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逃 秦夜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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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梦里，不知为何，常常出现漫天飞舞的黄沙，粗犷而有力，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宫中那神秘的沙漠殿堂，秦夜并没有再次去一探究竟。秦夜在龙门阁这些年别的什么好处没有，多少接触了不少江湖人士，偷偷学了一身至少用在逃跑或避人耳目上还算受用的功夫——当然，秦夜那点功夫是比不过越如玉的，才会总逃不掉。可越如玉当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那些侍卫还有守卫神秘宫殿的大汉功夫自是不必说，却不擅长轻功之类，秦夜有的是办法逃开他们。只是，承欢是不会武功的，如果自己贸然施展，必然会被揭穿，死无葬身之地。再说，来宫里这些日子倦怠了练功，恐怕也退化了不少，还是小心些为妙。
藏经阁中那些经史子集、传奇小说，有意思些的基本上都让秦夜看了去，实在闲的无聊的时候就抓过些诗词什么的来读。想起当年越如玉逼自己学琴棋书画、吟诗作对，自己都抵死不肯，把时间全花在偷学武功和策划逃跑上，如今反倒读起了诗。而且，读了形形色色的诗歌才发现你那也不尽是些酸腐文人的无聊之作，渐渐有些喜欢了，这种情形，以前可是连想象都不敢想象呢，世事果然是一场大梦。也许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忘了自己是谁，慢慢变成真正的承欢。
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看天差不多，该会羲和殿跟皇帝一起用午膳了。冯神医不知最近忙些什么，竟也没有来招惹他，心情出奇的好。
一路步行着回到羲和殿，皇帝似乎在卧房中。由于秦夜的存在，皇帝让整个羲和殿都随和得很，他们二人出入并不用通报什么的，秦夜也就径直到了卧房。刚要推门，隐约听见女性的声音，碰着门框的手又收了回来。看来皇帝有客了，只怕他对承欢的心也未必就那么真嘛，所谓什么恩客贵人的，终归逃不过一个薄情，自己没有走上这条路真是太好了！秦夜庆幸着自己不是真正的承欢，所以用不着心碎，然而心中不知怎的还是有浅浅的苦涩飘过。
追寻着酸涩的感觉，一时间失了神，就那样呆呆地伫立在卧房门口。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嘎吱”的开门声唤回了远游的魂魄，秦夜赶紧侧身，想让开屋里出来的人，却在抬头挪步的瞬间呆住。
屋里出来的人竟然是秦夜从小到大的噩梦——越如玉！！本能地，秦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逃。运功展开身形向后撤的瞬间，秦夜心道不好，这下子可是被揭穿了。再看越如玉，原本只是小有些惊讶，毕竟承欢没有死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只是看到原本不会武功的承欢施展轻功的一瞬间，那个名字就立刻冲口而出。
“秦夜！！”
越如玉飞身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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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徐天奉一行正挑着人烟稀少的小路向京城进发。空中棕褐色的影子闪过，行在队伍前方的四大护法之猎鹰勒马回头，边行边唤。
“怎么了？”莫刑停下马车，徐天奉撩起车窗的帘子。
“教主！出事了！！”下马抱拳，为人如鹰般孤傲，几乎从不大惊小怪的猎鹰竟如此激动，众人都不由面色一凛。
徐天奉略为思忖道：“莫不是京中来了消息？”
“回教主，属下刚刚收到消息，秦公子身份暴露，如今已被收入了大狱。皇帝震怒，只怕凶多吉少。”
事情来得太突然，着实麻烦。
七人三兽一禽都不敢吭声，连拉车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轻轻动了动前蹄就不再造次。时有微风轻拂过，枯萎的黄叶摇晃几下，最终没能稳住身形，失足落下树枝，发出刺耳的声响。
“京城的分坛开始行动了吗？”
此时打破沉默的人只能是两个——刘笑或者徐天奉，而前者此时被阎心紧紧盯着，什么也不敢说，自然那只好由徐天奉自己来打破僵局。
