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29、29 俗世 “你也第一

　　“你也第一次见到它们？”百里霜惊奇道
　　就君无常而言，那些小仙鹤破壳而出是多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外出未归，今日才来见它们，
　　“那几日心情不好，便在外随便逛逛，如今不一样，你随我回来了我当然要马上来看看，这几只就叫……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吧。”
　　君无常爱怜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开心的不行，百里霜看着，心里的某一处地方极暖。
　　雪女捏着君无常的肩膀，越来越用力，“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些时日你又去哪里作妖了。”
　　君无常扒开雪女冷冰冰的手，“我不过出去散散心，这不是回来了。”
　　雪女凝眉打量着百里霜，君无常站在百里霜身前，“咳咳！我是生他气的，谁叫他这些天一直找我，他可是那么求我了，就只差跪下了，我也不是那小气之人，自然原谅他了！”
　　雪女拉开君无常，“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无常，他本性不坏，现如今看来，你应该能把他引上正道。”
　　见雪女趴在百里霜耳朵边说着什么，君无常心里有些别扭，拉着百里霜回房了。
　　百里霜若有所思，扭头看着站在那里望着他们二人的雪女，摸了摸被雪女冰凉的气息吹过的耳朵。
　　夜晚，君无常强打着精神醒着，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白衣之人，心情复杂到极点。
　　这是怎么了，眼前人的身份可是一个道士，可他为什么不想杀自己呢，他为什么可以用平常人的眼光看自己？
　　当君无常终于沉沉的睡去后，百里霜睁开了眼，他一直感受到君无常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百里霜披上外衣走出屋子，一道人影映在月亮上，百里霜提气一跃，站上屋顶，他问雪女，“白天是何意？”
　　雪女闭上双目，叹了口气，一瞬之间，周围冷了好些。
　　“无常他从来都很任性，他从不听我的，而我为了他能开心些，从来都顺他意，可我改变不了他那股戾气。”
　　百里霜想了想，道：“他以人魂魄修炼……迟早要遭到反噬，”
　　雪女笑了，“你帮他？我的时间不多了，成为堕仙，我放弃的不只是仙位，无常他……就交给你了。”
　　第二天一早，君无常起来后看到床边没人，便直接跑下床喊着百里霜。
　　“阿霜！阿霜！百里霜！”
　　听到君无常的声音，百里霜从地上站起来，他一大早就坐在外面调理自己的内息，那时天才亮起，君无常还在睡。
　　“我在这，你……你为何不穿鞋？”百里霜看着君无常赤脚站在地上，脸上竟然有一丝慌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君无常站在那，看了百里霜很久很久，只轻声说了六个字，“我以为你走了。”
　　百里霜朝他走去，见君无常那有些茫然的眼神，想是他又做梦了，兴许又梦到了那段悲伤的过往。
　　梦里那红衣女子远去，君无常伸手未及，连那人的衣角也未曾抓到，还有些陷在梦里的世界，他总觉得眼前人是虚幻的。
　　伸手抚上百里霜的脸，眼神空洞，梦里的情节历历在目。
　　百里霜握住他纤细的手腕，扣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掌心里传来百里霜铿锵有力的心跳，君无常有些回过神来。
　　“是活的，你能看见，便能摸到，我就在这。”
　　双眼有了一丝光亮，君无常攥紧了百里霜胸前的衣服，低着头，只说了两个字，“真好……”
　　四天未回一叶萩，所有人都在说百里霜被君无常杀了，或是说百里霜被囚禁在无常殿，终身不得外出。
　　“不高兴？”君无常拿着两个苹果递给百里霜一个。
　　“为何不吃？不吃给我。”
　　将苹果放在伸来的那只手上，百里霜叹了口气。
　　“你不喜欢这里吧，我也不喜欢。”
　　百里霜看向他，“这无常殿不是你的吗？若是没你也不会有这里，你为何也不喜欢？”
　　君无常咬了一口苹果，“嗯……我也说不上来，那你又是为何不喜欢？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什么身份啊，这些妖魔鬼怪待的地方你又何须去喜欢呢。”
　　“君……无忧，这名字的确不像你……”
　　君无常看向了远方，“阿霜啊，你说人的一生究竟有多久呢，你会不会比我先死，先例我而去呢？”
　　百里霜没料到君无常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见他的意思也似乎并未等着他回答什么，只是依旧保持着这个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
　　思绪万千，百里霜只说了一句话，“人生很久，久到我能陪着你走到最后。”
　　君无常猛地看向百里霜，惊讶的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拂袖离去了。
