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契阔深》栗蘅

4、交易

　　云之扬云梓慕父子回到车队时，采芸立刻发觉事情不对，赶紧下车，打算去寻云漓潇。云之扬挥手示意她上车，并吩咐车夫可以继续前进。
　　“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很有可能让人劫去了呀!”云梓慕又急又惊。
　　云之扬只是笑笑：“放心吧。只是'春树暮云'而已。说不定你妹妹，还比咱们先到幽州呢。到时候，我们云家还会多一门亲事。快上车吧。”
　　云梓慕心下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云梓慕不是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个性，但是没想到父亲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要算计。
　　云梓慕不上车，只是冷冷地说道：“阿潇不喜欢萧昀，萧昀也不喜欢阿潇。你这么做根本笼络不了毒家。”
　　“萧昀和我做交易，提出的条件就是阿潇。至于为什么，那是他的事。不过，只要他答应，会做好我要求的事就行了。”
　　“那么，'春树暮云'的事您又怎么解释？”
　　云之扬十分不悦：“你听听你说话的口气!像是一个做儿子的该说的么？”
　　云梓慕对云之扬失望透顶。
　　“春树暮云”是萧昀一年前自己发明的奇毒，只对女子有效。分“春树”与“暮云”两个部分。若想下毒，将“春树”洒在人的皮肤上就可以了，萧家也在自己的铺子里对外出售“春树”。而“暮云”是一种香，只为萧昀一人所有。“春树”与“暮云”相互吸引，粘上了“春树”的人，只要萧昀愿意，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向萧昀，为其所控制。而萧昀利用“暮云”香气的浓烈程度，可以随时激发毒性，如果香气过重，中毒者即可当场暴毙。云之扬亲手给阿潇下了“春树”，这哪里是把女儿嫁给萧昀，这分明是把阿潇的命都给了萧昀!
　　“父亲。”云梓慕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下才会这样称呼他，“儿子实在是猜不到您到底想要干什么。连您的心思都猜不透的儿子，在您身边也帮不了您多少。不如先让儿子去看看您口中所谓的妹夫吧。”说完，云梓慕便欲运起轻功寻找云漓潇。
　　“你不准胡来!”云之扬大叫一声，飞身阻止云梓慕，父子二人竟动起手来。云梓慕心系妹妹，不欲与父亲缠斗，只想脱身。云之扬的剑术与徒手功夫均在云梓慕之上，但是云梓慕的轻功则更胜一筹。于是三招之后，云梓慕便找了个空档溜出，以轻功甩开了云之扬。云之扬气急便追了出去。
　　采芸三人在原地不敢走开，更觉慌乱，只能凑在一辆车上静观其变。