徐天奉话音刚落，猎鹰就接上：“回禀教主，分坛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是公子被关在天牢里，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把人弄出来。属下担心太晚的话……”
“猎鹰、阎心、刘笑随我先前往京城。其他人照原先定好的行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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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由于突然见了越如玉而失态漏了馅儿，皇帝得知秦夜的真实身份，痛不欲生，几乎当场就一剑杀了秦夜。倒是越如玉劝住了皇帝，留下秦夜的一条命，调查把秦夜放到宫中来的额人究竟是谁，又有何目的。
既然已经揭穿，秦夜也没有什么保留，送自己入宫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秦夜自己也想知道。越如玉听了秦夜的说辞，决计是不相信的，想想那两人必定不是皇帝的人，怎么会好端端送个人进来安慰皇帝？说是要秦夜收集情报，既然都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搞个大活人进来，哪里还用得着秦夜的什么情报呢？只怕那粒什么药丸有毒的事也只是吓唬秦夜罢了。
审不出什么结果，只好把秦夜关进了牢里。这件事并没有被宣扬出去，宫里的人听到的都是说柳玉公子去江南修养了。大家有疑问，却还没有谁会傻乎乎地想要弄明白——宫中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秦夜在阴暗的天牢里静静打坐，好些日子不练了，不知怎的，内力倒似乎没有消退什么，反而有点增进。环视周围，惨不忍睹的程度也确实担得上“天牢”两字。皇帝举剑要杀自己的时候，心似乎也有些微微的刺痛，回头一想，这不是当然的事吗，也就好受了些，只是，还是不能完全释怀。
闭目凝神，脑海中又是那座神秘的宫殿。为什么？在宫中会存在一个连皇帝也不能进去的地方？宫殿的曾经的主人到底是谁呢？
也不知是何时，暗无天日的天牢中投过一束强光，即使秦夜闭着眼也还是在光线的刺激下皱起眉头，隆起的眉心似乎是强烈的抗拒和不得不接受的悲哀。有人进来了，不知道是谁，也不关心，但至少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秦夜不怕受刑，从小受的折磨也不在少数了；如果是来杀他，那么他也没有拒绝的机会；如果都不是，那么他就留着力气，想想从这全国最严密的牢笼中有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脚步声渐进，听狱卒的动静，似乎不是小角色。再大的角色，秦夜也不想睁开眼睛，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仿佛这也是一种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方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间，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秦夜。
“欢儿……朕又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来人竟然是郑长匀，他紧紧把秦夜拥在怀中，将湿润的带着酒味的气息吐在他耳边，“朕怎么能不相信你？朕总是不相信你，让你伤心，让你难过……”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说这样的话……秦夜的眼有些湿润了……这些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不！这中柔情并不是自己所追求的事，自己向往的是大千世界，是自由的天空，是做一个能掌握自己命运的男人，而不是得到一个男人的温情！！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秦夜一咬牙，冷冷地推开郑长匀。
“皇上认错人了，草民不是柳玉公子，草民姓秦名夜，今年方十四，打小在龙门阁长大，进宫之前从未有幸瞻仰过圣颜……”
