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演员，才不是戏精[快穿]》雨遇鱼

19、五年后

　　乾清宫里烟雾缭绕，门窗紧闭，药材与香薰混杂出令人憋闷的死气。
　　透过层层帷幔，一双枯瘦的手伸出床来。瘦弱，苍白，皮包骨头，青紫的血管凸出，一挥手，棕褐色的药汁就泼溅出来。
　　“父皇还是喝了吧。”
　　楚弃就站在床边，两袖和衣袍下摆都被药汁溅湿，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一边冷淡道:“儿臣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
　　“父皇水肿血证，心悸痰饮，就应安心养病，实在不该再劳您为国事操劳忧心。”
　　“懿……懿儿呢，你把你大哥怎……怎么了。”皇帝的声音嘶哑且微弱，断断续续。他已虚弱到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晰了。
　　“父皇还不知道吧，南疆又起战火，大皇兄亲率三万禁军上边境去了。”
　　“这会儿，怕已经和宋将军交接了吧！”
　　“您还记得宋将军吗？”
　　楚弃看着那人抓紧背褥的手，似是十分满意，道:“你不记得宋将军，总记得徐将军吧！镇南大将军徐忠汇将军。”
　　“通敌叛国的徐忠汇将军，被你下令满门抄斩的徐家逆贼。我舅舅。”
　　楚弃笑道:“我其实一直很奇怪，我舅舅，这个从龙功臣，我外祖父，堂堂开国元老，不管干什么，就是整日斗鸡走狗，我徐家也足够屹立百年。”
　　“他为什么要冒险和南疆蛮子勾结呢？”
　　他说着，把那人从床上扯起来，手扣上他脆弱的咽喉，问:“父皇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叛国呢？”
　　那人在他手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翻着白眼，嘴歪眼斜地苦苦煎熬。
　　“我以为那是假的，我去看了那份往来的信件，父皇您知道吗，我曾经以为那是份卑鄙的伪制品。”楚弃看着这个在他手下连反抗都做不到的男人，笑道:“我多想那是假的。”
　　“丹心图报国，寇盗不能侵。”
　　“这徐家家训流传百年，父皇你说，为什么变了呢？”
　　他说着，缓缓松手。
　　那人随即瘫倒在床榻，剧烈的呛咳，似能把肺腑都咳出来。
　　“丹心图报国，寇盗不能侵。”楚弃喃喃道:“寇盗不能侵，寇盗……”
　　“我一直在想，舅舅他图什么呢？徐家出事那时您刚当上皇帝，母亲是贵妃，外祖是元老，他为什么要做个打开国门迎土匪进门的家贼？”
　　楚弃凑上去，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又一次问到:“他为什么要叛国呢？”
　　“我一直搞不懂，直到，我遇见了宋将军。若不然，只怕现在还陷在迷沼里看不清事实原委。”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楚弃笑得更肆意，道:“谁都不会想到，这当了家贼的人，原来不是卑贱下人，而是高贵的主子啊。”
　　“父皇你说，这当主子的，怎么这么会算计！”
　　“算计自家大哥被叩关匪徒杀死在南疆战场上；算计自家兄弟父母，乘虚而入直接夺了全部家财；算计为他卖命下人，磨还来不及卸就把驴杀死……连结发为夫妻，在他看来，也不过一场有利可图的算计。”
　　“儿臣自认阴险狠毒，也做不到枉顾边关数万百姓，大开国门迎外敌入关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如此狠心，如此冷血，可真叫儿臣自愧不如。”
　　……
　　寝殿中一时沉寂，只听得那人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皇帝正瘫在他身下以银线绣着蟠螭纹的金绸锦背上大口喘气，他的眼已失焦，定定地看着金丝织就的纱幔。
　　白烟袅袅婷婷，弥散在空气中，烟汇聚，又撕裂，像面目模糊的鬼影，如影随形。
　　“我没错，我没有做错……” 皇帝突然挣扎起来:“别过来，你们该死，该死，不过是低贱的狗命。”
　　他神色癫狂，双臂乱舞，两手凌空胡乱抓挠，恍若得了失心疯，不过他这人大概早就失心疯了。
　　楚弃见他这样也不意外，只觉得吵人，大发慈悲提醒他，道:“药效起作用了。你看见了吗？好多人啊！”
　　“我母亲，外祖，被腰斩的舅舅……还有我徐家七十二口无辜横死的冤魂，他们来寻你了。”
　　那些狰狞的鬼脸忽然间都有了面目，徐妃、太子、徐忠汇……一个个隔世熟人凑上来。
　　徐妃一身红裙偎入他的怀，依旧是二十年前的面貌，笑靥如花，娇气的凑在他耳边呼疼，她说:“我好疼啊，相公我好疼，被刀子拉开肚皮，生生取出孩儿……真的太疼了。”
　　“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儿记住，记住……他的爹，是个负心薄幸的渣滓。他不得好死。
　　她面色不变，依旧是浅笑嫣然的如花模样，伸出舌头在他颈侧舔舐，呼出的凉气似能冻伤人:“你来陪我啊，你早该下地狱的。”
　　她说着，突然变了脸色，双眼凸显，嘴唇青紫，一身红纱裙血洗一般，有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她的衣裙流淌。
　　“你先前总说对我掏心掏肺，”女人抿嘴巧笑，青白的脸上带着娇羞:“什么掏心掏肺，什么一颗心都是我的。”
　　“你可不能骗我。”
　　于是，皇帝眼看着，女人十指指甲暴长，青黑的指甲，插人了自己的腹腔，刹那间剧痛袭来，肚皮被穿透，柔软的脏器也被刺伤。他不由得佝偻着身体嘶吼。
　　女人还不满意，又伸手去往他肚腹里摸拽。
　　皇帝眼看着她施暴，眼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拽了出来，自己却被困在床上动弹不得，除了嘶吼咆哮，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幻觉，这只是幻觉。”他把头扭像床边，不再看她。
　　一睁眼，面前是张放大的脸，他整个头盔都被劈烂了，一条伤疤贯穿整个左脸，从头顶，到肩胛，还冒着血，他全然不顾，只扯着他骂，怒目圆睁，愈发显得面貌狰狞可怖:“你这个败坏祖宗基业的畜生。数万百姓，抗蛮军士，你该为他们偿命。”
　　“你该为他们偿命。”
　　他说着，自他身后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鬼影，戴头盔的，持剑戟的，身披甲胄的士兵，裹着破烂麻布衣的庶民……一个个流着血泪的面孔像他挤来，口中吵嚷着，手脚挥舞着，脚踢拳打，都落在他身上。
　　“这可是你最推崇的薛仙师，亲手配的神水，”楚弃笑道:“这牛鼻子老道确实有几分能耐。”
　　楚弃看着这个满脸惊恐，苦苦挣扎的男人，面上无悲无喜，既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也没有身为人子的痛惜，只有解脱。
　　他知道，这世上再没人能阻挡他了。
　　威震四海，一统天下。普天之下，皆是臣民。

作者有话说

　　起这个标题是不是看起来有些敷衍，其实我是很认真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