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5、俗世 正在被压着

　　正在被压着打的左于瑶见君无常发怒，顾不上满身伤口的身体，强行变成人形，狼狈的躲到了君无常身后。
　　左于瑶的衣服上浸满了血，受伤不轻，维持着人形根本站不住，就直接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君无常，如同看到了希望一样，而君无常也的确是他的希望。
　　“师兄，怎么办啊？！”半坷拽着百里霜的衣服躲在他背后说道。
　　此时的君无常嘴角含笑，手里的无常剑一下一下的戳着地面，一双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百里霜，身后是倒下的仙鹤。
　　许多妖怪趁机逃走，剩下一干人等，都注视着一白一红的两道身影。
　　“救它？它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小道士，你管的太宽了！”君无常拿着剑，闪身上前。
　　百里霜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就见到君无常已经到了眼前。
　　‘长得好看了些罢了，仙鹤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究竟是哪里不同？’君无常想着，伸手勾住了百里霜的下巴，抬起来又左看看右看看。
　　百里霜一皱眉，拂尘一扫，君无常任由他的拂尘打在自己身上，那些黑气挡着，拂尘也伤不到他，但是手也放下了。
　　整么近距离的被一个陌生人打量，百里霜觉得很不自在，君无常看见他皱眉，笑的倒是挺开心。
　　他左手结出浓郁的黑气，手掌一翻，一掌将百里霜击飞了出去。
　　没料到对方突然出手，还快到他反应不及，百里霜撞在一棵树上，抚着胸口吐了口血，抬眼看着这名少年。
　　“哈哈，没死？着实有意思，不过我还是看不出你哪里不同，仙鹤竟然肯亲近与你，呵。”
　　君无常看着在场的众人，笑的如沐春风的脸再次黑了下来，令在场的人脸色大变，终于正面对上了君无常。
　　半坷扶着百里霜，眼看着众人连还手之力也没有，就这么被君无常单方面屠杀，害怕的腿肚子直打颤。
　　百里霜捂着胸口，只觉得那阵灼烧之感越来越强烈，师父跟他说过，他胸口上的那块印记，是他与生俱来的力量的源泉。
　　浮屠子告诉过他，他是仙人转世，死后不会入轮回，会羽化成仙，登上仙位。
　　即使他不入一叶萩修行，迟早一天也会破开封印，在众多仙门修士中脱颖而出。
　　百里霜只觉得君无常的力量，似乎在和自己的那股力量相互排斥，却又在吸引，平白挨了一掌，反而觉得封印似乎动了。
　　此时，看那些倒地的尸体，君无常举起无常剑，剑指苍天，红衣无风自起，黑气围绕着他旋转，全部汇集到剑尖上，所有已死之人的尸体，均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云若歌和同门的几个女弟子躲在远处，百里霜和半坷离得最近，韩矢等人，也都不敢妄动。
　　死去的同道们一个个肤色迅速变暗，没了三魂七魄，就等于彻底消失在了世间，连来世都没了。
　　百里霜咬着牙，盯着那名红衣少年，他的脸上只有笑，那么多条性命他就这样无情收走，连眼睛都不眨。
　　君无常吹了声哨子，又飞来一只仙鹤，仙鹤嘴里衔着一张字条，君无常一看，立马跳上仙鹤。
　　“还没有什么人能动我的东西，仙鹤是我的，也是你们可以动的？滚吧，我要回去了，你们该庆幸今天我的小仙鹤即将破壳出世，要不是想回去看，你们这些道士我一个也不留。”
　　看众人面面相窥，君无常冷笑一声：“呵，下次再见，一定取了你们魂魄供我修炼。”
　　君无常匆匆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咬牙切齿的百里霜挤了挤眼。
　　这个让仙鹤喜欢的小道士，君无常有些兴趣。
　　他走后地上那只仙鹤的尸体忽的窜起一阵黑色的火焰，一瞬间将那只巨大的仙鹤烧了个干净。
　　百里霜紧了紧拳头，当真是人如其名喜怒无常，明明不久前还抱着它撒娇，只是受伤不能骑，就毫不犹豫出手毁掉。
　　左于瑶已经不知道逃到哪去了，众人死的死，伤的伤，山里还有许多妖怪，于是人们赶忙离开了。
　　说来也是可笑，这次的除妖行动，就因为一个小道士伤了一只鹤，将局势大反转，损失了如此多条人命。
　　临近傍晚，余下的人正往回赶，天气开始转阴，阳光不多时就被乌云笼罩，阴沉沉的天空，一如众人的心情一样。
　　而君无常心情也有些凝重，刚才死的那只，是跟他最久的一只，是所有仙鹤里的老大。
　　君无常也一直管它叫老大，那些仙鹤除了个头有大有小，长得可都一个模样，一般人可认不得，也就他识得出谁是谁。
　　他按着遇到那些仙鹤的顺序，从老大、小二小三，叫到六十，六十一。
　　今天若是顺利，小六十二就出生了，要不是赶回去看，那些人君无常一个也不放过。
　　破壳的小家伙肯定很可爱，君无常骑着小七，一路催促它快点飞。
　　高耸入云的山峰，正是无常殿所在，这座山从底下看，就像是直接杵到天上一样高。
