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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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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陈曦还是老老实实和楚慎去练功了。
他们来到张家的后院,楚慎脱掉长衫,露出结实的手臂。
“昨天我教的动作,现在还记得吗?”
陈曦硬着头皮开始向他展示。
楚慎在一旁一边看一边摇头,
“你的动作不对。”他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曦的手,“你这拳出的没有劲道,是花拳绣腿,拳是要这么出的。”
陈曦整个人都僵住了,任他摆弄自己的手臂,只觉得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
“还有,你这根基也太虚浮了。”
他走到陈曦身后,用腿撞了撞她的腿,
“再向里面收一些。”
他这个动作简直像是把陈曦抱在怀里,陈曦感到后背传来他的体温,在深秋微冷的清晨尤其明显,热气通过她的衣衫若有若无地拂过肌肤.
陈曦想到梦里他那坚实的胸膛,他那温柔地笑意,不由着魔一样转过头。
楚慎比东方烨高了大概半脑袋,陈曦一转头正好鼻子撞到了楚慎的下巴,陈曦慌张地抬起头,正对上他乌黑的眸子.
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在干什么?”他有些愕然。
“没事!”陈曦连忙转回头,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那天以后,陈曦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要他一站在自己身边,陈曦便情不自禁望向他,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直挺的鼻子,幻想着他的双眼温柔成一池春水,静静看着自己,仿佛里面装着整个宇宙。
当他垂着手,陈曦便情不自禁去看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想着若是自己拉着他的手,是该如何温暖,或者自己像梦里那样扑到他的怀里,他也会用那双手环绕住自己吗?
梦中他的鼻息,他那炽热而坚实的胸膛,乃至他的吻,都魂牵梦绕在陈曦的身边,无时无刻不蛊惑着她.
当陈曦越想靠近他,越观察他,越发现,他那幽深的双眸里根本没有自己.
她不由地讨厌起不喜欢自己的楚慎,更讨厌失去冷静的自己。
住了几日,陈曦对张若谷说想去体察民情,张若谷立刻差了辆气派的马车,甚至还派了两个伶人在车里给陈曦咿咿呀呀地唱小曲。
“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这词陈曦虽不能听懂,却多少能听出里面的暧昧与妖艳,楚慎掀起车帘望向窗外,微风浮动他额前的碎发,陈曦不由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秋日的阳光从车窗落在他的脸上,陈曦突然想到空间里一句大家转得快烂掉的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陈曦以前不懂,只觉得这诗用起来迷之矫情,现在她倒是有些懂了。
因为她这次体察民情只是象征性地访问,为自己后续的计划做准备,所以做得也并不是很认真。为了不让伶人们看出端倪,就把伶人留在车上,并不让伶人随同.
下了车,陈曦向村里走去,村路两边开着紫色的小花,凉爽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她情不自禁又转过头望向楚慎,却意外地和他对视了。
陈曦立刻转回头,隐隐感楚慎的目光,让她如芒刺在身。
“你最近…”楚慎沉吟了片刻,“怎么了…”
陈曦突然有点想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玻璃心。
“没事,只是大事将近,有些紧张罢了。”陈曦笑笑,“如果张家的计划没有完成,后面进行就不会顺利了。”
楚慎便不再问了,两人开始尴尬地走访,尴尬地回府。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一路马蹄哒哒,只听伶人开口道,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若是平常,陈曦早就要凑上去问,哎?你们这个架空历史还有李白?还有汉家陵阙?
但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听这凄凄惨惨的曲子就来气,便怒道,
“本王一路走访民情,如此辛苦,你们就唱这么凄惨的调子?”
两个伶人连忙告饶,楚慎默默看着陈曦,开口说
“自己生气,何必迁怒于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陈曦抬头冷冷望着楚慎,“吴公子和我这么说话,是不是太不知轻重了。”
陈曦自然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可她现在真的无法控制住自己。
“是在下逾越了。”楚慎冷冷的语气听得陈曦心中一痛,精明如他当真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奇怪,他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
陈曦回到屋里,心中依旧抑郁,突然听到窗外有鸽子叫,连忙打开窗,发现是小福子寄来的信鸽,说着一切都准备妥当。
陈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怪自己不分轻重,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吗都忘了吗,却囿于这无聊的私情,这是干嘛呢?