“不！！欢儿！朕知道你生气了！你不要这样，朕这就带你出去，朕向你赔罪！！你要朕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哪怕将来床第之间真朕都让着你也可以……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朕！！”秦夜的话还没落口就被郑长匀哽咽的声音生生截断。
秦夜看看牢门外，陪着郑长匀来的除了侍卫，还有越如玉和冯神医。两人的眼中此时也和秦夜一样，充满了深深的怜悯，怜悯这个痛苦不堪已经失了皇帝身份的男子。仔细一分辨，似乎又觉得冯神医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
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得更生疏一些。
“陛下！柳玉公子英魂已逝，陛下既知草民不是公子又何苦自欺欺人！逝者已矣，陛下如此张冠李戴，只怕公子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
响亮的耳光声让原本就绷紧的某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地断开，秦夜应声倒在地上——皇帝打的耳光，他自然不能反抗，否则皇帝身后的那从小束缚着自己的女人就会再一次让秦夜见识见识她的功夫。虽然搞不清为什么一个官妓妓院的老板能和皇帝关系如此之近，秦夜还是不会不知道她身份的特殊。
“你的确不是承欢！”郑长匀似乎是清醒了，有些后悔刚刚的失态，长袖一挥，又回复了帝王的气度，“承欢是决计不可能对朕说那种话的，因为他知道朕如果没了他会多么痛苦，他不会让朕如此痛苦的。”
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秦夜无意发现冯神医的眼神闪了一下，心道，这老头子果然知道点什么。
“是谁派你入宫的？”皇帝清了清嗓子。
秦夜抬起头，直视皇帝：“回皇上，一个总是笑的人和一个从不笑的人，草民知道的就这些。”
“哼！胡扯！！来人！鞭刑伺候！打到他说了再告诉朕！”撂下这残忍的命令，皇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牢。
越如玉看了秦夜一眼，有些不忍，这个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了。当初送来的时候……不提也罢，只是这个要强的少年……暗暗从袖中掏出几个银元宝，塞给一旁的狱卒，悄声道：“劳驾各位手下留情，这人要是打坏了，那天皇上又想找他了可就不好办。”说完才飞身追向皇帝和冯神医。
越如玉的举动，秦夜都看在眼里，不禁好笑，帮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一直觉得要害自己的人。
手脚被冰凉的铁链呈大字型绑住，背部完全地暴露在行刑的狱卒面前。记得小时候也总是被鞭子打，只是那时因为不能留下疤痕，用的都是一种非常细的鞭子，专抽在一些不要紧的位置，不会死人，不会毁容，却痛不欲生。如今的鞭子却不同，是几米长的牛皮鞭，蘸了盐水，一鞭子抽上来，立马皮开肉绽，盐水洒在伤口上，那种火辣辣的痛和记忆中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痛，秦夜一时竟分不出孰高孰下。
拷问的人，每抽一鞭子，就问一句“说不说”。秦夜好笑，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人相信，现在让他说什么呢？
倒是，这长鞭抽出来的声音比那种小鞭子好听多了，声声都清脆响亮，倒像不是抽在了人身上，而是抽在什么硬的东西上了。
抽着抽着，意识模糊起来，背上火辣辣的感觉似乎淡去了，被某种不可言喻的感受代替，头越来越重，却又不能真的陷入黑暗，因为伴着“啪”的每一声，淡了却仍然不能被忽略的烧灼感让思想无法彻底脱离。恍惚间，眼前又是一片黄沙，像梦中见过的情景，又像那神秘的宫殿，又似乎都不是，而是记忆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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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作为天子居处，自古是一个国家守卫最森严之处。然而，百密则必有一疏，于是才有了妃子私会情人，宫女盗卖皇家珍宝的事件。午夜时分，算的上是皇城戒备最弱的时候，人都倦了，自然放松许多。有四人就用了这样的漏洞，偷偷从皇宫中溜出来，细看，其中一人还背了一个大布袋，不知又从宫中盗了什么好宝物要去换取钱财。
“刘笑，马上为他查看伤势！”
