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菜头儿

2、2

　　“你还知道回来？”一进家门，还没等把衣服脱下，凌亦寒就被父亲凌浩的喊声惊的怔在原地..

　　“爸！”随后恢复情绪，只是声音还没有从刚刚发病的状态里调整好，沙哑的淡淡的开口叫了一声..

　　“你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我问你公司那么多的事你不去处理，在外面疯到现在才回来，你想干什么？不想干就给我滚蛋，我们凌氏不养无所事事的废物，别占着总裁的位置不作为，你不想做有的是人做！”凌浩瞪着双眼直视着凌亦寒，目光冰冷，看着凌亦寒满脸厌恶的样子。

　　“对不起！爸！”凌亦寒不想解释什么，解释越多错的就越多，还不如直接道歉来的干脆。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要不是当年你那个妈跪在门口求我收留你，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凌浩仿佛又想到了以前的种种，目光狠毒的看着凌亦寒..

　　凌浩当年是商界的一个奇才，那时才刚刚创办了凌氏，而凌亦寒生母则是当年凌氏的一名小职员，之后靠手段接近了凌浩，不久便如尝所愿的嫁给了凌浩，谁知凌亦寒生母婚后沉迷赌博，那时凌浩的公司刚刚稳住，凌亦寒生母利用身份背着凌浩把公司的大部分公款偷偷的挪走用去赌博，导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险些倒闭，凌浩得知大怒，之后毅然决然的和凌亦寒生母离了婚，当时凌亦寒还只是一个1岁多不懂事的孩子，离婚后凌亦寒生母一人无法养育凌亦寒，便跪在凌家大门前好几天，哭着喊着要凌浩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把凌亦寒抚养长大，碍于凌浩父母心软，没办法便收留了当时的凌亦寒一直到现在，后来还娶了现在的老婆---裴玉艳。

　　凌亦寒在还小的时候看着别人家的小孩都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回到家便哭着闹着要凌浩也陪他玩，却惹来凌浩的一顿打骂，后妈对他也不闻不问，任由凌浩对他拳打脚踢，一开始凌亦寒不明白，后来偶尔听见家里佣人的闲言碎语，久而久之便明白了凌浩这么对待他的理由.. 至于那个妈妈，从一岁之后分开，便再也没见过，或者说他压根也不想见到她..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凌亦寒满心不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甚是淡漠的开口..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像是彻底激怒了凌浩，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咬牙切齿的看着在门口站着的凌亦寒..

　　“我说，那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凌亦寒声线微微颤抖，像是没有埋怨，没有情绪一般，只是淡淡的说；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脏霎时像是找到突破口一般，剧痛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袭击着凌亦寒的身体，凌亦寒苍白着脸微喘，对于心脏处传来的痛，他只是硬撑着的皱了皱眉，暗自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压抑着即将爆发的不适，做了这么多，只是因为不想在凌浩面前显得这么软弱.. 更何况也换不来什么安慰照顾..

　　“你这个不孝子！”说着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向凌亦寒砸去，水杯砸在柜子上，碎片四散飞溅，看着零零星星的玻璃碎片朝自己划来，也无力去躲，只抬手轻轻的挡了一下，消瘦的苍白的手臂被四散的玻璃碎片划破，瞬时出现了几道血印，滴滴点点的血顺势顺着手臂往下流淌，裴玉艳从一开始就看戏似的站在一旁，不屑于替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求情，何况又不是她亲生的，费那个力气干嘛！倒是管家保姆闻声之后赶来，管家急忙拉住凌浩，保姆抽出两张纸巾来擦凌亦寒手上的伤口，被凌亦寒拒绝..

　　“罗嫂，别管他，这不用你们！”凌浩挣脱管家的手，显然没有解气，抄起挂在墙上的皮鞭，面色狰狞怒气冲冲的朝凌亦寒走去，抬手在凌亦寒身上重重的抽了一下，感知到左肩的疼痛，凌亦寒侧过头皱眉.. 没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凌浩顿时怒火大涨，正被怒气围绕的凌浩怎么会知道此时凌亦寒被心脏的疼痛折磨的快要支撑不住，只是长长的刘海很好的遮住了他此时痛苦的神色。

　　“看着我！你这个不孝子！”凌浩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大声喊道，凌亦寒依旧没有配合他，只怔怔的站在原地，又或是现在的他根本听不清凌浩的话，眼前也不知道是雾还是泪，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耳边一阵阵喧鸣，想咳又咳不出，额间一层层的冷汗，喉咙也像是堵了块棉花似的，吸进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消失殆尽，别说是刚才挨了凌浩一鞭子，就算是不挨，他浑身上下哪哪也都不舒服，单单光是站在这儿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让你看着我！”凌浩气急了，红着眼像个疯子般举起手里的皮鞭再一次向着凌亦寒后背大力的抽去..

　　“啪..”正暗自承受着心脏剧痛的凌亦寒被着一鞭子弄的措手不及..

　　“呃..”凌亦寒皱眉，闷哼了一声，尽力稳住的身形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摇晃发抖，之后就觉喉咙处似是有股甜腥，正来势汹汹的向上涌来，死命的强压抑住，谁知便惹来一阵根本没法控制的咳喘..

