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gh zone》抱吉他的少年

2、第 2 章

　　唐果儿早上到练习机房的时候，练习生刚上完第一节兵线运营策略课，看到她来，都站起来打招呼：“教练好。”
　　她点了点头，眼睛缓缓在几人身上巡视。
　　简单浏览了一下他们的资料，这一期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从小战队慕名而来的，也有在国服排得上名号的后起之秀。
　　看样子，他们还没适应早起晨练，神情多少有些疲惫，但都强装精神。
　　江昀在旁边提醒：“七个人，全齐。”
　　“嗯。”
　　唐果儿双手撑在讲台上朝他们微笑：“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睡得好。”
　　“可以。”
　　回答的声音蚊子大小，参差不齐，表情也不太自在，生生挤出笑容来。
　　几个人有些紧张，眼睛只敢偷偷地瞟一眼教练，随即又低下头或者看旁边。
　　这大抵是教练效应，唐果儿不需要说话，仅是身份，就压制了他们。
　　他们心里清楚，站在面前的这个女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职业刺客Season。
　　尽管好奇，也不敢多看。
　　只有一个人，唐果儿瞧过去的时候，刚好和他眼神交汇。
　　不是没在意，那双刘海下的眸子又黑又亮，从唐果儿一走进来就专注而热烈地把她盯着，让她觉得有些诧异。
　　以前，从来没有任何新人敢有这样的表现。
　　丝毫不惧。
　　那眼神她从来没见过，黑色深沉的眼底似是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充满了狂热，渴望，竟然极其有攻击性和侵略性！
　　猛兽看猎物不过如此。
　　仿佛扑食，就在下一秒！
　　怎么回事？
　　唐果儿感觉，这个新人，他一直在隐忍些什么。
　　江昀靠过来，自然地一挡：“唐教，按流程，今上午讲注意事项。”
　　唐果儿立刻停止了乱飞的思绪，再一看那新人，眼睛里平淡无波，仿佛刚刚是她看错了。
　　练习生落座后，唐果儿才开始讲话。
　　“各位能顺利通过选拔赛第三轮，必定是优秀的人才。”
　　“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练习生待遇……你们之前都听说过一些，江昀，你给他们念。”
　　江昀应了一声，翻开文件夹：“战队食堂对你们免费开放，几大菜系食堂师傅都会做，可以不用担心吃不惯。每人在公寓一楼有一个单间，独卫空调，还有一台顶配台式电脑，方便你们回公寓复盘，你们复盘的细节，总部持续监督。昨天你们应该已经领钥匙入住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公寓门卫室找陈姐。一个月生活补贴三万，第二个月中旬发放到手里，另外，根据你们这三月在队内赛的表现发放奖金，一万到五万不等，双休日可以出去买东西，但是我觉得没必要，总部楼下就是沃尔玛。”
　　哇……
　　几个练习生眼神放光。
　　之前听说“TZ”待遇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么好！
　　仅仅是练习生，就这般。
　　那候补队友，正式队员……
　　他们已经在脑子里把自己的未来一辈子都规划好了。
　　一定要想办法留下。
　　每个人都这样思索。
　　唐果儿开口：“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希望你们的成绩配得上这份回报。”
　　“每天训练时间比正式队员和候补队员多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用来一天的总结以及互相切磋交流。”
　　“策略课必须做笔记，细节强化课，你们的贺教练给你们上，前职业选手Hero想必你们都听说过，跟着他能学到不少。”
　　“平时不要乱逛乱跑，关键时刻要随叫随到。”
　　“还有，你们一天是战队的人，一天就得服管教，不要出去闯祸，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队规在公告栏，可以自己去看。如果有胆子大的刻意违反队规，那么——你们懂的。”
　　唐果儿本就想简单说两句就走，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离开，不耽误他们继续上课。
　　“教练。”
　　唐果儿和江昀要出门，忽然被叫住了。
　　“我想请问，有什么办法能加训一小时，您亲自指导我？”
　　转身过去看。
　　是刚刚的那个新人。
　　他眼神清澈地把唐果儿看着。
　　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所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意思。
　　唐果儿从不带进队初期的练习生，她平时的工作，是督促正式队员的国内大小赛事。
　　她更不会接私教。
　　没兴趣，她也不差这点收入。
　　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提的这个请求很是大胆。
　　是要她当免费的私教？
　　几乎不可能的事，没人会答应，更别说是这种大战队的主教练。
　　在不知道教练性格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就叫做赌博。
　　万一遇上个暴脾气……
　　唐果儿微微眯眼：“你叫什么名字？”
　　已经悄悄深呼吸过了，声音不卑不亢，“沈恻。”
　　那只十八岁的小坦克。
　　团战优先保刺客的小坦克。
　　好像是瞧过报名照片的，有一点印象。
　　“你凭什么要我教你？”
　　唐果儿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他。
　　沈恻思考了几秒钟，随即后退一步，弯下腰向唐果儿深深鞠了一躬：“我的梦想，是把中国的电竞精神带向全世界。”
　　这不是……
　　这不正是自己三年前接受一个小杂志采访的时候说过的话么……
　　他怎么会？
　　怎么会……
　　心里一热。
　　唐果儿嘴角微扬：“小朋友，太狂了。”
　　然而，沈恻掷地有声：“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很小。”
　　“……”
　　没想到他笑开了：“教练，您放心，我学东西特别快。”谈条件似的口吻，好像是在说：只要你给我个机会，我就做出成绩来。
　　其他几个练习生把沈恻死死盯着，一口气郁结在心里。
　　他们惊诧同期进来的沈恻竟这样有自信，这样能放的开手去争取，之前互相都打听过，这个沈恻，履历明明是一片空白。
　　另一方面，恨自己太胆小，迈不出步子和他做一样的事。
　　沈恻就像一头小豹子，正在大家的眼前从容舔舐自己的獠牙。
　　江昀皱眉，他知道唐果儿做事从来按自己的兴趣来。
　　下一秒，唐果儿戏谑地瞧了瞧沈恻：“开一局，你打赢了我，就每天中午给你加一小时，我亲自指导。”
　　江昀扶额，就知道会这样。

