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洲记》渚清与白鸟

2、第二章

　　到王家村的时候正值晌午，村口的玉兰树开着的花朵如白玉雕刻般无暇剔透，树的躯干是淡淡的荔枝紫色，满树琼华，一阵春风拂过花间，片片朵瓣落到古井的旁边。村长带着村里管事的几个男人站在树下迎接玄紫派的一群人。
　　“哈哈，欢迎欢迎。”村长激动的握住了领头夜惊华的手，夜惊华很受用的回握住。一阵寒暄后村长表示有在村中设宴款待，邀请他们去赴宴。
　　“不是说有妇人发疯嘛，村长你快和我们说说吧。”鸣洲实在感兴趣，忍不住发问。
　　“是呀村长，你还是和我们说说情况吧。”夜惊华昨晚腹泻了一夜现在对吃提不起兴趣，他原本有些微胖的脸都好像瘦了一圈。之前在后面紧跟着他们的几个男人微微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这.......也不急这一时嘛，还是到村里慢慢说吧。”村长皱着眉头开口
　　夜惊华点了点头，也不急这一时，这次的事情是师傅第一次给他任务，他心里早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使命。停滞的众人才继续向村里走。
　　款待他们的宴席设在村里最大的村长家，几个人纷纷落座后除村长外的男人离开后守在了门口，这人大家多少有点不舒服，小许警惕的看着他们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鸣洲，鸣洲此时正东张西望四处打量，注意到小许的目光，鸣洲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村长这是什么意思？”夜惊华也感觉到不舒服，有些愠怒，自己是特地来帮忙的怎么还要被人看管着一样。
　　“哈哈，是这样的，我们村里的女人发疯前都没什么前兆，这样也是保护我们的安全嘛，”村长干笑两声
　　“村长是觉得我们堂堂玄紫派众弟子还制服不了一个发疯的妇人嘛？”挑了挑眉毛夜惊华问道
　　村长给了个手势吩咐他们下去，自己又讨好的笑了笑忙说不敢。鸣洲无心听他们的谈话，看着身边正给他倒水的一个女人。她面露菜色头发枯黄，但很整齐的梳在两侧，穿着打了几个补丁的旧衣裳。她忽然不小心打翻了水，微烫的茶水把鸣洲的衣服湿了一大快，妇人赶紧慌忙跪下认错。村长生气的把刚倒好的茶水扔到了她的脚边，咒骂了两句后让她下去。鸣洲被弄脏了衣服开始有些不开心，但村长的责骂和妇人的反应让他很吃惊，鸣洲娘风落落大方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别说给人下跪，道歉也要想清楚是不是自己错了。鸣洲看了一圈，同行的几个人都面露尴尬，除夜惊华外唯一他认识沈枫卿微微蹙眉，而其他忙活的妇人则像习以为常了一样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村长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开口道
　　“各位不要见怪哈，女人这东西就是这样一定要说两句才好，不然就是老会干错事，各位小公子以后娶婆娘，也要好好管教才能保证她服服贴贴的。之前我们村头王其家的媳妇就是没管教好，名字叫连翘，嫁过来那天我看她那么好看就是个祸患，果然过不了几天就和王其闹，三天两头吵架，还打王其呢！你说天底下有哪有女人打男人的道理，我就平时给他们解决问题的时候会训她两句。那次那婆娘被人撞破偷汉子，还死活不认，你说这大家都亲眼看见了还有啥误会？我就准备叫几个人把她给送官府去，我可是懂法的人，想着有什么误会青天大老爷自会查明。这女人不懂事啊，冲到门口就跳我们村口那口井里去了，从那以后我们村的妇人就一个个连着发疯，都是那女人闹的啊。诶，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心。”村长说完拍了拍脑袋
　　“连翘死了，那个奸夫呢？”同行的一个叫许阑的弟子开口
　　“我寻思啊，这事肯定是连翘那女人不检点啊，平日里就穿的花枝招展的勾三搭四的，我就把被她勾引的王铁锁给放了。”
　　“村长方便带我们去见一下王铁锁嘛？”夜惊华开口，他觉得王铁锁是破案的关键
　　“那是自然，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嘛。现在他应该在地里干活，要干一会的，我吃完饭就带你们去吧。”
　　“不了不了，我们不饿现在就带我们去见见他吧。”
　　村长也不好再推脱，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又带着他们去找王铁锁。
　　“小心。”不好好走路的鸣洲在乡间有许多碎石头的路上，被突起来的石块绊了一跤。小许虽然早些提醒，但鸣洲还是控制不住的向前倾，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和大地来一个亲切拥抱的时候，有只有力的手臂把他抓了起来。
　　“走路小心一点，看路。”鸣洲转头发现拉他的人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沈枫卿
　　“谢谢啊。”鸣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这么大人了还摔跤实在有损鸣洲大侠的颜面。
　　“谢谢沈公子帮少爷”小许凑上前去也给沈枫卿道谢
　　“叫枫卿就好了。”沈枫卿似乎有些嫌弃公子这个称呼，没有再多和鸣洲说话向队伍稍前一点的位置走开。
　　鸣洲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激，同时也觉得这人不一般，明明刚才沈枫卿还离他一大段距离却还能这么快的过来扶他，他的武功应该不差。
