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帝本纪》彼何苍苍

4、第 4 章

　　这几日陈曦白天忙着救济难民，傍晚就找铁匠研究那日按工图造出的货物，磨蹭了几日，总算造出了个满意的实物，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就拿了几块金条委托管家置办杂事，带着军队上路了.
　　车行到城外，突然听到后面有呼喊声，陈曦掀开帘子，见一个男孩向自己跑来，正是几日前救的小男孩，忙喝令马车停下，小心跳下车，总算没摔倒.
　　小男孩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小脸红扑扑的像红苹果一样.
　　“干嘛跑这么急，什么事啊？”
　　那小男孩“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爹娘都死了，本来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多亏少爷您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请您收我做家奴，让我为您当牛做马...”
　　小男孩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累是汗，然后就开始扑通扑通磕头.
　　陈曦吓得一连忙拽住他，
　　“我这次是要去赣南，那里现在在闹瘟疫，不适合小孩子去.”
　　“少爷，您能去，我也能去，我、我一定要跟着您！”
　　陈曦想了想，把他扶了起来.
　　“我叫东方烨，字熹明，是当今皇上的十四弟，我不需要家奴，我刚行弱冠，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岁，你就做我义弟吧，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没有名字，家里姓岳，爸妈叫我大黄...我今年十岁...”
　　陈曦思索片刻，
　　“我赐你名为无忧，等你行了冠礼，我就赐你字，上香告知东方先祖，与你义结金兰.”
　　说完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没办法，谁叫我是皇族呢，破讲究就是这么多.”
　　那男孩愣愣看着陈曦，突然“哇”一声哭出声来，
　　“大哥！”
　　他呜咽道，一下扑进了东方烨的怀里.
　　陈曦摸着他精瘦的脊背，突然心头涌起了迷之母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弟好.”
　　...
　　陈曦本以为赣南地区和江南离得很近，她宿舍的小江每次回家高铁半个小时都不用，可她显然忘了这是古代，而且是道路不通的古代.
　　自从进了现在的江西地区，山路明显多了起来，坐在马车里，陈曦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而且因为战乱，城镇大多沦为废墟，一行人常常免不了在山上安营扎寨.那地上稀奇古怪的虫子不是一般多，古代又没有蚊香，只能抹膏药防虫，管不管用不知道，倒更像是心理安慰.
　　白桃一个宫里长大的姑娘，怎么受得了这种苦，整天恹恹地躺在陈曦身上，陈曦见她实在可怜，只能一个劲儿哄她.
　　可他们都不知道，陈曦也曾经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本来陈曦是一直硬扛着，可是当她第无数次吃着又干又硬的干粮时，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陈曦环顾四周，好在没人看向她这边，否则目的地还没到王爷先哭成狗实在丢脸，于是借口去方便，跑到远处大野地里，放声大哭起来.
　　“大哥，你怎么了？”
　　陈曦转过身，无忧正在身后担忧地望着她.
　　“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陈曦自嘲了一句，抹了把眼泪打了个哈哈，
　　“没事，就是一天天东西太难吃了，还没有独立卫浴，车子还不减震，上个厕所连坐便都没有，我真是难受死了.”
　　见他并没有听懂，陈曦就拍拍他的头.
　　“没事，我就是心情不好.”
　　“你如果觉得东西难吃，以后我可以给你打野味吃，大哥，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我都十岁了，什么都能做了.”
　　陈曦含糊过去，并没有当一回事.
　　没想到后来她的火堆前真的放了一只烤兔子，而且后来每顿饭都有野味加餐，无忧简直就是个打猎小能手.
　　陈曦每天虽然摆出大哥架势，嘴上说不用麻烦，太辛苦了.
　　其实心里却在说，干得漂亮，你这干弟弟我没白认.
