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契阔深》栗蘅

1、启程 熙

　　熙乾十三年,洛阳的花朝节同往年似乎并无不同。郊外踏青的行人络绎不绝，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也换上了漂亮的裙子，欢喜地赏花祈福。
　　其实天嘉朝民风开放，对女子并无太多强制的束缚。但天嘉朝百姓受前朝礼教影响颇深，五十多年来也并未完全习得天嘉朝的“新规矩”。寻常人家的姑娘，若不是遇上元夕、花朝之类的节日，是决计不会在大街上抛头露脸。官宦人家的小姐倒是会常常坐上马车，从洛阳最热闹的大街上缓缓经过，偶尔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向外偷偷地窥一眼。买卖经商的大妈们倒是最常见的，天嘉朝百姓并不忌讳。
　　不过，你若是在洛阳城见到了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的妙龄女孩子，可千万别把人家全都当成青楼女子，她们完全有可能是云家的丫鬟甚至是主子。在洛阳，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招惹剑家云氏的。
　　“云”乃是国姓，洛阳的云氏则是安王之后。安王是开国国君亲弟，建国有功，剑术高明，也是一代铸剑大师，受封于洛阳一带。后曾因事触怒皇帝，于是王位便不能世袭。安王的后人后来也不愿走入仕途，倒是个个醉心于剑法与铸剑，继承并发扬了安王独步天下的剑术与铸剑术，渐渐在江湖上建立了“剑家”的威名，洛阳的云氏也成了不同于皇室家族的另一个大族。
　　云家上下从来不拘于虚礼，平日里丫鬟小姐出入一如男子。花朝节时，连云氏家主云之扬也会陪同夫人女儿出外踏青。但今日，洛阳郊外的青石板上却没有云家人的足迹。

　　“爹爹，咱们真的现在就要走吗？翎儿她……”云漓潇站在云之扬的马车旁，犹豫不决。
　　“阿潇！凡事均以大局为重，幽州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如果晚了，你可知道后果？”云之扬并没有从马车里出来，“快上车吧。你哥哥在等你。你们兄妹俩一辆车，也好有个照应。”
　　云漓潇自小就和爹爹不亲近。云之扬为人冷漠，对于弱者并不同情。偶尔有受伤的江湖中人路过洛阳，恳请云家收留几日，云之扬一概置之不理。云漓潇随了母亲的性子，心比较软，有时候会偷偷地溜出去递给别人一些食物或者是金疮药。云梓慕虽然和父亲亲近，做事的态度和云之扬也比较相像，但非常疼妹妹，兄妹的关系甚是融洽。
　　云漓潇上车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阿潇，怎么了？”云梓慕抿了口茶，关切地问。
　　“哥哥，你还记得常翎儿吗？”
　　“唔，就是一个月前你从东郊草丛里救回来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
　　“翎儿其实还比我大一岁呢……她现在伤好了，又无家可归，我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做我的贴身丫鬟。”
　　“你不是有小安和小平了么？”
　　“多一个又不多。翎儿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也不适合做重活啊。而且她和我特别投缘，我们肯定能处得特别好！”
　　“阿潇，爹爹准你把那丫头救回来已经是难得了，咱们这一走她也肯定是要被送走的。不过你放心，娘留在府中打理家事，一定会把那个小丫头安置妥帖的。”
　　云梓慕刚说完，云之扬就吩咐车队出发了。云漓潇却因哥哥刚才的一番话陷入了沉思。
　　云漓潇一月前将常翎儿从草丛中拉出来时，料想爹爹绝不可能会同意收留她，就打算先将其安置在云府附近的一座寺庙里，结果在路上就被爹爹身边的一个小厮撞见了。爹爹不但没有生气，还直接让云漓潇把常翎儿带回府中疗伤。当时云漓潇并未多想，现在想来，着实蹊跷。
　　“阿潇。”云梓慕见妹妹出神，以为是她在为小丫头的事担心，便想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也已经十年没见过子雅兄了吧？”
　　“子雅棠越？”云璃潇冷哼一声，“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想一辈子不见他。”
　　“可是子雅兄在信中可是提到你了，说对你甚是想念，让我们此次去幽州务必要带上你。”
　　“哥哥，那人的邪气重。为什么你就是爱和他结交呢？”
　　云漓潇越说越不开心，云梓慕顿时感觉说错了话。平日里也没少听妹妹对子雅棠越的“怨言”，但妹妹一直都是半开玩笑地说，也瞧不出是真讨厌子雅棠越。这下妹妹心情不好，倒是认真了起来。云梓慕向来就不会宽慰女孩子，这下又踩了妹妹的雷区。
　　“好了好了，你既然讨厌他，哥哥不说他就是了。”
　　不说又不是不结交，漓潇腹诽。不过云漓潇虽然不喜欢哥哥和子雅棠越结交，但是也并不干涉哥哥的事情。哥哥以后是云家的家主，与其他三家定要交好，这样对大家都是好事。所以云漓潇就是再讨厌子雅棠越，也会好好为云家装出样子来，绝不会叫云家丢脸。
　　漓潇却是担心哥哥。哥哥为人耿直，倒别叫子雅棠越给算计了。

作者有话说

　　万事开头难啊，之后会好起来吧。
子雅是一个复姓，曾经存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