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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别与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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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牧师还没有出来,众人都撑着黑伞站在雨中做最后的告别,四周的浓黑色似乎能生长一般,范宁觉得自己有点被这些沉重的色彩压的透不过起来,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那么难过,因为Sean过去经常拿自己的葬礼开玩笑,说自己不想被记得。他试着调节,然后他回忆起自己和Sean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日子,那些party day,但记忆里的快乐并没有缓解范宁的压抑,他反而觉得在自己回忆的极短的时间里,那一片压抑成倍的翻滚,使得触目望去,除了浓黑,就是惨白。
这周围太冷,气压低的呼吸困难,让他几乎忍不住要不顾礼节的立刻转身离开。
抛开表面的笙歌艳舞,Sean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都是怎么度过的呢?一个人在一周52小时工作之后,在那间全纽约98%的人奋斗一生都难以获得的漂亮房子里吃中国菜的外卖吗?总是举办最赞的party,那些彻夜狂欢也没有能带给他一个特别的人吗?
到底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什么才能让一个人真正快乐?一份功成名就的事业,一份报酬颇丰的工作,漂亮的不行的大房子,至少每周一次彻夜狂欢的party?Sean拥有所有的这些东西,但是他一个人孤独的死去,没有任何的陪伴和告别。
所以,这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吗?终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没有告别和陪伴,一个人面对死亡吗?
范宁想起自己和萨拉,马克,爱德华多,还有其他的朋友。他们年少有为,事业成功,身体健康,拥有所有幸福人生应该拥有的条件。但是他们都不幸福,对于爱情,他们都有那么一点的自卑。也许所有人对于自由,生活和简单的梦想的实现都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自卑,也许正是那些一点点的自卑让你感到退让和无助。
劳伦斯站在他旁边,声音几乎要淹没在雨水里,奇怪的是范宁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冷风从爱德华多在新加坡很适宜的prada的西服袖口钻进去,让他打了一个寒战,他抬起头,温暖焦糖色的眼睛茫茫然看向四周,在寒风和葬礼的背景下,所有人的色调都变成了浓黑色和浅白色,只有Sean棺椁的金色凸现于背景中,成为了全场中最耀眼的颜色。
爱德华多听见范宁压抑不住的抽泣的声音,和他身边劳伦斯安慰的耳语声,他的前面并排站着克里斯和达斯汀,而他的后面,是马克。
“wardo,I’m here for you.”
那是他曾经最希望能听到的话,迟到了二十年,此刻出现,爱德华多心里五味陈杂,说道“我记得过去常常对你那么说。”
“是的,那个时候我听不懂。”
爱德华多深吸了一口气,不像从前一样是为了压抑什么,说道:“过去我们怎么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过。”
“过去我们太年轻了,wardo,我们都太年轻了——我比你还年轻,年轻很多。”
“马克,我原谅你了,你可以原谅我吗,原谅我没有做一个合格的保护者,我们还能重新做朋友吗?”
“恐怕不行,”马克看着他的wardo混合意外,震惊,悲伤和受伤的眼睛,那里的情绪依然易读,woo,wardo,他的wardo。
“因为我想成为你的恋人,不想成为你的朋友。”
“···为什么又提起来这个了,我以为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了。”
“我本来不想说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的我的意思的,或者你是不是像我猜测的那样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会让你离开,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wardo,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即使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也这样坚持——‘I’ll go old with you,just from far.(我会和你白头到老,只是天各一方。)’