　　遗忘和老白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
　　茂茂和可乐抱了几包零食，推门进来。
　　“进行到哪儿了？”可乐拖了一把椅子坐下，问道。
　　老白头也不抬：“禁英雄。”
　　遗忘接过一袋辣条：“老大又抽风了。”
　　茂茂一脸看热闹的样子：“什么样的人会让江昀吩咐所有人停训一小时看比赛啊，来头不小吧？”
　　“新人。”
　　“啥？？？”
　　“不是新人来头大，”老白说，“老大每次比赛，无论大小，江经理都要邀一大群人给她当后援团，不是吗？”

　　另一边，唐果儿觉得很有意思，沈恻开局就把她以前打比赛常用的三个刺客都禁了。
　　这小朋友这么想赢？
　　于是，她请队友帮着抢到了沈恻前三轮用的战士英雄。
　　唐果儿抬头一看桌子另一头的沈恻，果然面色一僵。
　　哼，还治不了你了么。
　　沈恻逼不得已选了射手，所以意味着，上单位的唐果儿和对面下路的沈恻在前期就要对线。
　　每一波兵线的时间，唐果儿烂熟于心，所以在前三分钟射手还不足以对防御塔构成威胁的时候，她选择去帮自家刺客守一守减少技能冷却的蓝buff。以前在比赛中，如果她是上路坦克，通常这样做。有时候还能蹲到来反蓝的敌方法师。
　　草丛里等了一分钟，自家刺客应该拿了加伤害的红buff，正在朝这边赶路。
　　没想到。
　　“First blood”
　　广播响起。
　　自家刺客被对面刺客入侵杀了！
　　“Double kill”
　　游走的辅助也没能逃过……
　　这样意味着，射手多一分危险，刺客的发育时间被迫延后，不能及时进行线上支援，这对他们非常不利。

　　屏幕前的茂茂嚼着牛肉干：“这匹配到的辅助差的一匹，硬是给人家送钱去。”
　　“老大打野好像从来没送过一血。”茂茂陷入了回忆。
　　“送过。”老白的声音响起，“青铜水友局，最后翻车了。”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一起捶桌子爆笑。

　　唐果儿没有等来队友，准备回到线上去。
　　但是就在这时，从小地图看到对面射手单枪匹马入侵了他们的野区！
　　他也没有去清线。
　　这是什么打法？
　　论主动扩大优势，还轮不到处处需要被人保护的脆皮射手。
　　好像知道草丛里有人似的，直奔着这片草丛而来。
　　如果就他一个人，唐果儿的满配符文有高额伤害和吸血加持，完全可以让她直接干掉射手。
　　然而，对面的刺客已经到跟前进行一波支援了。
　　唐果儿快速分析，两个人她是打不过的，但是先切掉收了两个人头已经到四级的刺客，那没有去线上发育的射手必定够不成威胁，她只用等新一轮的技能冷却，和队友的支援。
　　电光火石之间，唐果儿一个闪现，贴脸对面的刺客，一二技能一丢，那刺客瞬间残血。只需要平A几下，他必死无疑。
　　但是，射手也用一个闪现，硬生生地挡在了刺客面前。
　　没办法，技能在冷却，于是战士挥刀和射手用普攻硬刚。
　　射手尽全力拖延时间，让刺客逃走。
　　刺客最终是把射手卖了。
　　而战士的队友火速支援过来，射手瞬间毙命。
　　一套操作下来，唐果儿打得心里窝火。
　　这小子什么臭毛病。
　　如果做不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就不该用刺客！
　　打野位置不是被团队惯着的小宝宝。
　　后面一定得给他这个坏习惯掰正了！