陈曦打了凉水洗了脸,便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大阵仗。
第二日,陈曦告知张若谷有要事商议,吓得张若谷派两个侍女把陈曦搀扶到正厅,陈曦一走进正厅便见张若谷带着全家跪在地上。
“张某不知何事怠慢了王爷,还请恕罪。”
他颤颤巍巍道。
“何必如此拘礼,快快请起。”
陈曦连忙扶起他请他落座。
“此次我是特来感谢张家啊。”
张若谷有些傻了,
“王爷何出此言?”
“你还记得张家前来拜访时,曾献上金银玉器,这赣南大乱,民不聊生,王府也无计可施,幸得张家金银玉器,得以救百姓于水火。我这几日走访村落,百姓得知此事,本就赞扬你爱戴百姓,现在更是感激涕零,特托我为你做牌匾,现在牌匾快是要送来了,自然要告诉你。”
张若谷整个人都傻住了,突然听得外面人声鼎沸,陈曦笑道,
“喏,这百姓们似是来了,张先生快去看看吧。”
张若谷扑通一声跪下,双眼含泪,头磕得震天响。
“张某哪担得起先生二字,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啊!”
陈曦微笑着扶起他,携他来到门外,只见百姓们敲锣打鼓,举着硕大的牌匾,边上镶着大红花,上面刻着四个字,义薄云天。
张若谷浑身哆嗦地接过牌匾,命仆从连忙挂上,颤声说,
“多谢王爷,多谢各位乡民爱戴,来人,设三天流水席,感谢皇家赐我张家如此殊荣!”
于是宴请诸百姓,百姓们便学着小福子教授的谄媚功夫极力阿谀奉承,陈曦在旁边煽风点火,酒过三旬,只听得张若谷飘飘然然,满面通红,口气也越来越大起来。
陈曦见差不多了,使了个眼神,小福子点点头,连忙道,
“可今年疫病饥荒,百姓难以果腹,饿殍仆地,是真的交不起税了。”小福子突然哭道,“张老爷,菩萨转世,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交什么税,交税,传我命令下去,”张若谷舌头都有些大了,“从今往后二十年,我土地上的农民都不用交税了。百姓是我们的家人,百姓难过,我张若谷也不好受!”
“张先生,恕我直言,现在赣南虽然结束了疫病,但赈灾款还远远不够,军队也没有兵员,此事也要请张家多帮忙啊。”
陈曦连忙见缝插针。
“那还不简单!”张若谷拍案而起,“我是王爷的奴婢,甘愿为王爷赴汤蹈火,王爷赈灾要多少钱,要多少人服兵役,统统告诉我,还没有我张家做不成的事!”
他旁边的仆从一下慌了神,
“老爷,您真是醉了,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和人啊,您这是。。。”
“怎么没有,你忘了,我张家私库有多少钱了吗,你忘了,张家有多少仆役了吗?大不了卖了宅子,散了家奴,我就不信不能让王爷满意!”
仆从的脸更白了。
陈曦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波澜不惊,拿起酒,轻轻抿了一口,故意冷笑一声,
“张先生,你怕是真的醉了,在我面前也口无遮拦了,我看你现在只是想说得天花乱坠,讨我开心,到时候翻脸赖账,我也奈何不了你。”说罢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只可惜这牌匾了,看来我这事做得是真的心急了,也没考虑你是否配得上,亏得你仆从提醒。”
张若谷回头给了仆从一个耳光,向陈曦作揖道,
“王爷若不信,现在我便把刚才的话立字据,您要哪个仆从,卖身契立刻转让给您!我张家绝不能辜负皇家赐的义薄云天这四个字,”说完命被他打懵的仆从拿来所有人的卖身契与纸墨笔砚,仆从哪敢违背,忙不迭地跑了过来,不一会儿便把事情办妥当了。
随后陈曦借口逗留太久,还有其他地方巡查,带走了一半的仆从和他所立字据,张若谷为了表现他的言出必行,又让人把私库里的金银玉器统统搬出来,足足拉了几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第一天所到的农夫的村子。
“王爷,您这也太神了!”阿平一停车便跑到陈曦面前喊,“上个赣南王一直听说张家有私库,后来都派兵查府了,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什么,您怎么送个牌匾,吃吃饭喝喝酒,事情就成了。”
陈曦笑笑,没有说话,下了车,一路上农人们纷纷跪拜感谢,她便低头对无忧说,
“无忧,你知道我为何能办成这事吗?”
