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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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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玉遥遥的看到一人,身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端端正正的坐在亭子里提笔写字。
待走近了,发现那人正是他平日里最看不上的陈阿娇,忍不住嫌弃的扯了扯嘴:装模作样。
陆明玉本打算就这么视而不见的跟她来个擦肩而过的,走近了,湖面上平白吹来一阵风,石桌上一叠宣纸呼啦啦的就吹到了他的手边。
照他以前的性子,料想这是陈阿娇吸引他注意力玩的什么把戏,必然一眼也不会给抬脚就走。
脚步顿了顿,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天,他怀里抱着江芷兰,陈阿娇一身红衣,盯着他的眼:“若你真的半分都不喜欢我,我们现在就去皇上面前,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如果真能如此,一切便简单了。
陆明玉伸手揽了一张吹到他身上的纸,抬眼一看,不禁黯然:雪白的宣纸上,画的是一个红衣女子对月祭拜,面目很是虔诚。
旁边小楷工工整整的写着:逆风如解意,随意莫摧残
看到这两句,又不禁皱了皱眉,这是芷兰做的诗,给自己最近的一封书信中曾用过,陈阿娇怎么知道?
他抬头看向何欢,何欢也在看他。
陆明玉刚进府的时候就有人通报她了,这又是去往小白莲那的必经之路,她早就做好了局,等陆明玉傻傻的一头往里撞。
陆明玉这下不能装作没看见了,面上那是那副冷冷淡淡瞧不上她的样子,拾阶而上,伸手把画压在镇纸下:“ 逆风如解意,随意莫摧残,这两句你是从哪听来的?”
何欢学着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客套的跟他道了声谢,并不像之前一颗心全铺在他身上,围着他转,抬手在砚台里慢条斯理的洗笔:“不过是之前随口做的两句诗,怎么?七王爷有何见教?”
陆明玉皱眉,自从上次她冲到芷兰那发了好大一痛脾气,就在不肯叫自己“七哥”了。
“诗是你做的?”陆明玉皱眉,向前走了两步,看桌上铺了好几叠宣纸,有的是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有的是陈阿娇自己画的画,留白处是自己做的几句诗词。
他走得近看清了,忍不住眉头越皱越近:为何陈阿娇画上这些诗词,都是芷兰跟他通信的时候所用的?
可那分明是芷兰做的,不是吗?
何欢自然是没错过陆明玉眼里的惊愕,慢条斯理的抬眼撇了他一眼:“七王爷,我在您心里虽不如一般名门淑女动静得体,举止有仪,可好歹从小也是跟着诸位皇子公主们一起念书长大,师承太子太傅,还认得几个大字”
陆明玉一时语塞,一半是震惊自己居然这么多年没看出陈阿娇居然也是有点文墨的女人,一半也是懊恼自己曾不止一次当着芷兰的面夸她文采飞扬,谁知竟都是这女人的手笔
何欢像是没注意到陆明玉打量自己的目光似的,自顾自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陆明玉心里乱,那天的事一直想找机会质问陈阿娇是什么意思,偏今个还知道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又看眼前的女人并没有想理自己的意思,又烦又乱的摔了摔袖子转身就走。
还没出亭口,听见身后人略带迟疑的开口:“。。。你若当皇帝,预备如果对付我?”
陆明玉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回身对上何欢一双平淡如水的眼:“你?”
何欢从容站了起来,跟男人平视:“我爹娘,看中王爷年幼失怙,身边更无权贵亲戚依靠,便一门心思把宝都压在您的身上,盼的是您一朝登基,求得陈府满门富贵,是不是?”
说完苦笑摇了摇头:“可他们忘了,您现在需要借陈家的势,可将来呢?当您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还有什么能牵制住您?我?一个冷宫皇后,那怕是算盘打错了。江芷兰嘛,她到底不是我陈家的人,怕是将来也指望不上的。”
陆明玉双手背在身后,双唇紧抿,居高临下看着身前的人,一言不发。
“我若猜的不错,您登基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拿我们陈家开刀吧”何欢一步步逼近,一瞬不瞬的盯着男人墨染的一双眼:“陈家有从龙之功,您顾忌着天下悠悠之口,总不会马上赶尽杀绝。可‘杯酒释兵权’这种皇恩,也不是没发生过”
陆明玉眸子一缩,心底最隐秘的事居然被她猜中了七八分,后背密密的生出一层汗来。
“到时候您已是九五至尊,那么七王爷,您预备如何处理我呢?”风吹起她脸上的发丝,何欢苦笑仰头跟他对视:“我猜,恐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您会像对待弃子一般,锁我在这深宫红墙之中,不闻不问,自生自灭吧”
何欢说着,好像真能的想见到那凄凉落寞的一幕,忍不住眼眶泛酸,蓄满热泪:“我不想这样过完一生,我那天跟王爷也不是玩笑话,求王爷放我一条生路,放我去过平淡的日子罢”
她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陆明玉面前。
陆明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只皱眉
可看她低头,眼泪一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却咬唇隐忍不发的样子,像是心里真的是这样打算的,不像是在跟自己耍把戏。
陆明玉忍着心里那股不伸手去扶她的冲动,语气有些硬:“你这是做什么,让旁人看了成什么样子了,起来!”
何欢跟他扭到底,淌着满脸斑驳的累,抬头看他:“除非王爷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陆明玉急了,抬脚踹翻了一边的椅子,怒极反笑:“答应你不娶江芷兰?答应不动陈家?还是答应你这辈子只许你一个?”
何欢眼睛一酸,咬唇苦笑道:“都不是,我知道我想要的东西,您终究都给不了我。”
“七哥”,她又喊他那个从小到大亲昵的称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最最维护你的,从小三哥欺负你,我替你打他出气,皇上罚你跪,我哪一次不是跟你一起跪到天亮?我求您,看在这么多年,我对你。。。衷心一片的份上,答应我:有朝一日你若登基,就允我远离京城,自行离开了吧”
陆明玉猝不及防,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不敢置信的盯着面前的人,甚至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你,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何欢苦笑:“这次没有了。我以前耍把戏,是因为我还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你了,又怎么会耍把戏枉费心机的来骗你?”
陆明玉被她气的要吐血
何欢审慎的行了个大礼:“您喜欢江芷兰,那我便不阻拦,您想封她为后,我给你们让位。我只求七哥您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不要忘了今日对我的许诺,放我离开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在我身边不自由自在?”陆明玉皱眉,他记得这丫头从小就爱缠着他,缠了十几年了,怎么突然要放弃了?
何欢摇了摇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看他笑:“七哥,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你,终究。。。做不了我的。。良人”
陆明玉又惊又气,食指颤颤的指着她,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待半响,顺了顺气,冷哼一声:“好,好,陈阿娇,你好样的!”
说罢,黑着脸甩袖子便走,竟气的连小白莲那也不去了。
何欢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待男人走远了,才冷冷的拿出帕子擦干了脸上‘虚情假意’的泪水,撇嘴恶心的干呕起来:这种欲擒故纵, 装x的戏,演起来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