　　江昀去到队员休息室的时候，可乐他们几个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老大这次要凉。”遗忘看了一会儿，发表了一句言论。
　　“我也觉得，你看她那些队友，坑到哭。”茂茂无比同意，“一开始看那个辣鸡辅助我就猜到结局了。”
　　可乐发言了：“我觉得不一定，逆风还能翻盘呢。”
　　正讨论着。
　　“江经理。”
　　老白给江昀打了个招呼。
　　江昀点头致意。
　　训练机房有些热，他来这里接点水喝。
　　他看了看超大屏幕的监视器，唐果儿和沈恻面对面坐着，周围站满了练习生和来凑热闹的队员。
　　她从不追求场内的清净。
　　因为唐果儿比赛的时候，都一副严肃的面孔，不笑，不闹，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冷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好像在她身边凝成了一层天然结界。
　　不管做什么，她都一丝不苟，脚踏实地。
　　但是。
　　桌子的另外一边，沈恻嘴角像是噙着一丝笑容，时不时偷偷抬起头瞟唐果儿一眼。
　　唐果儿没发现，但这都收在江昀眼里。
　　“可乐，为什么一个战士会不保射手而是拼死保刺客？”
　　江昀盯着监视器问。
　　可乐回答道：“一般比赛哪会有这种奇葩的存在？多半刺客是特别重要的人吧。”

　　敌方射手如果没有被很好的压制，一旦买齐六神装，对己方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恻已经有十个人头在手了，只死亡过一次。
　　最后一波团战，如果打赢，他就彻彻底底赢得了比赛！
　　沈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脑子极度兴奋。
　　快了快了！
　　稳住。
　　坦克开了先手，很好。
　　辅助从中期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只需要持续输出，对面必定炸裂。
　　对面输出死了。
　　对面法师也跟着死了。
　　对面的刺客辅助根本不堪一击。
　　对面战士……
　　等等！
　　战士呢？？？
　　这时，系统忽然响起了广播。
　　“Defeat”
　　游戏界面迅速推到沈恻一方的高地，水晶发出蓝色的光芒，“轰”地瞬间碎裂。
　　心里源源不断涌出真实的下坠感。
　　怎么会？！
　　沈恻忙去检查。
　　画面里，自己常用的英雄站在自家的高地，带有嘲讽意味的回城特效闪得人眼睛疼。
　　操控者并不是他。
　　是坐在自己对面的Season。
　　沈恻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输了。
　　被她偷了家。
　　唐果儿把手机收好，抬头看了看沈恻，只见他把头低着一言不发。
　　“小朋友，看来以后策略课要更专心一点了。”唐果儿站起身抿嘴一笑。
　　战士保护脆皮，那是队友靠得住的打法，如果靠不住，那就用AG战队梦老师教的去打。
　　沈恻一定是看过自己比赛的视频，直觉告诉她，还不少。
　　唐果儿实战遇到的队友让她临时改变了战术，所以这和沈恻对她的预判相去甚远。
　　久久没有得到沈恻的回应。
　　按理说，他应该会拍着胸脯对她说没事的，或者，一脸的唯唯诺诺，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不是对新人过分了点。
　　怎么不理人呢。
　　她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
　　没想到。
　　沈恻抬起头，红了眼眶。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姐姐，你欺负我了。”
　　？？？
　　看那眉头皱着，眼睫毛扑闪扑闪，嘴巴一撇，委委屈屈的样子，根本不像开始从容和她谈条件的沈恻。
　　倒像是……
　　软软的一只小奶狗。
　　正在摇尾巴求蹭求抚摸。
　　什么安慰的话都堵在唐果儿嘴里了。
　　……服了。
　　沈恻那样子，唐果儿看着难受。
　　一咬牙。
　　“每天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十分，十分钟时间给你，所以，提前准备好要问我的问题。”唐果儿转身就走。
　　“还有，别瞎几把叫，谁是你姐。”她踹了踹门。
　　“谢谢唐教练！”甜甜的声音响在她身后。
　　沈恻揉了揉眼眶，温柔地注视着唐果儿离开的背影，表情慢慢变得疼惜，贪恋，他按住自己狂跳的心，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姐姐，我终于离你更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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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唐果儿靠在办公室躺椅上，在落地窗前看夕阳，晚风吹进来，拂在脸上。
　　教练办公室门没关，江昀站到她身后。
　　“唐教。”
　　“嗯……”
　　唐果儿只轻轻应了一声。
　　“那个——”
　　江昀思索着要不要先出去，待会儿再进来找她。
　　“江昀，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沈恻的确是一个好苗子，意识和操作都能培养得出来。”从不拐弯抹角的唐果儿望着夕阳出神。
　　“今天的操作有很多次细节上的失误。”
　　“还有会连累他的坏习惯。”
　　她用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低语：“总归是心里有杂念，不纯粹。”
　　“你从午休时间里腾出十分钟给他，是为什么？”
　　江昀终于按捺不住问了，但是，说出来就后悔了，他并没有过问的权利。唐果儿做的决定，一定会有她的道理。
　　“小朋友是能纠正过来的。”
　　还好，她诚恳地回答了。
　　江昀知道，能找到一个有前途的苗子实在不容易，唐果儿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只要是对“TZ”有利，她随时可以牺牲自己。
　　过了好久，椅子上的人又混混沌沌开口了。
　　“你不是喜欢那小朋友吗？”
　　“什么？”江昀没怎么听清。
　　“没什么。”

　　唐果儿装死。
　　江昀搬了一个椅子坐到她旁边。
　　陪她一直看到夕阳落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