　　“咳.. 咳咳..”凌亦寒几乎下意识的弯下了腰，此时任由他再怎么想压制住，也无济于事了，冷汗混杂着眼泪一颗接一颗的从他英俊消瘦菱角分明的侧脸流下，凌亦寒张着嘴痛苦的揪着自己衬衫的领口大口大口费力的喘着，眼前昏暗交替，身体死活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摸索着扶住身侧的柜子，无力的坐倒在地毯上。

　　“知道疼了？你出去不务正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把公司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败的！”凌浩似是看不出他的不适，继续恶语相向..

　　“我.. 咳咳.. 我说什么.. 也没用.. 随你.. 你高兴就好.. 咳咳..”凌亦寒被疼痛折磨的嗓音近乎沙哑，冷笑一声，似是释怀又或是觉得，如果现在自己死了应该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啪.. 啪.. ”又几记皮鞭胡乱的打在凌亦寒的背上，皱眉，暗自咬牙忍住一阵又一阵钝痛，凌浩近乎疯狂的看着已经倒在地上发抖的凌亦寒，瞋目切齿的看着他.. 随后把皮鞭大力的摔在地毯，转身走了.. 走时还不忘命令保姆收拾残局..

　　凌亦寒眸色全黯的低着头，呼吸依旧杂乱无章，保姆上去去扶浑身是伤的凌亦寒，又不敢用力，只好一点点轻轻的把他从地上扶起，凌亦寒知道单是靠自己的力气已经没法站起来了，索性借着保姆的搀扶支撑着..

　　“少爷，你等着，我给你拿药。”

　　“不用了..”凌亦寒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暗哑的勉强发出点动静，倒不如说其实根本就说不出来，后背的疼痛还好，只是每打一下就刺激着心脏，异常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痛到极致，竟已经有些感知不到了，只是全身无力的感觉始终围绕着他，似乎凌浩只要刚刚再用一点力他恐怕就会坠入无尽的黑暗..

　　罗嫂小心翼翼的把凌亦寒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心脏疼痛实在难以忍受，想了想药好像被自己放在车上了，也没有力气再去楼上拿，干脆坐在这儿任由疼痛折磨着自己。

　　“少爷，您这伤口怎么还在流血啊？”罗嫂看着凌亦寒胳膊上的伤口焦急的问。

　　凌亦寒无力的抬手看了看手臂的伤口，淡淡的冷笑了一下，抬头对上罗嫂的视线，苍白的脸还有那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的罗嫂心里一怔，心疼的说..

　　“少爷.. 您干嘛要和老爷对着干！你依着他就是了，弄成这样，我看着心疼。”罗嫂一边清理着凌亦寒手臂的伤口一边说。

　　“他想打.. 就打吧，反正.. 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咳咳.. ”说着凌亦寒皱着眉捂着胸口又咳了好久。

　　“少爷！您.. ”罗嫂看他一直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抚着他的背。

　　凌亦寒后来也没有听清罗嫂说什么话，只是一直低着头咳，直到那股甜腥再次涌上喉咙，心里一怔，大概是感觉到不太好，无力的挣开罗嫂给他清理伤口的手，之后捂着嘴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洗手间。

　　“咳咳.. 唔.. 咳.. 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叫人心疼，洗手台醒目的红色显得无比扎眼，费力的用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不让自己倒下，杂乱无章的呼吸和胸腔的喘鸣一直围绕着凌亦寒，霎那间只觉得心脏仿佛从来没有想现在这么痛过，直到根本挺不住那一阵阵剧痛，低着头按着胸口闷哼了一声，再熬过那一阵漫长的疼痛之后，全身早已湿透，他透过模糊的视线掠过洗手台那一摊醒目的颜色，竟然有点释怀的感觉……

　　“少爷！你怎么了！少爷？你开门！”门外罗嫂和管家听见动静一直在敲门。

　　“.. ..”正处于意识涣散的边缘凌亦寒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也没力气去应答，包围着他的只是满身的疼痛和心里的苦涩..

　　“少爷？！”见里面没有人回答，只是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咳嗽，门外的人慌了，更加大力地敲门。

　　“.. 我没事儿.. 咳咳.. ”凌亦寒尽力控制住胸腔的咳喘，勉强发出声音，目光怔怔的说，之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嘴角还残留着的那一抹红色，还有被凌浩弄成的这幅狼狈的模样.. 不由觉得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厌恶..

　　“我说了别管他！罗嫂，管家，你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我的家事你们少管！”凌浩出来大喊了一嗓子，之后便回书房了，罗嫂和管家听见老爷这么说，碍于身份只好怯怯的各回各房了。

　　凌亦寒听见凌浩的喊叫，竟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么些年，出于对她亲生母亲的憎恶，凌浩一直对他不闻不问，高兴的时候他能过几天消停日子，不高兴的时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也习惯了，至于他那个后妈---裴玉艳，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总共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更别妄想她能够对她好，或许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个错误，可错误已经铸成，也没有改变的余地，也许，不久之后，他就能彻底消失了吧.. 不用再经历这些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