　　“喂。你说你呀，娶了我，你有什么好处？”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萧昀从来就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要娶你，自然就有娶你的好处。”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难不成仅仅是因为我姓云？”
　　萧昀知道云漓潇在套他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云漓潇则是彻底陷入了苦恼之中。她如今中了“春树暮云”，要是不能解毒，就只能任由萧昀摆布。而萧昀当然是决计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的，只要她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萧昀就再次催发“暮云”，让她浑身无力。如今的云漓潇就好像是任人宰割的小羊，只能盼着别人来救了。
　　“我说萧昀。你看这车上就咱们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就聊会儿吧。”
　　“旅途劳累，你又中了毒，还是省点儿力气吧。”说完萧昀又继续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云漓潇并没有灰心，继续跟萧昀瞎扯：“萧昀，我听说你的字是'光遇'吧？就是说遇见了你，就好像遇见光一样。可是事实上呢，别人遇见了你，就跟遇见鬼一样。谁让你满身是毒的么？看看人家子雅棠越，虽然也是用的暗器，但是人家名声可好了，文武双全，温润如玉，还是武林第一美男。”
　　“听你这口气，莫不成，你也喜欢他？”萧昀突然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怎么可能？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他的名声也只不过是江湖传言，我只是拿他跟你做一个对比。有些事，还是要名声的。不管是暗地做还是明面做，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萧昀哈哈大笑，笑里都有一股妖娆：“我萧昀宁可做天下人所不耻的真小人，也不会做子雅棠越那种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伪君子。”萧昀捏住云漓潇的下巴：“你不用拿他来激我。武林中的肮脏事，我想作为云大小姐的你，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在这险恶的世道中生存下去，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武林世家。”
　　“你们萧家的事，也只有你们萧家最清楚。”
　　“这句话，是你哥哥告诉你的？”
　　“不错。我不信子雅棠越，但是我又何尝信你们萧家？甚至……就连云家，我都不敢确定完全清白。”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今日会成为你父亲的工具吗？”
　　萧昀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云漓潇的痛处，漓潇不再言语。
　　“其实你还有价值，而且你的价值还很大。不过你爹目光短浅，选择了能够看得见的更大的价值。对了，云大小姐，你还不知道吧。云之扬为了防我，在梦蝶剑的马车里布满了炸药，如果我要硬闯，那咱们全都活不了，这可是你爹亲口告诉我的……”
　　“别说了!别说了!”云漓潇痛苦万分，但是她流不出眼泪。可能是因为她也并不多么相信她的父亲吧。可是她知道哥哥对她的好不会有假，就算父亲做再多的事，她也绝对不会怀疑哥哥，哥哥与父亲不一样。
　　“阿潇，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些什么事情呢？你放心，等成了我的夫人，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知道所有萧家的秘密。”
　　云漓潇冷笑道：“秘密？我对你们萧家的事情不感兴趣。至于嫁给你，你就做梦吧。是，我现在的确逃不出去。可从幽州下来之后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以为你是谁？子雅棠越会搭救你吗？”萧昀的语气和眸子都是一样的冷。
　　可云漓潇似乎比他更冷：“萧昀，我还是说对了。你的确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你只是害怕子雅棠越。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也赢不过他，因为他有你永远得不到东西。”
　　“啪”的一声在大马车中响起，清脆响亮。前边的马车夫心中一惊，但是不敢停下，也不敢询问情况。几只乌鸦飞过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是因为子雅棠越，当然不是因为那个伪君子!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对。只是因为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云漓潇连捂脸的动作都没有。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激怒萧昀。虽说漓潇知道萧昀现在不会对她做什么，但是她又逃不出去，既然自己过得不痛快，又为什么要让这个让自己不痛快的人痛快呢，云漓潇可没那么傻。自己吃了亏，也绝不会平白就将这亏吃了。这一巴掌如今受了，便受了，他日定要讨回来的。
　　“云漓潇，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就把你的幻想都留到幽州去吧，我也期待着在幽州看一场好戏呢。”萧昀说完，又是他那招牌的一笑，柔中带邪，邪中带媚。这个笑容能令不少女子倾倒，可云漓潇却对萧昀半点好感都没有。
　　“停车。”
　　云漓潇吃惊地看着萧昀。萧昀不理，待车停稳，从容地走下马车。吩咐了几句，云漓潇也未听清。不一会儿，车队又继续向前行驶，萧昀则是到了另外一辆车上了。
　　“还是个小孩子脾气。”云漓潇有些不屑，又觉得有点好笑。不过萧昀不在车上，云漓潇倒是轻松了不少。那家伙多半是要等到快到幽州的时候，再换到这辆车上，装一装。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来救她。
　　“萧昀!我要喝水!”云漓潇突然大吼一声，只希望萧昀让马车停下，可以多拖延一会儿时间。
　　“再忍一个时辰，死不了。”
　　是萧昀的声音，云漓潇听出来，应当是前面的一辆马车。
　　“既然是前面的马车，那么萧昀就应该不会发现车队后面的情况。”云漓潇微微一笑，“幸好。我出门还带了这个东西。”
　　若说云漓潇最不喜欢的人，以前是子雅棠越，现在则是云之扬和萧昀。不过虽然依旧不喜子雅棠越，暗器家好用的东西还是可以拿出来用用。哥哥直接从子雅棠越那里得到的，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云漓潇心中想着，从帘中轻轻扔了一片羽毛状的东西，没有任何声响，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暮云”的气味，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