　　从山下一眼看不到顶，半山腰往上就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云雾。
　　自山脚下，有一条长长的台阶，直接通往山顶上的无常殿，只不过那么长，君无常从来不走就是了。
　　山顶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地方，所以君无常才能在这里命人建造了一座高大宏伟的殿堂，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在殿内的小妖听见鹤鸣，立马出来迎接，见到仙鹤身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全都齐齐的单膝跪地，拱手到：“恭迎殿主归来！”
　　在一干杂七杂八的妖怪中，有一名一袭白衣，身材曼妙没有跪地的女子，她连嘴唇都是白色的，浑身上下，也就眼珠的颜色比较重，是深灰色。
　　她注视着那只仙鹤上的红衣之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涌现出了一抹悲情，却转瞬即逝。
　　女子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周围的妖怪都离她远远地。
　　快到地面的时候，君无常直接跳了下来，“六十二要破壳了，真的吗？！现在出来了吗！”
　　君无常无视众妖，问着这名白衣女子。
　　“蛋壳裂了，现在应该快了，去看看吧。”
　　“太好了，我这就去，走走走，快跟我去看看六十二的诞生！”君无常穿过大殿，到了殿后。
　　是女子给君无常要召走的仙鹤带上了一张字条，君无常等六十二等了好久，今天蛋壳裂了，不叫他，他又该闹了。
　　整个大殿的后面除了左右护法没人可以进，否则君无常必杀之，这名女子是他的右护法，名雪女，跟那个蠢货蛇妖不同。
　　雪女是冬季里产生的妖精，雪女现，大雪见，但是她不曾害过人，迷途在大雪里的人们，没了她早就死了。
　　几千年来，雪女救了无数人，但是大雪也吞没了无数人，雪女望着冰冷的尸体悲伤不已。
　　上天可怜雪女救不到人的悲切，又念雪女救人有功，便给了她一个神职，准她升仙，但是那年冬天她遇见了十二岁的君无常。
　　从此她便跟着这名少年，伴其左右，他杀人，她给他抽魂，他建无常殿，她给他做护法，他养仙鹤，她替他照顾。
　　杀人害命，跟随君无常助纣为虐，雪女便在登仙的时候，又成了堕仙。
　　没人知道雪女为什么心甘情愿为了他放弃仙位，也没人知道她当年与君无常之间发生了什么，更没人知道，活了几千年的雪女，如何会对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唯命是从。
　　君无常看到那枚蛋的时候，蛋壳已经碎了，君无常一见，又不敢上前了，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小家伙破壳而出。
　　他笑的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看起来是那么天真无邪，一如十年前，雪女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你看它出来了，真可爱，五十七这个母亲会不会不称职啊，三十二这个父亲现在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一点也不在乎自家孩子。”
　　看着君无常蹲在地上，两手托腮，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的样子，雪女摸了摸他的脸，温热温热的，与她冰冷的身体不同。
　　“它们不称职又如何，不是有你。”
　　君无常皱眉：“那又怎样，它们自九重天而来，凡间的浊气可养不起这群娇滴滴的仙鹤，这小东西若是活过七天，便能长大，活不过，就是我也没办法。”
　　“定能活过的，你袖子里是不是有许多魂魄？”
　　一听雪女问起，君无常蹭的一下站起来，“可不是，我刚才抽的那些魂魄，把最干净的部分留下来了，都给这个小东西它定能活！”
　　见他神采飞扬的样子，雪女冷冰冰的脸也柔和了起来，“大雪中丧生的那些人，魂魄困在那里也出不去，我寻来，给你喂仙鹤。”
　　君无常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轻声道：“多谢。”
　　雪女无奈，哄孩子似的说道：“不要谢我，否则我真会把你变成冰雕的。”
　　君无常睁开眼，笑吟吟的看着她，“你不会，这世上谁都想杀我，唯独你不会害我，我信你。”
　　“你怎么如此笃定？哪天我心情不好了，我一样可以大雪埋了你这无常殿，让你的身体与我一同冰凉。”
　　“哈哈哈哈，与你一同凉，那不就是死了吗，况且你若是想杀我，还需费一番周折，我不是十年前的孩子，我是魔头君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