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19、俗世 又是一个清

　　又是一个清晨，百里霜刚刚出门，君无常便醒了，他这一夜根本没有入睡，所以也未曾挤过去抱着百里霜。
　　什么时候也会这么容易的把自己不愿提及的往事说与外人听了？真是可笑。
　　君无常翻身下地，蹬上黑靴，批了红衣就往外走去。
　　清晨的院子是凉爽的，并不闷热，却没有带给君无常一个好心情，但却因见到那个厌恶的道士，正笑着和仙鹤打闹时，心也跟着柔和了起来。
　　见到那个每晚睡在自己身边，抱着能安心入眠的人，忽然觉得令自己很心安。
　　鬼使神差的，君无常静悄悄的走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人。
　　百里霜没察觉出有人走来，一下被一双手臂圈住后，猛地一个转身，用力一挥，君无常就这样被他拍开，坐在地上发愣。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君无常自嘲的笑了笑，是啊，除了雪女，谁愿意让自己抱？
　　地上那人自嘲一笑，百里霜忽然觉得心里一根弦被拨动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反过来，可恨之人，也必定有可怜之处？
　　这魔头的造就，难道，皆因过往那段可怜？
　　百里霜向地上那人伸出手，“抱歉，不知道是你。”
　　君无常看了看那只手，抬眼看了看百里霜，这人是傻得吗？
　　自己是何人，露出这么温和的笑作甚，莫不是脑子坏了？但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
　　君无常搭上那只手，百里霜握住将人提起来，一瞬间，君无常似乎敛去了所有的凛冽气息。
　　百里霜也惊奇自己竟会对一个魔头露出悲悯之心，可他把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时，多少年沉静的心，也觉得异常欢喜。
　　陪着一群仙鹤嬉闹，午后的时间也将过，闷热的天气由于雪女也变得凉爽。
　　“他呢？”迟迟不见君无常，百里霜问道。
　　雪女惊讶，这小道士何时关心起君无常的行踪，八成是怕他到外面祸害苍生去了，“只是出去散心，并未去害人。”
　　“何时归？”
　　“不清楚，你不问他去做什么事？”
　　百里霜摇头，“我信他不会害人，他答应我，我在这里一天，他就一天不去害人。”
　　雪女看着他，不知作何感想，这二人何时起，一个也会遵诺言，一个也会信魔头？
　　“你……可是一直在他身边？”
　　百里霜望着站在屋檐上的雪女。
　　雪女轻轻一跃，落到百里霜面前，百里霜只觉一股寒气袭来，打了个哆嗦。
　　“十年前，我便在他身边了，他太像我那逝去的弟弟，太像，只不过我弟弟同我一样，是无色之人，浑身上下都是透明的，修炼成型，才成了白色。”
　　百里霜抚摸着仙鹤，“那这仙鹤又是何时跟着他的呢？”
　　“你没什么好担忧的，瞧你这神色，是忧心哪天他会杀了它们吧，我也把话与你讲清楚，无常把这些仙鹤当做亲人一样，断不忍去伤害它们。”
　　百里霜疑惑：“可那天……”
　　“你是说天子山之战？那是因为仙鹤受的伤太重，无法治愈，人间的浊气会侵蚀它们，若不马上使它毙命，它会死的很惨。”
　　听了雪女的话，百里霜又问：“那你可否告诉我，为何这些仙鹤愿意跟着他，他又为何把这些仙鹤，当做亲人？”
　　“你、你是那魔头君无常？”
　　一群正在布阵的道士，见君无常骑着仙鹤落到不远处，惊得脸色大变。
　　“布阵，当我不存在，我不动你们。”
　　君无常真的就是闲来无事，这群道士的穿着似乎是一叶萩中的弟子，所以他才过来瞧瞧。
　　可这几个道士都与阿霜相差太多，见到他说话都在颤抖，而且他们看起来，应是上级弟子吧，竟胆小的令人称奇。
　　“我说了不动便不动，若不信我走就是，你们这群人与他差太多了，真让我觉得无趣。”
　　跳上仙鹤扬长而去，那些道士才松了口气，哪知一颗心刚落回肚子里，君无常骑着仙鹤猛地折返，手中持着一柄半黑半白的长剑。
　　那些道士竟然拔腿就跑，君无常也是一愣，“废物，连与我一战的胆子也没有，这辈子你们都比不上他！”
　　收回长剑，这回君无常是真的走了。
　　‘原来不是所有道士都跟你一样傻啊，打不过就跑，何苦非要与我争个你死我活，我的仙鹤也不是所有的道士都喜欢啊。’
　　君无常四处游荡了多时才回到无常殿，那大殿上已经有好多妖啊人啊开始吃饭了，只有主位上的百里霜还坐在那未动。
　　“我没说过若是吃饭必须要等我回来，你这小道士……阿霜你倒是好笑啊，这是在等我？”君无常坐在百里霜身边，揽着他的肩膀，