　　鸣洲和小许继续在队伍最后晃晃悠悠的走，小许一直在絮絮叨叨的注意他小心，鸣洲被絮叨的十分怀疑小许可能是风落落派来的卧底。扭过小许的头一边听着他的唠叨，一边盯着小许好看的桃花眼直到他不好意思的脸红闭了嘴。鸣洲心情大好的吹起了口哨，一甩手中的折扇继续跟着队伍。
　　春天是播种的时间，家家农户都在地里播种，大人在田里小孩子就在田埂边玩闹，王家村也不例外，布谷鸟清晨在枝头还没叫两声男人们的纷纷出门，晌午拿起工具回家吃饭，天天如此说不厌倦是假的，但是王家村在澴城城郊，要在城里谋个差事往后天天星星亮着就赶去乘去城里的牛车，苦这一时拿的银子少但忙完就快活了，而去找个正经差事实在幸苦，所以王家村的男人多是在家务农。
　　现在是刚吃过午饭在家休息的时间，田间地头就王铁锁一个人，不用村长指大家都看向了满身污泥的王铁锁。原本黑黝黝的土地上冒出了新芽，王铁锁就把草帽一放睡在了地上，衣服脏兮兮的，破洞处没有补丁皮肤直接裸露在外边，鸣洲发现别家地都种了一大半而王铁锁睡着的这块地才刚刚开始种庄稼。到了他身边，大家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馊味。
　　夜惊华用衣袖蒙起了鼻子，几个玄紫派的弟子眼神里都透露着嫌弃，一个名叫李青海的男生上前在夜惊华耳边低语
　　“师兄我们不如让那个沈枫卿问问他吧，我们在旁边听着就好。”
　　“也行，沈枫卿你来问吧。”
　　几个人识趣的向后推开，留下了队伍最后的沈枫卿和鸣洲，沈枫卿向前一步问趟在地上幽幽转醒的王铁锁，夜惊华在几米开外向鸣洲示意他过来，鸣洲摆了摆手向他说
　　“惊华兄，我对这件事太好奇了，我先在前边看看。”
　　夜惊华不再喊他，盯着沈枫卿的举动。村长站在沈枫卿的边上，也看着已经完全苏醒的王铁锁。
　　“这就是王铁锁了，是个万年单身汉，没婆娘照顾比较脏，还请各位不要见怪”村长在一旁说，也是很嫌弃王铁锁的表情。
　　“王铁锁，就是你和王其的妻子通奸嘛?”沈枫卿似乎不太嫌弃的样子，走到躺在地上的王铁锁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们读过书的人说话老子听得别扭，王其那婆娘勾搭老子，现在她死了还找老子干啥事？”王铁锁不客气的回话
　　“我的话你听的顺不顺耳我不知道，只是你可知你害了一条人命，是要责任去蹲大牢的？”沈枫卿的话语气很强硬，直视王铁锁的眼睛，王铁锁的眼神有些躲闪转了个身避开了沈枫卿。
　　“这位小公子，话可不能乱说。就死了个婆娘，作乱，我请你们玄紫派来好声好气的招待你们，就是为了你们帮我们捉恶鬼的。”
　　“村长，我们总要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对症下药。如果这事情这么好办，之前江湖上来了那么多人，怎么也不见把恶鬼给收了？“
　　对于沈枫卿的反问村长也不太好多说什么
　　“我说你那么臭，都没有女人喜欢你，为什么连翘已嫁为人妻会和你通奸啊？”一直没有开口的鸣洲忽然发问
　　这句话像揭到了王铁锁的痛处，他跳了起来，怒瞪着鸣洲，看他衣着光鲜，还长着一副十分好的模样，更加生气没有村长在他几乎要冲上去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
　　”你这小子说的话太难听，老子虽然要啥没啥但是好歹是男人，就是比女人厉害，那婆娘就是贱呗，别的结了婚的女人都是穿着粗土布的衣服脸上灰会的，她天天涂脂抹粉的穿着王其从城里买回来的衣服招摇，不是勾引男人是干啥？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从城里买回......”
　　“王铁锁你说啥呢？你偷王其的婆娘还有理了，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你。”王铁锁越说越激动，村长还没等他说完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王铁锁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一愣，从亢奋的情绪下冷静了下来。接下来无论沈枫卿怎么问都不再开口，
　　夜惊华有些责怪看了鸣洲一眼，忍着臭味走到村长身边提议去王其家看看。
　　“这不太好吧，现在不是找谁有错，而是快点抓到那女鬼。你们这一通胡闹多耽误时间，时间久了又有人要发疯了。”
　　“也是，可是我们还是要去王其家，找些连翘平日里穿的用的东西，才好找到现在的她呀，”
　　村长不再多说什么又领着他们去村口王其家
　　“给你摘的花，闻闻香不香啊”鸣洲忽然凑到沈枫卿的面前，将一束野花递给沈枫卿。
　　“香”沈枫卿面无表情的回答
　　“野花一般都是不太香的，草药开的花朵才会有比较浓郁的香气，你果然封住了自己的嗅穴！”鸣洲离沈枫卿很近，说完像只识破猎人诡计的小狐狸一样得意洋洋
　　“他那么臭，就你这样的小傻瓜才不封呢。”沈枫卿挑了一下自己的眉毛
　　“我那是不会封，你比夜惊华厉害，教教我呗。”
　　“你怎么觉得我比你夜惊华厉害？”

　　“我说的当然是有依据的，你那天在水里放了东西，夜惊华都不知道。”说完鸣洲更加得意，那天沈枫卿给大家倒茶，只有鸣洲和小许喝的自己带的水，当晚鸣洲没什么事。而夜惊华后来闲谈时和他讲，那天他腹泻不止，劝他以后少吃澴城的河鲜。鸣洲觉得有处不对，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沈枫卿给加的料。
　　“你都知道是我做的了，没有因此觉得我很坏吗？”沈枫卿眯着眼看着他，觉得包子脸的小孩子得意的样子真可爱。
　　鸣洲一愣，不再和沈枫卿说话，转身向前边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