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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怜可爱小奶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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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予跟着地图定位跑到了一处破败宫宇,漆皮脱落,梁木开裂,朱漆大门斑斑驳驳。
宫殿里大而空旷,没有人,也没什么摆设,房间一角缩着张木板床,小孩就躺在上面。
一动不动,仿佛听不见有人进来。
顾沉予凑近一看,吓了一跳,小孩脸上都是红疹,有的已经变成了水泡状。
掀开衣服,更是触目惊心,大大小小的水泡遍布身上,还有的被挠破溃烂。
这是出水痘了,小孩子多发,也不用太担心,打了疫苗多注意,别扣别挠,熬过去以后就不会再得了。
顾沉予小时候也得过水痘,当时有家人陪着照顾,每天又痒又痛的无比煎熬,现在回忆起来都感觉浑身发痒。
然而,这里是古代啊!
就是感冒也有可能致命的古代,得上这种病,可谓九死一生。
顾沉予沉默的看着这孩子,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帮帮这孩子?
……
冷宫很少有热闹的时候。
今天是个特例。
慕容雪本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可今日,听着门外杂乱的喧闹声,心下总是不能安静。
外面想必出了什么大事。可冷宫能出什么大事呢?
这里的人,生不像生,死不能死,一个个都是被这巍峨皇城所放逐的人,无论生老病死都没有人会在意了。
不出意外,就是安静的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当然她不会,她最起码有个收尸的人……
她蓦然想到自己为什么心慌了,小傻子下午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已经傍晚了,还没回家吃饭。
当即她就坐不住了。
这是她被拘此地后,第一次踏出院门。
外面已经点灯了,往来的宫女太监都面带惊恐,急匆匆的往外跑,慕容雪伸手拉住一个小太监,问道:“出什么事了?”
“西边住的那个灾星染了天花,上头要封了冷宫,这是要我们都去死啊!再不走就要被他害死了。灾星,真是个灾星。”
说罢,挣脱她跑了过去。
这些宫人对冷宫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虽然门被封锁了,他们也还能趁乱,找到犄角旮旯的狗洞断墙逃出去。
天花?
这种时候,她家傻子到底跑哪儿去了……是在混乱的宫门口,还是已经找了个狗洞逃出去了?
不,那个傻子……
顾沉予也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她看着宫门外手拿剑戟站成一排,严阵以待的守门侍卫们,简直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脑子一热去找了太医呢?
这个年代,水痘和天花还不能被区分,这不自投罗网吗!
这下被和小孩一起封锁在宫殿里,门都出不了。
找的太医看了一眼就跑了,连药都是隔着门扔进来的,也不知道开的都是什么药,对不对症。这种态度,也太敷衍了吧!这是默认他们会熬不过病死在宫殿了。
出门前还和慕容雪说自己晚饭前就回,现在,还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一定。
[不会,你死不了的。]
[你是说我福大命大?借你吉言吧!]
我想借你个脑子啊宿主!
[……剧本白看了你。]滚滚跳到她脑袋上蹦哒,[好好看看你的剧本,理理人物关系吧,没事儿就知道瞎转悠,惹事了吧!你管他的闲事干什么,嫌命太长了吗?]
[顾承慧你咋了,]沉予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孩子这么可怜,你忍心不管不顾?]
[可怜!呵!]