无忧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我听那农人说,张家是很狡猾的,可昨天他却好似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难道大哥你会巫蛊之术吗?”
“蛊个鸡儿,我要有那个技能现在能过得这么惨,”陈曦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头,“只是历史和各种书告诉我,你想让一个人服从你,听你的话,你就要知道那个人想要什么。”陈曦顿了顿,“张家是赣南的叛徒,纵然皇上赐姓为张,终究是洗不白的,这么多年他们家虽然有着金山银山,但到底是变节之臣,表面再风光靓丽,内里还是心虚的。再说他现在也是人在屋檐下,若是没了皇室这个靠山,只怕赣南的忠义之士能把他活吞了,这几十年来,他们家虽贵为大家,估计也没少听到奸邪小人这种评价,所以才活得这么唯唯诺诺。”陈曦笑笑,“可此番皇帝的亲弟弟带领封地的众民,竭力夸他风霜高洁,并赐他牌匾,他家简直像是几十年来的耻辱都平反了,都翻身了,怎么能不乐得他飘飘然然,大脑缺氧。当一个人处于极度快活与激动的时候,他说得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会超过他的理智范围内,何况他还喝了点小酒,所以我立刻让他立了字据,带着人跑了,省着他夜深人静清醒下来,进入贤者时间,开始反悔,甚至恼羞成怒把我给悄悄处理了也保不准。”陈曦开始得意起来,“现在我们走出这么远,他仆从也大半被我带走,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怎么动得了我?”
无忧露出迷妹脸,但很快又苦脸说,
“我从前还说要帮你,辅佐你,为你当牛做马,你瞧我又会什么呢?”
“我也不是生来就会的,”陈曦摸摸他的头,“我小的时候不喜欢出去,只喜欢窝在家里看书,所以四肢不协调,情感还很脆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你还小,不着急。我此番只是想要告诉你,再完美的人,在他真正在乎的事情上,都会失去脑子,你若想对付难啃的人,不一定非要和他硬碰硬,有时稍稍戳一戳他的软肋,就大功告成了。”
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姓陈的农家,陈家连忙把陈曦请进屋里,杀鸡招待.
陈曦知道他们一家吃顿肉不容易,也不没怎么吃,对那老农说,
“你不必客气,这次还多亏你帮忙,否则张家不会这么轻易上当的.”
“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百姓全靠王爷救了一命,这大恩大德今生报不了了.”
“你可别捧我了,回去你和村民们说说,别光感谢我,张若谷也是出钱出力了,面子也是要给人家的.”陈曦微笑着喝了口水,“对了,上次说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或许还没有死,我帮你寻寻.”
“我儿子姓陈名疏字笑狂,因为我妻子是胡人,所以我儿子生的身材高大,高眉深目,你若是寻到他了,就叫他来找我们!”
老农说完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连连谢恩磕头,吓得陈曦连忙把他扶起,托小福子记上.
酒足饭饱后,小福子已经备好了一行人的行装.
陈曦起身望了一会儿马车,转身对小福子说,
“你先带着无忧回府上,命人把这些金玉银器统统登记到赣南官库里.”
无忧正站在一旁喂马,听到这话,看了看陈曦,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于是小福子和无忧牵着张家扫荡来的财产打道回府,无忧阿平楚慎则向欧阳家所在的乌泽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