　　“我不骗你。”
　　君无常定住，“当真？”
　　“当真。”
　　“你心系天下，怎会一直陪我，莫要诓我了，阿霜，我们……始终不是一路人啊，我一直知道的，我把你带到这里，只是想你陪我说说话。”
　　鹤鸣传来，一群群仙鹤齐齐飞上天空，遮的四下里黑压压的，百里霜抬头望去，它们似乎很悲伤。
　　君无常看着那些仙鹤：“它们去君家了，那里是第一批仙鹤坠落的地方，死去的，是它们的先祖。”
　　“我也要去了，陪它们一起，顺便去看看我娘，雪女在这里，有需要你可以同她说，我后天便回来。”
　　君无常说完就跳上一只仙鹤，“小九啊，我们走吧。”
　　秋分这么快啊，不知道那里今年有没有变样子。
　　君无常与一群仙鹤飞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竹林，走过熟悉的小路，君无常来到一块石碑前。
　　“无忧来看您了，这里很清静，方圆几百里连只孤魂野鬼也没有，不过兴许寂寞了些，莫要介意。”
　　君无常坐在石碑前，坐了整整一天，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当君无常睡在了石碑前的时候，那个人缓缓的走了过来，将自己的一件外衣脱下，盖在了君无常身上。
　　感觉到身上一重的君无常猛然惊醒，睁眼便朝眼前人的脖子捏去，周身散发出无比浓郁的黑气。
　　待看清来人后，而君无常的手猛然定在空中，放松了所有的警惕，“原来是你啊，怎么也来了，来做何？”
　　百里霜和他并肩而坐，“我不诓你。”
　　君无常愣了愣，“你敢诓我，我便杀了你，将你的魂魄打的烟消云散。”
　　“莫要杀人了，已经够多了。”
　　君无常嗤笑道：“他们该死！”
　　“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你若被反噬……”
　　君无常一下捧住了百里霜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到一起：“阿霜这是在担心我吗？”
　　百里霜的脸有些发红，拍开他的手，“随你怎么想。”
　　君无常心情大好，“好，就听你的，我回去就遣散殿里所有的人，当然，雪女与小畜生们依然住那。”
　　那一瞬间，君无常觉得够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就足够了，他杀那些人，完全是看不惯，又恨，只有看见他们死了，感受到自己还能跑能跳，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三思啊殿主！”
　　“您莫要听这道士胡说八道，无常殿不可无啊！”
　　“……”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谴责着百里霜，纷纷劝着君无常，毕竟他们离开无常殿，就要自立山头，虽然没了君无常压制，却也没了庇护。
　　如今这世道，人人喊着除魔卫道，他们离了这无常殿，必然会被围剿。
　　“多说无益，你们都散了吧，念在你们为我做事多年，以后你们有什么难事都可来这里找我。”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深知君无常的脾气秉性，他耐性有限，性格暴躁喜怒无常，若是再说，君无常翻脸不认人，他们没有好下场。
　　一哄而散后，无常殿冷冷清清，君无常坐在主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啃起了手里的苹果，“都走吧，走了清净。”
　　一群仙鹤涌入，大殿上又吵吵闹闹，君无常看着抱着一只小仙鹤的百里霜吞下嘴里的果肉，“你这是？”
　　“这样不是依然热闹，它们貌似早就想在这里睡了。”
　　君无常坐在那，看着一群仙鹤争先恐后的与百里霜嬉戏打闹，心情平静，安逸得很。
　　过了几日，在外的陌尘得到消息立刻赶往无常殿，见殿内一众仙鹤，还有那百里霜，心里火冒三丈。
　　“殿主大人！”陌尘高声喊道。
　　寻声望去，君无常丢了手里吃剩下的果核儿，“哦？你来做什么，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陌尘跪在殿内，“大人为何遣散殿内的人，您不做这殿主了吗？究竟有何原因，陌尘愿意祝您一臂之力，重新召集人马，一起……”
　　“行了行了，没那么多理由，这殿主做不做无所谓，只要阿霜高兴，你走吧，你与阿霜有过节，你们莫要打起来。”
　　护着百里霜的那个架势使陌尘很是怨恨，“殿主大人，我是为了您才来这里的，没人比得过您的实力，未能学到一二，我是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君无常无奈，连夜写下一本书，寥寥草草，好多页都是画的图，乱七八糟，实在不忍直视。
　　因那陌尘实在执着，跪在大殿不愿离开，君无常答应百里霜不在胡乱杀人，便给了他这本书打发了他。
　　得到这本书的陌尘如获至宝，三跪九叩的大礼行过之后，走的倒是比谁都快。
　　“你如此糊弄他，他日后定会记恨你。”百里霜幽幽地说道。
　　君无常无辜的说道，“我也不算是糊弄他，他若是看的懂一二，也可以是他的一大助力，不过我教他这邪术，他拿去害人你可别怪我。”
　　百里霜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