　　是的，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吃饱喝足了，陈曦就开始有能力胡思乱想了。一天吃完了烤野兔，她摸着肚子在帐篷里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越想越不对劲，望见身旁的无忧已经熟睡了，就起身来到了小福子帐篷里。
　　小福子和白桃是睡在一个帐篷里的，他们从小就在宫里伺候东方烨，所以也没有什么避讳，陈曦掀开帐篷的时候，白桃正在油灯下补衣服，小福子正在看书。
　　见了陈曦进来，小福子吓得立刻收起了书，不过陈曦还是隐隐看到了春宫图。
　　怎么着，太监也看春宫图？
　　当然，出于对人格的尊重陈曦选择没看到。
　　“王爷。”小福子想起身行礼，被陈曦制止了。白桃这几日知道王爷性情大变，收起针线，拿着衣服撒娇道，
　　“王爷，我把衣服给您补好了，还在上面绣了只翠鸟呢！”
　　陈曦摸摸她的头，在帐篷里坐了下来。
　　“小福子，我问你，现在宫中有几个皇子皇女，都身处何官职。”
　　“我告诉您吧，王爷，”
　　白桃在陈曦腿上坐了下来，
　　“先皇有九个儿子，四个女儿，大皇子是当今天子，二皇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三皇子在先皇驾崩不久也仙去了，四皇子便是上个赣南王，已经被处死了，五皇子是现在的东燕王，七皇子为唐青王，您排行第八，九皇子还年幼，没有封地。大皇女二皇女接连夭折了，三皇女嫁给了丞相，在当今圣上即位后与驸马辞官归隐山林，四皇女是有名的女将军，抗击外族有功，被先皇封为了西关王。”
　　说完笑道，
　　“王爷您这一病，真是什么都忘了。”
　　“那只有我和当今圣上是嫡出是吗？”
　　“没错。”
　　“可是我这一路山高水远，赣南现在也是瘟疫横行，我这嫡子可以说随时都会没命。圣上这哪里是封王，这简直是把我发配了。他完全可以把赣南改为郡县，派人做太守，我这么废物对他又没什么威胁，为啥他非要让自己亲弟弟来送死？”
　　白桃犹豫了一下，小福子开口说，
　　“奴婢这么说可能是逾越了，但是当今圣上并不是皇后的亲儿子，皇后登位后几年来一无所出，恰巧皇上临幸的宫女生了皇子，她便把儿子收到自己膝下，过了十余年您才降生...”小福子顿了顿，望着陈曦，陈曦让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皇后一直有心让您继承大统，无奈您年龄尚幼，又无才华功绩，事情才作罢，所以当今圣上可并不怎么喜欢您。”
　　换句话说要不是我太垃圾了，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估计早就领盒饭了，连当王的机会都没有呗。
　　陈曦揉了揉眉心，贵圈可真是够乱的了。

　　这样行了大概几个月，一天陈曦正在车上有气无力地给白桃和无忧讲冷笑话，突然就听到领头的官兵在车外喊，
　　“翻过那两座山，我们就进入永宁县了，您的宅邸就在永宁县临着的的永安城里.”
　　听到这句话，陈曦的眼里布满了泪水.
　　妈呀，总算到了，再不到她这弱骨头基本就交代在路上了
　　因为快到目的地了，陈曦整个人都活力满满，在马车里被颠簸得想吐，就跳下车来，脱下长衫系在腰上，在一旁折了枝野花，一边挥舞一边唱，
　　“山丹丹那个开花哟，红艳艳个仙哟...”
　　旁边的士兵纷纷侧目望着陈曦，她却不以为意，怎么，憋屈老娘这么多天，放浪形骸一次都不行？
　　无忧听到声音，敏捷地跳下车，从旁边摘下一朵野花，插在陈曦腰上，随着她一起哼起了歌，小福子因为身体原因，陈曦给他独安排辆了车，大概是听到了声音，他掀开车帘，惊骇地望了两人一眼，脸上露出老头子一样痛心疾首的表情，陈曦知道他心里一定在嘀咕，不成体统.
　　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唉？这是什么鸟的叫声啊？”
　　陈曦惊讶地转过头，问身旁的无忧.
　　只见身旁的士兵纷纷拔出了剑.
　　“这不是鸟叫...”无忧颤声说，“好像是...土匪..”
　　陈曦吓得立即带着无忧爬上了车，推醒还在昏睡的白桃，
　　“快醒醒，我们遇上土匪了！”
　　白桃本来还睡眼惺忪，一听这话，“妈呀！”一声扒到陈曦身上，这时外面兵刃交接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
　　陈曦一个和平年代出生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哆哆嗦嗦地掀开车帘，还没看到东西，只听噗嗤一声，有什么腥热的东西溅在了她的脸上，她差点尖叫出声来，连忙缩回脑袋，大脑一片空白，白桃看到陈曦的脸，发出一声尖叫，陈曦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没事，不是、不是我的血..”