但是你刚才说,‘每个人都会说相反的话,深爱的人更会如此,所以你得去找她们’,我不能理解,我就不会,也没这样做过,——”马克看着爱德华多的眼睛,接着说:“前一段时间,我突然收到一封邮件,我也不知道是谁写,它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邮箱里,上面说,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有一个爱人,而你在新加坡,二十年间你没有任何亲密的恋人,所以我仍然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对吗,对了,刚刚你说让我去找希莉的时候,眼角都是红的——你当时就是在说相反的话对吗。”
“那FB呢?你怎么处理FB和你生活。”
“你是想问你和FB谁更重要吗?在刚和希莉分开的时候,我想去找回她,但是我退让了,因为我觉得那是利用她对我的感情,因为即使我把她追回来,一旦FB需要我,我还是不能陪她。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就是我收到的那个邮件——你从来都不是想要比FB更重要,也不是必须要我在你和FB之间选一个——你们都是——你只是,想要知道,你也很重要。”
这个卷毛混蛋,还是那么会抓重点。爱德华多闭上了眼睛,说:“对,我刚才说的是相反的话。”
他相信自己是真的走了出来,他说了那个字,又一次把利刃放在了马克手上,可以再次杀死他的利刃。
马克向爱德华多的方向靠近了点,直到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他说,“I do.”然后牧师来了,葬礼开始了。
“众神是我的牧者,他使我安眠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引导我做自己的路。我虽然行走过死寂的幽谷,也不怕迫害;我虽然受到嘲笑阻止误解,也不改变本心;因为你们都与我同在,你的杆,你的杖,都安慰我。
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来共同缅怀我们的朋友,Sean的骤然离世。
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来共同祝愿我们的朋友,sean回到众神膝下;
sean·parker,我们的挚友,愿神圣的众神能够眷顾你,愿你能继续走你的路。”
范宁情绪接近崩溃,劳伦斯环着他的要支撑住他。爱德华多陷入过去的思绪,不经意打了个寒颤,马克就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达斯汀和克里斯并肩站在对面。
牧师的一声“合棺”,墓地周围的众人将手上的桂花花束投到新生的棺椁上,散漫的铺了一层,随后,泥土覆上,牧师抱着手杖,上前,颂念着祷文:
“Sean·parker,
鬼才,独行者和旁观者,
曾经三次改变世界,
创办了NASPERKER和橙花会,
自由主义和边际思想者,
睡遍《花花公子》一年度12个月的封面女郎,一生没爱过任何一个人。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死去,sean·parker,永远自由。”
牧师轻轻的弯腰,说到:“回到众神的膝下去吧。”
众人随着他弯腰,一齐说到:“回到众神的膝下去吧。”
雨水渐渐停息,星辰隐没,只一颗金星闪烁,旁边的杉树静默无声。
爱德华多手表提醒他收到了新邮件到了,是shaw,他没办法回复只好借了马克的电话,隔着时差,shaw居然立刻就接了电话,并为爱德华多长达二十个小时的失联进行了质询。爱德华多惯例使出斑比眼睛那一招,说自己的手机掉进水里了,今天的行程又太紧凑。
半晌,shaw问他:“过去了?”
“恩。”
“和好了?”
“算是。你怎么知道的?”
“语气,还有电话号码,这个号码是某位暴君的吧。”
“···”
面对热情嘲笑自己的挚友,爱德华多挂了电话。
Shaw听到挂断的忙音,哑然而笑,在心里虔诚的感谢了佛祖,感谢佛祖穿越了整个太平洋去保佑她的斑比,shaw平生没有什么强烈的愿望,却想要爱德华多能够高兴生活。她还记的当年她鼓励他去找马克告白并且说清楚一切之后,爱德华多是多么失魂落魄告诉她马克已经订婚了的消息,作为挚友,shaw虽然为爱德华多二十年的坚持而不值,但她从不劝他,她尊重他的选择。
她还记得爱德华多回来的时候,她去樟宜机场接他,他们又一起去了鱼尾狮公园。
“wardo,你会遇到另一个人的。”
“Maby”爱德华多看向大海,印度洋的海水在赤道灿烂的阳光和热带微醺的风中掀起来一片一片斑斓的波光,他陈顿了一会,才说到:“也许,我只遇到他一个呢?”
shaw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知道爱德华多并不是想问她答案——这个就像是“我现在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我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这么正确的选择吗”一样———都是注定没有答案对话。
shaw讨厌这样。她讨厌所有没有答案的问题,讨厌BADENDING.
