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山采蘼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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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
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
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閤去。
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
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
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蘼芜这种植物，又名蕲茝，薇芜，江蓠，据辞书解释，苗似芎藭，叶似当归，香气似白芷，是一种香草。妇女去山上采撷蘼芜的鲜叶，回来以后，于阴凉处风干，叶子风乾可以做香料，亦可以作为香囊的填充物。古人相信靡芜可使妇人多子.）
架在简单地围了大块青石的水井上辘轳吱哑哑地响着，不堪重负地呻吟着。这是一个清晨，一个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的年轻女子，正在艰难地把水桶往上摇——
“嘭！”她成功地把水桶顿在了凹凸不平的井台上，抬起手臂，用麻布衣的袖子，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清秀的一张脸，却那么的憔悴，连劳动后脸上的红晕也没有掩藏掉眼角的丝丝细纹。
“你在磨蹭什么？！”一个粗暴的男人声音，是她“仁慈”的兄长——在她被休回家后给她提供了一个栖身之所的兄长——在喊叫。
“我马上就来！”闻言，她急忙停止了自己的回忆，急忙提起水桶，向着远远的兄长家走去。
终于，在长嫂低低的埋怨咒骂声中，她终于可以歇下来了，于是，她沾了水，用一把缺了齿的桃木梳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那梳子上依稀还可以看出精致的花纹。
“你去哪儿？晌午你兄长要回来吃饭的！”看到她向门外走去，嫂嫂叫道。
她有些畏缩地——“我去山上。”低低的声音。
“切！”大声地啐了一口，长嫂不屑的斜着眼睛，“还想着采了蘼芜来做个香囊呀！你死了那条心吧——没那个命！”
她不答言，仍然向外走。
她也是幸福过的。少年夫妻，分外的和乐。每日里，在做完并不繁重的家事后，她就坐在织机前，一丝丝，一线线 地织出一匹匹洁白的，流水一样顺滑的素。裁成了身上的衣衫，换成了厨下的调和菜蔬。每日都能织出五丈余的素来。那时，他是多么的骄傲啊，同衙的小吏中，他拥有一个最能干的妻。
可是，渐渐的，他开始烦躁起来，经常没来由的对她发火，而后又拥着她，喃喃地抚慰。她不明白，可是，在公婆日益拉长的脸下，她终于明白了他烦躁的原因——结缡两年多来，她，始终，没能有一个孩子。呵，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这么说着，而她，日益的不安起来。他很久没有叫过自己的小名儿了，哦，那个很温婉的名字，芜儿。是啊，怎么没想到呢？她爬到山上去，采来蘼芜，放在阴凉处，盼着那些散发着迷人香气的叶子赶快晾干，盼着能有个孩子……
她绊了一下，微微有些踉跄。采了足够做一个香囊的叶子，她在西斜的日光中下山。那西斜的太阳啊，就像她的生活，气息奄奄着，在痛苦中度过每一天，然而她始终抱着那个希望，希望他能回头，把她接回他们的家。可是，慢慢的，她听说，他又有了新的妻，然而，始终没有孩子。于是，这个愿望仍然持续着，也许，她仍有机会——他对她，仍是有情的，不是吗？
远远的，她就望见了他。骑在马上，那还是当年他们一起骑过的马。看到了她，他敏捷的从马上跳下来，拉着缰绳，等她走近。脸上，与当年相比，添了许多的风霜，他已经不年轻了。她也是。
在路边的树下，他们坐下来，她长跪起来，有些嫉妒，有些盼望着，开口：“她……怎么样？”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挺好的，”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只是，“不如你漂亮，真的。”
她眼里浮起了薄薄的一层笑影，一闪而过。
“而且，她不如你能干，没有你手巧呢。你能织出那么多，那么美的素，真的，就像天上的云朵那么美，我还记得，每日里，你把织好的素，拿给我看的时候，那美妙的生绢披在你身上，就好像，你要乘风而去似的……”他的表情渐渐变的恍惚，仿佛沉入了回忆中。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整个人都变得漂亮起来，仿佛他俩一起，回到了新婚的岁月似的。
可是，他仍在继续说：“她不太喜欢织素，或许是不擅长吧，她织出的缣，也是很美的，就像她的人，也是一样的厚重安稳。”
她刚刚飘上云端的心猛然跌落下来。
“可惜她每天=比你要少织一丈呢——我觉得你比她能干，真的。”
她的心重新开始向上飘起。
“听说……你俩……到现在也还没有孩子……是么……”
“呃……是啊……有什么办法呢？唉……”他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吧……我真后悔当初……”
当初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可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那……”她有些雀跃着，试图表达出那个自己一直以来的期望。
他没有注意，只是继续着自己的思绪，“所以，我已经负了你，再也不能负了她啊……”
她苦涩的想，虽然这样的回答让她很难过，可是，这样的他，才是她喜欢的他啊。她取出了刚刚采来的叶子，递过去，“这是我刚采来的蘼芜，你拿回去，让她阴干了装在香囊里，佩在身上……”剩下的话她没有说。
他有点尴尬的接过叶子，向她露出一个笑容。又点了点头，才翻身上马，离去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夕阳里，说完了那句话：“有机会的话，就让她，连同我那一份，一起幸福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山采蘼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