　　她喃喃道，上下牙关都在打战，眼泪在眼眶转圈.
　　“你们安安静静呆在车上，咱们那么多士兵，不、不要紧的...”
　　话还没说完，车门就被踹开，一只毛茸茸的手拽上了白桃的衣领，把白桃向外拉，陈曦从腰间拔出枪，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
　　她整个人被后坐力震得一哆嗦，半条胳膊都麻了.
　　虽然在精密仪器课上陈曦与小组选择研究的课题是枪的内部结构，可只是最基础的结构原理图而已，和铁匠研究了几次，但是消音减震统统没有，这一枪下去，陈曦听到耳朵里“嗡嗡”作响.
　　枪声响起，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就没有了声音.陈曦早就顾不得杀人的愧疚，赶忙把白桃和无忧护在身下，拍了两下自己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胳膊，
　　“别怕，有我呢！”
　　她伸出头，发现马车旁倒着三三两两的尸体，也分不清哪个是刚才自己打死的，只觉得腥臭扑鼻.放眼望去，土匪和士兵们还在打得不可开交，陈曦跳下马车，谢天谢地，总算没摔着.
　　接着她又拉着白桃和无忧跳下车，望着路旁还有灌木，便把白桃和无忧推进树丛里，从怀里掏出昨晚剩的兔腿和打火石，又解下腰间的侯爷玉佩，塞进白桃怀里，
　　“你们躲在里面，别出来，等土匪走了，就去我府上，拿着玉佩等我回来..”
　　“王爷，您呢...”
　　白桃红着眼，楚楚可怜.
　　“我去找小福子，他受了伤，落在土匪手里铁定活不成...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陈曦强笑了一下，
　　“没事，我怀里还有半只鸡腿呢，到时候府上会合明白吗？我手上有枪，战斗力超群，你们只会拖后腿..”
　　不等他们回应，陈曦就小跑到马车前面，绕着马车向小福子的马车靠近，浑身怕得直打哆嗦.
　　那些土匪似乎还有两下子，陈曦只见眼前血光一片，眼见着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很快就所剩无几.
　　要不...我也溜走吧..反正我是个王爷，小福子不过就是个家奴，死了也没什么...
　　陈曦心里忍不住想.
　　“哟，这不是侯爷吗？”
　　头上有人笑道，陈曦猛地抬头，只见是个长相粗犷的大汉，吓得她一哆嗦，抬枪就向他打去，只听“砰”地一声，陈曦因为后坐力重重地撞在了车上.
　　那男人躲得倒快，只伤了胳膊，
　　他惊骇地望着自己胳膊，
　　“他妈的，这是什么妖物？”
　　巨大的响声惹得众人纷纷侧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曦突然不害怕了，她望着男人，冷笑道，
　　“什么妖物？这是观世音菩萨昨晚托梦给我的，说我有神明庇护，赠我神器一把，凡挡我神威者，见之则死！”
　　没错，她就是在胡扯，不是说古人就信这套吗？
　　山间突然传来笑声，宛如洪钟贯耳，震得陈曦脑袋嗡嗡作响.
　　“好个神威，你们这些权贵鱼肉百姓，荼毒生灵的时候怎么就不见神威显灵.”
　　百姓又不是我鱼肉的，干我屁事.
　　陈曦心里暗骂道.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颀长的青衣老者飘飘然从天而降，宛如神仙一般.
　　“寨主！”
　　那面容粗犷的大汉叫道，
　　“这皇宫里的妖人身上带着的东西好凶险！”
　　还妖人，陈曦心里恨恨道，你这个死人妖！
　　那老者轻飘飘看了我一眼，看得陈曦汗毛都竖了起来.
　　“干嘛？”
　　陈曦举起枪，对准他，
　　“再看我毙了你，王八蛋土匪！真当自己是座山雕吗？”
　　那老者向陈曦冲来，陈曦不假思索地叩下了扳机，可这老家伙行动太快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脖子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昏迷前陈曦想，
　　武侠古装剧里的群众演员真不容易，没事就被主角打脖子，这也太尼玛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