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因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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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乍暖还寒，山间一片荒芜，不见多少绿意，山民行走自然形成的山道上满是松动的碎石、又几乎被杂草枯枝完全掩盖，山林深处还不时传来阵阵野兽嚎叫。
寒冬刚过，猛兽饥寒，最是凶恶，有经验的老猎手也不敢轻易入山，此时，却有一人在山路上悠然前行，几步之间，山间雾起，身影隐入浓雾之后消失不见。
此人正是东方厉，在一片坟堆前，他停下脚步凝目搜寻，终于找到刻有老爹东方时名讳的那一座。
坟头有些简陋，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周边也没有什么杂草，还有些小心修补的痕迹，墓碑上文字清晰可见、安眠者的生平事迹记录的十分详尽。
原来，在自己随宗主离开去往逍遥宗后，老爹便与一直不怎么亲近的大哥分了家，又在七十多岁收养了一个儿子，从此也算父慈子孝、祖孙亲厚，享尽天伦之乐，九十五岁在梦中故去。
读到此处，东方厉轻笑一声，倒是白担心一场！不过，自己这七十年来潜心追求长生，凡尘种种早就放下了。这点微末愧疚也只是推演出机缘在此，回到这里以后才生出的，作出一副假惺惺的孝子贤孙样儿实在可笑。
况且只需瞅一眼墓志铭，字里行间无不透着深深的敬意与怀念，可见老头子这一辈子，也是有人惦记的，哪像自己啊！
只是，这便宜侄儿也是个亲缘浅薄的，不知为何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墓碑上没怎么写清楚，草草记了几笔，写明已经将二人合葬，安置在老头子墓旁，作为陪伴。
按照血脉指引，东方厉悄悄来到同父异母的大哥府上，几十年未见，自己踏上仙途，仍旧一副青年模样，大哥却是须发雪白，腰背佝偻，整日以轮椅代步。好在老头子早年分家时念着血脉亲情，给了不少银钱，大哥两口子平日劳作也是不惜力气，总算挣下家业。如今赋闲在家，安安稳稳的做了老太爷，儿孙颇有出息，即便老病，也有仆役伺候殷切、晚辈早晚问安，日子不怎么难熬。
当日跟随宗主离家，东方厉还留给老头子留了个小小的挂坠，此物虽小，也没什么价值，却算得上是他与故乡唯一的羁绊了。
不过是个死物件儿，找到毁了便是，东方厉心血来潮，一番施法，老头子的墓地、大哥的府上翻了个遍，怎么也没找到，难道真当自己归于尘土，无人惦念？
越是得不到、越是无法割舍，这个念头一出，东方厉再也按奈不住，思来想去，又想起墓碑上的祖孙深情，暗道老爹临终前必是传给了便宜侄儿。
反正已经到了这里，以后大约也不会再回来了，如此，正好借机会一会他！东方厉手中掐决，几步之间，高大的身影竟然慢慢缩小干瘪、身上流光溢彩的广袖大袍也收窄蜕变，成了个面色蜡黄、身型干瘦的中年游方郎中，手举一杆白蟠，上书“专治老年疑难杂症”。
举着这招牌在镇上来回溜达，他收费不高，又有灵气在手，博个神医名号当然不难，不出几天，大哥府上便差遣了仆人上门求医问药，东方厉顺势应允。
见到大哥，东方厉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又假模假样的搭脉诊断一番，便顺手开了几贴温补药方、给了一贴“如意万金膏”，收了诊金便施施然告辞了。
之后几日，他都兴致颇高，在镇上四处闲逛，时而茶楼听曲儿、时而街边看看杂耍，体验难得的世俗生活，将儿时的遗憾弥补了个遍。
不到七日，大哥果然差遣管家再次找到东方厉，还恭恭敬敬的雇了一辆马车，请他到府上一叙。“如意万金膏”看着普通，其实也的确只是普通的铁打损伤膏药，但其中毕竟印封了灵气，一贴药膏用完，大哥腿脚好转不少，不但可以下床，偶尔还能扔了拐杖略走几步，这如何不令他欣喜若狂。
所以刚一见面，不要钱的恭维话便先“送出来几车”，听得东方厉直皱眉头，只能故作迟疑出言打断：“我看老丈有几分眼熟，不知老丈是否认识一位东方时老人家”。大哥本就有求于他，听到神医说与老父有交情，更是喜出望外，遂殷切回应道：“正是先父，不知神医如何认识先父？”
东方厉适时显露出几分讶异，“在下早年途径刘家村采药，不慎被蛇咬伤，辛亏老人家与…令弟仗义相助，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老人家既然驾鹤西去，我定然要去亲自祭拜一二。除此之外，我还想见令弟一面，当面道谢。不知老丈可否告知他如今住在何处？”