　　百里霜拽下他的胳膊不自在的嗯了一声，本是开玩笑，竟是猜对了，君无常觉得有些尴尬，“咳咳，吃啊，吃！哈哈！”
　　子夜时分，百里霜看着把自己楼的紧紧的人，就忽然改变了要杀了他的想法。
　　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他不再去害人？毕竟他也是人，是可以说得动，感化的了的吧。
　　原来，十年前，他最无助的时候不仅遇到了雪女，还遇到了仙鹤。
　　那时，仙鹤刚刚坠落凡间就遇见了君无常，仙鹤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就是君无常，君无常满身血腥之气，仙鹤很是厌恶。
　　后来，君无常见仙鹤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竟以自己的心头血，救了那几只仙鹤。
　　人间的浊气使得仙鹤活不长久，而已经吞噬了人魂的君无常，周身的血液也全是暗色的，煞气极重。
　　君无常的心头血更是极阴极煞的东西，足以冲破浊气，使得仙鹤得以续命。
　　仙鹤感激不尽，失了心头血的君无常险些毙命，雪女帮他去找灵药，而一个见他修邪术的道士就要杀他。
　　仙鹤为了救他，明明翅膀都动不了，却为了护他而牺牲。
　　当雪女回来时，见君无常晕倒在一只仙鹤的怀里，另外两只，尖尖的嘴插在一个小道士的脖子里，鲜血洒了一地。
　　那道士没多少本事，否则这几只仙鹤还有君无常都得死。
　　自此，君无常和仙鹤形影不离，仙鹤也繁衍的越来越多。
　　最先君无常以心头血救下的那几只，为了繁衍出可以在人间多活些时日的仙鹤，也早就不在了。
　　那些仙鹤们也是如同第一代一样，对君无常唯命是从，君无常也把他们当做亲人。
　　百里霜想不到，他竟会为了救几只仙鹤拼上自己的性命。
　　也许有一天，君无常能够放下一身戾气，不再害人？
　　可是君无常毕竟杀人太多，他放得下这身戾气，那世人又怎肯放过他？
　　百里霜不免觉得自己太过愚昧了，也不理解为何会为了一个魔头思前想后。
　　“待浮屠子那孩子出关，定不同意我们的决定，百里霜被送去那个无常殿，还不知会怎样，哎。”
　　明尊叹着气，其他二人也是满面愁容。
　　三人均看重浮屠子，待他出关，若是渡劫成功，可是为一叶萩争光，也能除去君无常那个魔头。
　　如今他最爱的弟子被送去那个魔头身边，他怎能乐意？
　　“这本就是权宜之计，等我们恢复好，以后一定还会去讨伐君无常，若是浮屠子出关，我们一起，一定能拿下这个魔头。”
　　破天荒的，百里霜一睁眼，身边没有人，起的如此早，也是真少见。
　　“阿雪，快，再下大一点，下大一点！”
　　君无常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雪兴奋不已，也只有他极度开心的时候，才会叫雪女阿雪。
　　明明是炎热的夏，此时的无常殿竟反常的下起了雪，铺满了整个院子，仙鹤和君无常在这厚厚的雪上面嬉闹着，开心极了。
　　‘望你今后如今日一般，永远开心。’雪女坐在屋顶上，偌大的乌云整不停地往下撒着雪花。
　　“阿霜，你来……对，阿霜还在睡。”君无常本想叫百里霜和自己一起，自己一个人太无聊，忽然又发现这个时间他还在睡。
　　一群群仙鹤用翅膀扬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雪，君无常也没有全都躲过去。
　　听到门响，君无常连忙跑到百里霜身后，以百里霜坐挡箭牌，谁知那群仙鹤一见君无常躲到百里霜后面便停止进攻。
　　“不公平！你们为什么总是偏袒阿霜，我才是你们主子！”君无常不满的推开百里霜，指着那群仙鹤大叫。
　　“啊！”
　　结果一群仙鹤险些把君无常给埋了。
　　君无常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又从地上捧了一捧雪，全撒在百里霜身上，满意的拍了拍手。
　　“好，不错，我们去吃饭。”
　　百里霜拍着身上的雪，看着那扬长而去的红色身影笑了笑，真是孩子心性。
　　盘子里有许多的肉，粥里面也有，君无常撇撇嘴，一定是雪女让的，他吃东西很挑，粥要纯粥，不要带肉。
　　肉嘛，也只吃一点，菜又不爱吃，几乎无论吃什么，他都会浪费一半。
　　见百里霜一点不嫌弃早上吃的全是丰盛的肉，君无常把自己的肉给了百里霜。
　　“阿霜你吃，我不喜欢吃肉。”
　　百里霜又给他夹了回去，“你刚刚已经给我菜了，肉也给我，你吃什么，这么瘦，多吃点。”
　　君无常咬着筷子，瘦吗，还有人关心自己瘦不瘦胖不胖，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