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丽人薛涛传（上卷）》照徽

20、劫后归来

　　第四节 归浣花
　　从松洲返回成都后，诗韵和我又回到了浣花溪畔的旧宅。只是那日我们主仆二人匆忙逃离，未曾想刘辟手下贼人下手将宅院放了一把火，房屋损坏十分严重，不再似往日风姿，更不能居住。文昌体恤诗韵与我劫后重返，曾私下将赠银两给诗韵，嘱咐诗韵好生照顾与我。虽然他携带妻儿已经离开蜀地赴长安任职，但武元衡大人却因为文昌的关系对我颇为照拂。
　　这日在寄住的悦来客栈，只见一位官爷入内递上名帖到：“在下王柏清，受武大人之托拜会薛校书，请校书前厅座谈，大人有信函于薛校书。”
　　我忙起身施礼，“王大人安好，薛涛劳烦武大人挂记。武大人近来可好。”
　　诗韵端上一盏茶，我仔细读着武大人的信函，信上书到：“洪度校书，经逢战火，流离失所。浣花溪薛宅旧所重修之事，特委托王柏清校尉主办。武元衡”。
　　原来武大人见我房屋损毁严重，无法入住，寄居在客栈，特命王大人找工匠替我修补，重现往日之姿。
　　武大人如此关照，我俯身叩谢到：“洪度何德何才，劳烦武大人挂念，更有劳王大人亲自操劳，洪度愧不敢当。”
　　“薛校书，勿要多想。校书乃我西川第一才女，昔日辅佐韦帅功勋卓著，今日流离失所乃刘辟贼人所致。武大人念及旧情亦是应当，王某奉命行事，薛校书不必多礼。”柏清大人说话行事利落，人亦十分清爽。看他的年纪，不过三十几岁，却行事潇洒，言词恳切。武大人身边的文臣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所谓之强将手下无弱兵。武大人治理西川礼贤下士，万众归心也是必然。
　　“恭敬不如从命，薛涛感激不尽。劳烦王大人费心了。”劫后归来，居无定所的日子也不是长久之计，修缮住宅也是应该的。
　　“诗韵代我家小姐，谢谢武大人和王大人照拂。”诗韵见到这位王大人，心里十分欢喜，看她那闪着光芒的眼睛就知道，诗韵也老大不小了，看到风姿潇洒的王大人竟然多言多语的出来道谢。
　　“这位姑娘是薛校书身边的丫鬟吧，真是主雅仆也不俗啊，姑娘尊名？。”王大人边饮茶边用眼打量诗韵，言语好是调侃的口气。
　　“谢谢王大人夸赞，诗韵跟随小姐，也略通文墨。”好个诗韵丫头，见到王大人，话越来越多了。这诗韵姑娘人大了，心眼也变多了，不似旧日古板，也懂得些应酬客套之道。
　　“哈哈，王某人也喜欢武文弄墨，愿向薛校书和诗韵姑娘讨教。”王大人边喝茶边打趣道。
　　“让王大人见笑了，诗韵姑娘虽然识得几字，但怎可与大人比肩。修缮房屋还劳烦王大人费心费力了。”我用眼神止住了诗韵的失礼，哪能随意在外人面前夸赞自己有才学懂文墨呢。
　　“哈哈，王某自然知道薛校书调教出来的女子，肯定非同常人，一定切磋文墨。”这位王大人还真是会说话，几句话既夸赞了诗韵，也吹捧了我，是个聪明且心思细致的人。
　　经过修缮之后，白墙青瓦，石子小路，简单却不失雅致，也符合我在武大人心中西川第一才女的身份。我特意嘱咐工匠在庭院中重新载种了枇杷和海棠，房前屋后屋顿时有了生气。
　　这日，正在屋外枇杷树下读书，诗韵领着一人悄悄走近到我跟前。还未等我抬起头来细瞧，来人便急急下跪，“小姐，别来无恙，老奴以为此生再见不到小姐了。”
　　听到声音，我才发觉来人正是昔日韦帅府中的玉柔姑姑。几年不见，姑姑苍老了许多，鬓间也生出了白发，腰杆也不如往日挺直，衣衫也不整。
　　“姑姑别来亦无恙，洪度好生想念。姑姑快坐下。”我扶起玉柔，细细端详与她。真是苍老了许多，这几年应该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相当日为了我，玉柔姑姑担了多少风险。
　　“小姐还是昔日玉容颜，老奴替小姐高兴，小姐是我蜀中才女，应得神明护佑。”听她如此喃喃自言自语言语，我更加为之动容。玉柔心地善良，对我如此挂怀。
　　原来，自那日玉柔送我出府，刘辟等乱臣一直疑心与她，找个理由将她逐出了府邸。一时间玉柔没有了着落，成都并无亲人，只得往梓州投亲。没料想亲戚在战乱中死于马下，她更加凄苦。闻听得昔日校书薛涛又回到了浣花溪畔，她才特地回到成都故地来寻我。
　　“姑姑原来为我沦落如此，姑姑受苦了，洪度感念昔日救护之恩。若姑姑能留在此处帮衬与我，洪度自当十分欢喜。”我深情的望着玉柔，挽住了她的手。当日若不是姑姑机警放走了我，还不知道今日我是如何下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小姐就是我的亲人，玉柔无亲无故，劫后归来，愿余生服侍小姐，不再分离。”玉柔边说边流泪，人年纪大了，特别容易念旧，也容易伤感。能够重新见面，也真是老天爷赐予的福气。
　　“诗韵，快领玉柔姑姑入内，为姑姑准备盥洗之物，铺床整理，让姑姑好好休息。”我亦十分欣喜，故人有缘再聚，只是昔日恩主韦皋大人早已不在，不然还不失为一段佳话。
　　有玉柔在，日子过得更滋润些，玉柔本就烧得一手好菜，归来后更加精心，每日与诗韵陪伴我，内心平静快乐。劫后归来，更珍惜身边人的情谊。
　　许是因为有了武大人的护佑，西川第一才女的声名更加显赫。时常有文人雅士登门拜访，或是信函来和诗文、赏美景。只是经历了战乱，我更愿意在浣花溪畔的小屋内，平静度日，不问世事。经历了战乱，我也更加珍惜平静安宁的每一天，希望余生都不要再逢战乱，再有逃难。
　　居住在浣花溪畔，水色山青，静谧怡然，战乱留下的创伤渐渐平息，宁静的生活让人愈发感悟生活的乐趣，满园的翠竹、满树的琵琶让人心绪安然，这期间，我提笔了不少的诗词，如《酬人雨后玩竹》，书写自己内心的感受，朋友们感到那个才女薛涛又回来了。
　　南天春雨时，那鉴雪霜姿。
　　众类亦云茂，虚心宁自持。
　　多留晋贤醉，早伴舜妃悲。
　　晚岁君能赏，苍苍劲节奇。
　　这日，收到诗人王建写来的一首《寄蜀中薛涛校书》，读后我不禁笑了:
　　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
　　扫眉才子于今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原来，我真是众人心中的女校书，扫眉才子都不如。洪度呀洪度，你虽然没有得到朝廷的封号，但是武大人如此看重你，成全你，也不枉此生了。想到此，我提笔写了两首新作，感念武大人对我的恩情：
　　其一：仙歌静转玉箫催，疑是流莺禁苑来。
　　他日相思梦巫峡，莫教云雨晦阳台。
　　其二：芳草落花明月榭，朝云暮雨锦城春。
　　莫愁红艳风前散，自有青蛾镜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