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你可怜还是他可怜了。愚蠢的宿主。
顾沉予知道多说无益,转身进屋,她还要照顾病人呢。
给小孩煎了药,喂他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小孩烧的迷迷糊糊,不挣扎也不叫苦,闭着眼睛乖乖喝光。
她又从井里打了些水,撕了自己内层还算柔软的衣服,蘸着水给他擦洗了身体。
小孩身体小小的,瘦的皮包骨头,肋骨突出,许是又痒又疼在她手下不住的小幅扭动挣扎。她怕弄疼他也不敢用力,以至于折腾完,弄得自己也精疲力尽一身汗。
把小孩裹回被子里,又顺便把衣服也洗了,一旁滚滚还嘲讽她,被女主当大爷养,来这儿终于有做宫女的样子了,可喜可贺。
沉予不想理它,也不禁有些感慨。
她有点想女主,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她还没回去,头一次夜不归宿,慕容雪肯定都担心死了。
唉…晚饭也没吃。
晚上又累又饿,躺在硬梆梆的地板上,顾沉予盖着积满灰尘的窗帘床幔,依旧冻的打哆嗦。
越发怀念女主了。
……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半夜又起来了几次,哄睡不安稳的小孩。
次日顾沉予再见到女主时狼狈又憔悴,睁着双布满血丝的眼,看起来要哭不哭的。
一夜而已,她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德性了。
“还喘气呢,你咋不干脆把自己玩儿死呢,省的让人操心。”
隔着侍卫手中交叠的剑戟,慕容雪把个白布呼过去,罩了她一脸。
“你要死了我可绝对不会给你收尸的。”
“不对,估计你啥时候死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语速又快又急,连珠炮似的像要把她突突了。
慕容雪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昨日那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清冷如霜的脸上甚至挂了点笑模样。
直笑的顾沉予心里毛毛的。
太可怕啦啊啊啊!
那团白布是个口罩,布料绵柔,针脚却实在是粗糙。
顾沉予冲她咧嘴笑了笑,龇着一口白牙,蠢的让人不忍直视。
“戴上,就是睡觉也不准摘下来知道吗。”
“除了吃饭,会一直戴着~”
“谁管你。”女主不置可否,又从身后把个大大的包裹拖到门口,一脚踹了进去,就潇洒的转身走了,走时背脊挺直,骄傲无比。
顾沉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空无一人的路的拐角,才转身,拖着沉沉的包裹回了屋子。
这时小孩也醒了,从她一进门,就懵懂地看着她。
“渴了吗?”她也不多解释什么。
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伸手刚想摸摸他额头,看他退烧了没,竟被偏头躲过了。
“乖,让我看看你退烧没。你昨天还在发热。”
以前乖乖的小孩现在却很抗拒,完全不配合,低着头不让人看,碰都不让碰。
她只好作罢,给他掖了下被子就转头从包裹里寻宝去了。
女主果然心细又体贴,不止有床单被子,换洗衣服,小孩的衣服,碗筷杯子,甚至还用油纸包些她平时常吃的零食塞在一起。桂花糕松子糖什么的,估计是拿来给她哄孩子的。
怪不得见过女主的男人都想娶了她,这种宜室宜家,招人喜欢的大宝贝,便宜狗皇帝了。
沉予正整理包裹里杂乱的东西,滚滚在她面前的衣服上滚来滚去[你家小可怜要把自己憋死了。]
“怎么?”
她过去一看,可不是。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整个人像个蚕茧。
掀开被子就看见小孩红通通的眼睛,他正哭得止不住抽泣。
“怎么又哭了?”
揉揉他的头发,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
“你别嫌弃我…”
“我只是病了,很快就好了,你别……你……”
声音又小又弱,像下雨天被遗弃在街角的小奶狗。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傻小孩儿。”顾沉予失笑,声音透过口罩模模糊糊的,“你当然很快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还有,什么你呀你的,要叫姐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要不也不会被取名为弃。
抛弃的弃,厌弃的弃。
不过没人这么叫过他,自打他有记忆以来,他听过叫他灾星的,叫他野种的,叫他小兔崽子的……但没有一个人,叫过他的名字,楚弃。
仿佛出口就玷污了这个高贵的姓氏。
顾沉予把小孩从被子里挖出来,让他裹着被子坐起来。
小孩的眼睛亮的惊人,又圆又润,湿漉漉的,撞上她的目光又害羞的低下头,怯怯地叫了声姐姐。
“阿楚,我叫阿楚。”
“好的阿楚,”顾沉予笑了笑,冲他眨眼道:“你沉沉姐姐知道了~”
[阿楚啊,啧啧。]
楚是这个古言世界的国姓,皇帝皇子才姓楚,平常老百姓的名字,哪怕就是谐音也是要犯忌讳的。
当然,蠢宿主是肯定注意不到这种细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