品身体，头一碰到府邸的床，她就开始发低烧.
　　陈曦躺在床上，又开始稀里糊涂做梦，这梦可做得够长的，梦里她看见楚慎骑马向一片白桦林深处跑去，视野中的他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林子中.
　　陈曦一下惊醒了，看见白桃正在为自己擦额头，无忧正坐在床头拉着她的手。
　　“侯爷，您醒了？”
　　无忧没有说话，用汗津津的手握了握陈曦的手，自她虎口逃生以后，无忧显然沉默了很多，陈曦不禁有些心疼，安慰性地回握了一下。
　　“我昏睡了几天？”
　　“我的侯爷啊，您足足睡了两天！”
　　陈曦坐起身，果然全身酸软。
　　“大夫怎么说？”
　　“受惊受凉了，也是，您这金贵身子，哪挨过这些苦？”
　　“没别的了？”
　　“没有啊。”
　　陈曦蹙眉想，自己这还身患每月来一次的毒呢，身体一点症状都没有吗？
　　她从床上爬下来，站起身，觉得脚步虚软。
　　“萧慎呢？”
　　“萧慎是谁？”
　　陈曦愣了一下，忙改口道，
　　“吴公子呢？”
　　“啊，吴公子啊，您这一来就倒下了，赣南原来辖区的太守是临时的，早就不想再拖下去了，这交接工作就给吴公子做了。”
　　哦，陈曦点点头，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很慌.
　　萧慎这时若是趁机架空自己的权利，她就跟那垂帘听政的傀儡皇帝没有区别了.
　　“他现在在哪里？”
　　“在书房呢。”
　　陈曦随手披上外套就要往书房跑，却突然被人拽住了，陈曦一转头，是无忧。
　　“怎么了？”
　　“大哥…您身子没好呢，还是先在床上躺躺…”
　　“没事，一会儿煎好药让白桃给我送过去，”陈曦嘿嘿一笑，
　　“我高考那时候，有一句话，叫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何况我这一睡，又要死多少无辜老百姓，我睡着也不安生，你先回去睡吧！”
　　说完陈曦向白桃使了个脸色，白桃过去摸摸小孩的头，
　　“我们回去吧。”
　　忘忧沉着脸还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松开了手。
　　这里虽是王爷府，但是陈旧的还不如江南别苑，大概是侯爷死后也没人打扫，家里也零零星星见不到几个仆从，陈曦费了好大力气才一路打听来到了书房。
　　楚慎正坐在书桌前，听到陈曦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病好了？”
　　“还行吧，”陈曦随手从旁边拿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都是什么啊？”
　　“赣南的相关文书。”
　　陈曦翻开其中一本，扫了一眼，还好是繁体字，不是什么小篆小金的.
　　她平时没少看港澳台漫画，古文学得也不错，勉强还看得懂。
　　陈曦默默看了一眼萧慎，他仍然翻着文书，没有离开的意思，陈曦于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萧慎，我是赣南王，为什么你要负责接手文书，处理这些事宜？你不觉得逾越了吗？”
　　陈曦性格宽厚，并不喜欢和人撕破脸皮，可是既然对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总不至于窝囊到任人宰割.
　　“你父亲是让你护我安全，监督我执法，难道还要干预内政吗？你们究竟是真的心怀天下，还是想把这赣南取而代之！”
　　“若是你真无能力，取而代之未尝不可。”
　　“你大胆！你还想让这天下易主不成！”
　　萧慎放下文书，冷笑一声，
　　“怎么，我要真想那么做，你还能阻止不成？”
　　还没等陈曦反应过来，就被楚慎拽着衣领按到了桌子上.
　　“我且问你，就算我现在杀了你，盘踞赣南，有何不可？”
　　他离陈曦实在太近了，她都能感受到他鼻子里的热气拂在脸上.