因为这是爱德华多,他坦率,积极,自顾不暇仍然想着能不能帮助别人,正直,坚强,才华横溢,讨人喜欢。
“Edu,英雄不是那些创造了不朽伟业的人,而是那些已经绝望,仍能够坚持下去的人,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和奇迹一样伟大。”
马克大方地给了爱德华多空间去打电话,反正号码是从他手机上拨出去的,他总会知道那是谁。他往远处走了一下,看到了同样在谈话的克里斯和达斯汀。他想走开,但是那谈话不自觉地就进了他的耳朵。
其实在他来之前,克里斯和达斯汀的谈话也不算顺利,相互问候‘long time no see’和“how were you”严格来说不算是对话。
就在达斯汀打过招呼想要离开的间隙,克里斯叫住了他,问道:“那天晚上···你说的‘sorry’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加州,百万会员日前,Sean灌醉了所有人的晚上。”
事实上,达斯汀记得那个晚上,他只是不知道克里斯说到是不是那个晚上,那个热情迷乱的晚上,他被Sean灌得烂醉,克里斯也没有逃过,所有人都那么开心,他和克里斯上了屋顶,想从上面跳到泳池里面去,但是太醉了只能躺在屋顶上,月亮又圆又亮,倒影在泳池里面,是一个完美的圆,像是奶酪的金黄色,合着加州宜人的夜风,意乱情迷。克里斯撑起身子,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他一下,那种触觉让他想起来了他的初吻——那是中学时候,他留了级,最糟糕的时刻,他在顶楼躲着,他的学姐偷偷抽过烟之后从天台下来看到了他这个可怜鬼,给了他一个带着薄荷味女士香烟的安慰吻,那是他曾经以为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而它败给了此时。
他醉的不清,思绪混乱,忽然想起了近期他察觉到的马克关于股权协议可有可无的那些动作,他一瞬间明白了之前自己清醒时为什么不愿意深想那件事,因为在潜意识里,他明白马克的动作,他甚至乐见其成的,因为他过去一直在忌妒,他忌妒wardo和克里斯的温情,因为他以为克里斯喜欢wardo——然后他才发现,他喜欢克里斯,恋人的那种喜欢。
他由衷地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相当抱歉,他和克里斯之间气息交汇,他忏悔,对着克里斯说,“sorry”。
然后克里斯愣了一秒,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说:“got you”。说了几个语意不明的单词,就倒在他的身上,醉死过去了。
酒醒之后他可以忘掉一切,达斯汀这样想,可是我怎么办。
“是的,是你想的那样,当年我确实察觉了马克的动作,但我没有提醒wardo——昨天我电话留言告诉了他所有当年的事情,我以为他不会过来了。”
克里斯脸上露出了复杂表情,然后他说:“原来是这样。”
世事如此,阴错阳差,当年的克里斯以为达斯汀的‘sorry’是回应他的亲吻的,却鼓不起勇气去确认一下,只能装作自己是在开玩笑和醉的不省人事。当年的达斯汀认清了自己的心情,也坦诚了自己的错误,然后他以为克里斯的亲吻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在第二天却不敢在提起这件事,也不敢在清醒的时刻在面对自己反的错误。那些错误和误会环绕了他们二十年的时间,把他们变成一个放逐者,用二十年的时间来逃脱禁锢。他们俩都太过渴望爱,且不相信自己会被爱,不过也不止是他们俩,所有人都如此。
马克躲在那颗杉树后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他的好朋友对视笑了一下,然后拥抱在了一起。而他在心里感恩,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点软弱,但是此刻他乐于这份软弱,他信奉个人主义,他从来不是个宗教者,但他正在虔诚的感谢那位在他们头顶上的那位大人物。
在他后面,是劳伦斯和范宁,他们正讨论着劳伦斯的勋章,那是橙花会的勋章,一簇橙花环绕着的一个倒吊的男人。马克记得评判家说那个勋章是代表逆行看整个世界,是种反思。马克却不这么认为,在古希腊,橙花的花语是纯洁,引申义为‘新生’,至于那个男人,被绳子吊了起来,束缚他的是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wardo,他的朋友们,都被束缚起来,都是爱的过分的男人。
那颗杉树下面,站着他的wardo,prada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多好看,此刻他正使出自己“斑比眼睛”的绝招,不知道正应付着谁。这些年他变了很多,也更坚强和果敢,二十年的时间太长,岁月爬上了他的脸,曾经满是笑容的眼角出现了笑纹,但是仍有一些东西是没有变化的,比如他的正直和付出,比如他对人的关注和关怀,比如他的宽容和大智慧,也许正是这些东西让wardo变得如此特别,也许正是这些东西组成了他整个人格,也许正是这些东西让自己如此爱他。
他的wardo打完了电话,走了过来,在他背后一架飞机拖着长线划过那颗闪耀的金星飞往肯尼迪机场,他指着飞机对自己说:“昨天这个时间,我从新加坡过来,这和我的飞机搞不好是一个班次。”
马克看着那架飞机,就是它在24个小时之前,把wardo送到了自己身边。其他的两对爱情鸟也聚了过来,一起看着天空。
既然杰克能从泡菜坛子里脱身,既然断了脖子的小鸟能够飞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也许,水比光更古老,钻石在滚热的羊血里破碎,山顶喷出冷火,大海中央出现了森林,也许,抓到的螃蟹背上有一只手的阴影,也许,一根打结的绳子可以把风禁锢,也许,有的时候,爱情也可以不再有痛苦和悲伤。(《船讯》)
海风轻柔的吹过来,还带着夜雨潮湿清新的味道,他们都知道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挂在海平面上面,四周的云雾燃烧成一大片对比浓烈的色彩,连同那一片璀璨的金黄拥抱着整个海面,招招摇摇的桅杆会飘飘忽忽的破海而去,空气中充满了干草,阳光和桂皮的危险香味。
——那是新生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