“这…神医所言是我…三弟，他家五年前…家中走了水，与我弟媳一道故去了。”听闻神医提及二弟，大哥面上的喜色便淡了，甚至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恐惧，他耷拉着眼皮，摆明了不想继续深谈，勉强冲东方厉笑一笑，转头招来小厮，让他去请自己的两个儿子与孙儿，说要设宴款待神医。
看来是不敢明说，东方厉心中有了主意，佯装失言、懊恼的拱了拱手，跟着小厮去厅堂饮茶。
他们前脚刚走，大哥的小儿子东方宁跟着就大步跨入房内，挥退仆从急急询问道：“父亲，可曾与神医说过府城之事！”
大哥眉头紧锁，面色惶惶，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回忆，低声道“他认识你、你三叔！”
“东方清？！那有什么打紧的，也许只是认识而已，我看那神医也不像是江湖豪强。”
“够了！我们只是升斗小民，何苦参与江湖是非，府城之事，再说吧！”
“父亲！”东方宁一把拽住父亲的衣袖，苦苦哀求：“父亲何苦草木皆兵，我看那神医言行温和有礼，也不像江湖中人，他如何认识…，再说了，我那叔叔也不一定是…参与什么江湖事，也许只是遭了山贼。难得敏哥儿读书有出息，若是求得神医去往府城一趟，治好书院山长的腿疾，说不得敏儿就入了山长的眼，收作亲传弟子了！”
事关宝贝金孙的前程，他当然不想错过，可三弟夫妻二人死状那般恐怖骇人，大哥的内心挣扎不休，喃喃道：“你三叔三婶身上的刀伤可不是一般山贼能够弄出来的，他那好儿子如今也遂了他心愿，入得什么日月神教，上次回来祭祖还配着刀剑！你三叔不过一个村人，随你祖父学得一些粗浅拳脚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整日舞刀弄枪，还与江湖人称兄道弟，自己死了还要拉我下水！”
“父亲！你在三叔出事前看到的大胡子也不一定是那凶…歹人，况且您真的忍心敏哥儿就这样被耽误吗？”
“这······”
“况且我们只是求医问药而已，哪里就参与江湖事了！父亲！这神医居无定所，万一走了，我们又去哪里求得书院山长入眼的厚礼啊·······”
父子二人以为关紧了房门、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自然说话百无禁忌，却不知东方厉展开神识听得明明白白。
席间，大哥一家铆足了劲儿讨好神医，拿出了珍藏的好酒，又砸下重金请来镇上有名的厨子，美酒佳肴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父子轮番上阵，卖力吹捧，夸他犹如华佗再世，酒到酣处，大哥甚至洒下几点泪水，回忆了故去老父的点点滴滴。
可惜东方厉无动于衷，他辟谷多年，所修功法虽不禁口腹之欲，但他被修仙大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逍遥宗的宗主收为亲传弟子、少宗主，吃得是灵果珍兽、喝得是玉液琼浆，衣食住行在修真界都算极尽奢华，桌上这点粗鄙之物还真难入他的法眼。
况且他明明记得，老头子服兵役十多年，走时大哥不过是个懵懂小童，归来时又早已成年养成一副谨小慎微的性子、与老爹大相径庭，父子二人并不亲近。
看大哥一副搜肠刮肚的样子也是无趣，东方厉探得便宜侄儿的去向，不想再有拖延，草草应对几句，待他期期艾艾提及府城之行的请求后，便直言有事在身，留下三贴“如意万金膏”，不顾挽留，利落的挥袖离开了。
大哥一家心中怨怼，但到底惧怕这其貌不扬却举手投足华贵难掩的游方大夫，不敢阻拦。等到膏药治好山长腿疾的好消息传来，父子二人更是长舒了一口气，连道祖宗保佑，浑然不知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便是自己失踪了六十多年的二弟。
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相见不相识，尽管心里清楚，自己消失了几十年，杳无音信，在他们心中可能认为自己早就死了，如今样貌也大不相同，认不出很正常，东方厉心中依然烦躁，打定主意，要速速找到便宜侄儿，给他金银珠宝、名利权势，亦或是替他报了这杀身父母之仇，也算实现老头子的心愿，报了这养育之恩，从此自己在这世间将再无牵挂，了却尘缘。
因此，东方厉祭出法宝，隐匿身形化作流光，朝着黑木崖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