　　陈曦头一次离男人这么近，刚觉得浑身发烫，楚慎手上就暗自用力，她感到脖子上的压迫越来越大，渐渐快要喘不过气了。
　　“若是你们真有这本事，早就起义了，为何等到现在？”
　　陈曦强自镇定，
　　“当时赣南王领兵数十万，也不过止步淮河，你们纵然有绝世武功，寨子里有多少人？这赣南能打仗的又有多少人？若真是土匪下山，佣兵自立，被剿灭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萧慎松开了手，陈曦抖抖衣领，
　　“你也别拿那些幺蛾子威胁我，若是你真偏要独揽大权，我便上报朝廷，我就算再不值钱，这也是轩辕的国土，你说圣上能不出兵讨伐吗？到时候受苦的不还是赣南百姓吗？”
　　陈曦随手拿了一本文书，也不理萧慎，假装淡定地看了起来，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萧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陈曦总算能安心看下去了.
　　夜渐渐深了，陈曦隐隐听到院外更夫打更的声音，却毫无睡意，因为她发现赣南的各方面比她想象的还糟糕
　　先是前任赣南王征兵，征走了几乎所有劳动力，然后就开始山洪，饥荒，天花，现在赣南地区十五个县，一个市加起来剩余人口不足原人口的三分之一，这还玩个大爷啊。
　　不过就这种时候了，总有几个大家族还在愉快的过日子，真的是罪恶的封建社会，陈曦心里吐槽，默默翻出了几个大家族的户籍，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舍己为人。
　　这赣南虽然零零散散有着不少地主，但真正有影响力的共有四大氏族，割据一方，实力不相上下.
　　首先是张家。赣南本来是蛮夷之地，由少数民族部落统治，东方烨曾祖父那时才收服了这片土地。这张家当时本是个大祭司，在战争中做了叛徒，帮助东方皇族杀了原来的部落首领一家，便被先皇赐姓张，领了封田和奖赏走上了人生巅峰。
　　其次是王家，这家很有意思啊，武林世家是什么鬼，金庸武侠小说吗？不过他家身为武林世家，早就倾家产救济百姓了，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再然后是欧阳家，好像是哪朝的宰相归隐山林，结果好嘛，养了一堆家奴，在新阳县为祸一方了，说句不好听的，就跟个小军阀一样。
　　最后是宋家，商贾之家，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反正就是有钱。
　　陈曦放下文书，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些烂摊子，浑浑噩噩还是睡着了。
　　恍恍惚惚有人推醒了她，她张开朦胧睡眼，是萧慎。
　　“喝药。”他把药放在桌子上，“喝完回去睡觉，你才刚醒，还想再病倒？”
　　陈曦本来还以为和萧慎彻底闹翻了，这一下看到他出现还有点尴尬，只能笑嘻嘻地拿起药，
　　“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萧慎愣了一下，微笑道，
　　“下毒那个是骗你的。”
　　陈曦一下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我父亲怕你害我，故意拿来威胁你的。”
　　他摇摇头，
　　“其实不必，你杀不了我。”
　　“你太小瞧我了吧，”陈曦顿时有种被当傻子耍的感觉，“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武功高不错，我可是个掌握了现代高新技术的人。”
　　“但是你还有个弱点。”
　　“什么？爱吃肉吗？我好像以后都吃不了肉了。”人肉块又在她的脑子里打转，她连忙甩甩头，把它们迅速甩出脑海里。
　　萧慎又笑了一下，陈曦发现他今天的笑容格外多，
　　“你有龙阳之好吧。”
　　“龙阳？你看过仙3？里面胡歌演的确实挺帅的…你难道也是穿越来的？”
　　“我刚才把你按在桌子上的时候，你的下半身都能安营扎寨了。”
　　陈曦：“？？？”
　　然后她迷茫地看了一下下面，突然反应过来。
　　陈曦：“！！！”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面无表情地托起陈曦的下巴，嘴角溢出微笑，
　　“色字头上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