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帝本纪》彼何苍苍

17、第 17 章

　　在赤帝化身成小蛇以后，岩洞里的暗河消失了，熊熊燃烧的火也消失了。
　　“合着你这住所还是人工智能，主人一走就自动关灯。”陈曦吐槽了一句，摸黑走出了山洞。
　　太阳已经渐渐开始西沉了，金黄色的阳光透过山里的雾气洒在陈曦的脸上，深秋的植物已经开始泛黄，她恍如置身于金色的梦境里。
　　“那小二还说自己曾经来洞窟里玩过，他究竟是怎么下来的？”
　　陈曦望着眼前蒙蒙白雾呆呆说道。
　　“玩是不可能，朕是不会让你们这些人类随意进洞的。曾经只有一两个山民进来过，被我的火吓走了，自此这附近的人就把这里当做圣地，不敢轻易靠近。”
　　陈曦一愣，心中一凉，恨自己随意听信店家的话，最后害人害己。
　　楚慎怎么样了呢？陈曦不禁有些担忧，那群人的目标应该是自己，自己都已经掉下悬崖了，他们应该不会和楚慎过不去吧。
　　她抬头想望望山顶，入眼却只有一片白雾。
　　担心也没用，她拍拍自己的脸，总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上山。
　　陈曦也不知道哪里是正确的方向，身上的蛇也只是乐于看热闹，方向感极差的她就这样在能见度极低的山谷里走来走去，经常走着走着就走回了自己做记号的地方。
　　到了太阳完全沉落，还是一点进度都没有。
　　于是她找了些干柴，掏出火石点了火，之前她曾摔进水里，山上雾气太重也晾不干衣服，她便把上衣脱了放在火上烤。
　　“小红蛇，若是没有人来寻找我，我会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啊...”陈曦拿树枝拨弄着火星，“我不能就这么死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你若真的就只有这点本事，还不如就死在这里。”赤帝爬到了她的胳膊上，“你要是死了，朕就可以把你的灵魂留在身边，你不用受轮回之苦，朕也不用整日过这种无聊的日子。”
　　“算了吧，没准我死了更好...”陈曦喃喃道，“这里也没有谁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了，说不定我在这里死去就能回去见我爸妈了...我如果就真的这么死在了那个爆炸里，他们得多伤心啊，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我妈前几天打电话还说放假带我去吃好吃的,可我哪能想到...”
　　陈曦说不出话来，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
　　“我当时看到冒黑烟了为什么不跑啊，为什么要留在那里发呆啊，我为什么要说穿越变成王爷这种话啊，变成王爷究竟有什么好的啊？我爸妈这么大岁数了，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如果真就这么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陈曦越哭越伤心，最后哭得直打嗝，她知道她现在这种样子实在难看，可她能怎么办呢？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这样想来，楚慎倒是唯一能让自己依靠的人，可自己若是已经把他害死了...
　　她不敢想下去。
　　赤帝叹了口气，
　　“先睡吧，明天朕告诉你出口就是了。”
　　陈曦颤颤巍巍地躺下，她光着上半身，下午滴水未进，只觉得饥寒交迫，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你的家乡...”赤帝犹豫了一会儿，“向我说说你的家乡吧...”
　　“我的家乡...”陈曦哽咽道，“那是座滨海城市，冬天不是很冷，夏天也不是很热，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海鲜。放暑假我们会去海边，立帐篷，吃烧烤，喝啤酒，吃海鲜，看烟花，游泳，我们还会划着充气皮筏艇来到大海中央，看着太阳西沉，大海被染成金色。”
　　“金色是怎样的金色，是像山谷里的夕阳一样吗？”
　　“不，比这个浓艳多了，你难道从来没去过外面吗？”
　　“在朕继承神位之前，曾经云游四海，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已经快忘了外面的一切了。”他笑了笑，“朕只记得一个人看什么都是索然无味的，直到遇到了一个姑娘，她长什么样子已经忘了，只记得看到她就像看到山间清晨的雾霭一样...”
　　“没想到你这么浪漫啊。”陈曦调侃道。“后来怎么样了，她把你甩了？”
　　“朕与她按她村子里的习俗成了亲，是吧，你们人类是这么说的吧，成亲，缔结永生永世永不分离的契约。”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们不会真的真这么做了吧？”
　　“她死去了，朕忘了她是怎么死了，难产死去？或是病逝？总之以一个人类再常见不过的方法死去了，埋在土里变成枯骨了...朕去地府里找她，可她早已经喝了汤，过了桥了，说来也是奇怪，朕到现在还记得她隔着桥望着朕，问：公子你是谁啊？”他顿了顿，“朕记不清她的名字记不得她的外貌，却偏偏记得那句话。你们人类的生命对神来说就像浮游一样，就连带来的快乐也那么短暂。”
　　二人都沉默了，火光比比剥剥响着，陈曦渐渐睡去了。
　　陈曦醒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暖乎乎的，鼻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她再定睛一看，那个人竟然是楚慎。
　　楚慎浑身是血，静静躺在那里，双手搭在陈曦的腰上，睫毛温顺地垂着，像死去了一样。
　　“楚慎...”陈曦轻轻唤了他一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是暖的。
　　“楚慎...”陈曦又叫了他一声，轻轻推着他，“你怎么了，楚慎...”
　　楚慎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缓缓张开眼，露出乌黑的瞳孔，陈曦头一次发现楚慎的瞳子是那么漂亮，就像阳光下的黑曜石，隐隐发出温润的光泽。
　　楚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望着陈曦，只看得陈曦心里发毛，然后楚慎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陈曦的鼻子，
　　“太好了，”他哑声说，“能再见到你。”
　　陈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吻上了楚慎。
　　浓烈的血腥味。
　　陈曦只觉得心都碎了，仿佛受伤的不是楚慎，而是自己，她连害羞都记不得，赶忙扶住楚慎的肩膀，四下打量。
　　“你没关系吧，究竟哪里受伤了。”
　　楚慎温柔地笑了起来，陈曦只被他这笑勾得没了魂魄。
　　“你为什么要救我？”楚慎开口道，“若是我死了，就没人能威胁到你了。”
　　陈曦脑子里浮出了一百种借口，她有一万种方法能插科打诨岔开话题，可她也露出了微笑，静静望着楚慎。
　　“因为我喜欢你。”她的耳根有些热，“似乎胜过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