徐天奉带着猎鹰、阎心和刘笑，一路飞奔，只用四天就到了京城。到达京城后，在分坛稍作修整，就策划了今晚的劫狱。当然，所谓“劫狱”，其实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利用宫中的内应和刘笑超人的易容术，有惊无险地救出了秦夜。只是，还是晚了一步，看秦夜身上新旧的伤痕，只怕受了不少苦了。
见徐天奉假装镇定的面孔下隐藏不住的担忧，刘笑难得发善心，没有和他横着说，很爽快地就接下了这份差事。
翔天教在京城的分坛，没有几个人能猜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京城首富戴勤守的府邸，而那个肚子浑圆，走路脚步虚浮，看上去没有半点杀伤力的戴勤守戴老爷就是魔教分坛的坛主。
在戴府住着，反倒安全，就算皇帝发现人不见了也不会怀疑到戴勤守头上。而且戴勤守家珍奇药材多，秦夜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秦夜从无尽的昏迷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奇迹般地离开了皇宫。怎么自己总是遇到这种事呢？转动眼珠观察四周，如此奢华，这家主人只怕非富即贵——但很肯定不是皇宫，因为这里徒有奢华却庄重和贵气，有些庸俗，甚至还不如龙门阁看起来让人舒心。
不知此次带走自己的是何方神圣，又需要自己假扮谁的情人。
房间门被推开，没有见到那一热一冷两张诡异的脸，倒是进来了个清新可人的小姑娘，见了秦夜就兴奋地大呼：“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教主……秦公子醒了……您不去看看吗？”猎鹰正在向徐天奉报告苍鹰捎回来的消息，听说秦夜醒了，孤傲空寂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喜悦。
徐天奉毫不掩饰自己的欣慰，愉快地勾起嘴角，却并没有动身的意思，淡淡说了句“醒了就好”。
结果……还是看见了那张欠揍的笑脸……
秦夜努力回过头，瞪着以疗伤为名往自己背上抹各种奇怪药膏的笑脸人，暗中想象自己将他千刀万剐的场景，嘴边渗出得意的笑。
“哟哟哟~小美男~不要笑得这么阴险嘛~”刘笑做痞子调戏良家腐女状挑起企业秦夜的下颌，谁知目光对上了端着药汁进来的阎心，只好心虚地笑笑，放下秦夜的脸，老老实实地上药。
果然冷着脸的才是老大！！秦夜立刻做出准确的判断，不再理会那只会奸笑的家伙，而是狠狠地盯着冷面人，将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反而有了某种相反的效果，如小孩斗气。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让我干什么？为什么做这么让人不能理解的事？”
阎心并不回答，待到刘笑都弄好了，把秦夜的身体翻了过来，他才将药递给秦夜，缓缓道：“秦公子问得话，属下也不知道。属下到现在做的一切都是遵照教主的指示，而教主要做什么，只有教主自己知道。”
原来这两个也只是小角色。
“让你们教主来见我！！”看来对方也不愿意伤害自己，秦夜就故意放肆了些，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态度。，“他不来见我我就死在这里！！”
阎心若有所思看了秦夜一眼，二话不说，把碗中的液体给秦夜灌了下去，动作过于突然，害得秦夜脸都呛红了。
“我们也希望教主来见公子，可是教主自有打算。公子累了，还是先喝点安神汤，教主愿意见您时自然会见。”
一碗味道怪怪的药汁下肚，秦夜的精神又恍惚起来，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双带着硬茧的大手温柔地轻抚自己的头，然后手指滑向脸颊，滑向嘴唇。指尖的茧子磨着脸，有些微微的刺痛，却又很舒服。是谁呢？同样温暖的怀抱，却比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要略为坚硬些。是谁的双臂和胸膛，又是属于谁的深情厚谊呢？是不是属于自己的？不，自己需要的不是这个，然而却有点恋恋不舍了。
徐天奉注视怀中的孩子良久，被药熏白的肌肤在抹了药膏后又回复了自然的健康黝黑，英挺的眉皱在一起又舒展开，还是少年的青涩身体往自己怀中挪了挪。
这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呢……，既像他们，又完全是一个新的生命，像一根绕不开的丝，紧紧纠缠着自己苍老的心。
这样的孩子，也可以带在身边，可是，让他自己去飞才是最好的选择吧。轻轻在孩子的嘴唇上印下一吻，徐天奉起身退出了房间。
天，蒙蒙的有些发亮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