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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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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酌捡了只猫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影响剧组的拍摄。
他工作的时候向来话少,在镜头里是张扬痞气的职高生,出了镜头却还是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一中学霸。
在片场的时候他除了在对戏看剧本,就是在看自己的书,虽说对所有人都礼貌,和很难说的上跟谁亲近。就连跟对手戏最多的女主,也一直都是淡淡的,保持着非常绅士且冷淡的距离。
别人知道他有只猫,还是因为某天晚上的意外。
温煤球长得一言难尽,性格也乱七八糟,每天走要例行出门巡游,但基本自己能卡着点在十点半准时敲窗跳进来让满脸嫌弃的林景酌给他一只只爪子细心地擦干净。
一人一猫看似互相嫌弃,但却相安无事地一起度过了不少时间。
那天林景酌是大夜戏,筋疲力尽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刷卡开了房门,习惯性地叫了句煤球。
可他在门口等了半天,等他鞋换完眼睛眼看着都要闭上了,房间里也没有一句回应。
林景酌皱着眉头这才开了灯,心想今天的这位小祖宗怎么难得地这么消停。
可等室内一片大亮之后,林景酌四处张望,摸遍了整个房间却在哪都没有看见那道黑不溜秋的身影。
“煤球!”林景酌握紧了手机,迈开腿往房间快步走去,“温煤球!”
林景酌少有叫它大名的时候,这猫激灵,相处了没几天就知道林景酌连名带姓叫他那就肯定是要发火了,一到这时候就会飞速窜出来。
但今天仍旧是一片寂静。
原本又累又困的林景酌在这一瞬间就清醒了,一把从旁边的沙发上捞过眼镜戴上,推门就往外冲。
酒店的这一层全被剧组包下来了,但这会儿毕竟已经是深夜,走廊上也是一片安静。
林景酌没敢出太大的动静,只是焦急又细心地在各个角落看着,甚至还趴在窗户上挂了大半个身子出去喊。
但煤球本来就黑得跟夜色浑然一体,如果不是它自己想出来,那无论怎么找都等于是大海捞针。
林景酌满心的焦灼,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摩挲着手上的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
温凉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嗯?”男人明显是从熟睡中被惊醒的,声音很低,带着磁性的哑。
林景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楼梯间里喘着气。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低下来,落在眼睛附近。
他知道现在给温凉打电话非常不礼貌,也并没有什么用。
可他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说不清楚自己焦虑的源头到底在哪里,只觉得铺天盖地来的全是茫然。
他下意识地想寻求一些依靠。
温凉拧亮床头灯,半坐起来:“怎么了。”
他知道林景酌是个极其有分寸的孩子,接受的教育和家庭环境让他成为了一个十足礼貌的人。
能在这样的深夜给他打电话,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温凉也顾不上自己还有些疼的头了,拿过旁边的外套披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对不起这么晚还…”林景酌的嗓子很紧,“但我找不到煤球了。”
“什么?”温凉也很惊讶,但相比林景酌的无措倒还算冷静,“你先别着急。”
“我今天夜戏,回来的时候就没找到它,我这层楼已经找遍了,温老师我…”
“景酌。”温凉叫他,“没事的。”
林景酌站在楼梯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温凉的声音像是破开浓密黑暗的一线泉水,清润温柔:“它那么聪明,说不定是以为回来你不在生气了呢。没关系的,明天再找好吗?”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到,可林景酌还是摇了摇头,汗水从他的睫毛上滴了下来:“不行,它是我弄丢的。”
“景酌,现在已经很晚了。”温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回去睡会儿,万一睡着了起来它就回来了呢?”
林景酌沉默。
“听话,乖。”
但林景酌不倔的话,就不会是林景酌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用沉默诉说着自己的慌乱和坚持。
温凉觉得这孩子简直生来就是克自己的,他站在窗前,头一次感觉到了当家长的无奈。
你完全不会因为他扰了你的睡眠而感到恼怒。
你只会心疼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担心猫真的跑丢了孩子难受该怎么办。
甚至有了赶紧过去找到他,拉着他好好揉揉脑袋哄的冲动。
他揉着眉心在原地走了就几步,听着林景酌的脚步声只觉得拿林景酌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个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突然,在一片寂静之中,有几声响亮的猫叫传来。
“你听见了吗!”一瞬间,林景酌像是突然看见了火光的人一样,飞快在黑暗中奔跑起来,“温老师你听见了吗!”“听见了,你慢点,别着急。”温凉的语速不自觉地也跟着快起来,“小心。”
林景酌一边把手机举在耳边,一边脚步不停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循去。
“在楼上。”他扶着扶手飞快地从安全通道跑上楼梯。
“好。”温凉觉得夜里有些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林景酌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很轻,电话里的两个人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在深夜里沉默地站在各自旁边。
在一个个门旁停留侧耳仔细听后,林景酌最后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
是女主的房间。
霍梵来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脸冷得能掉冰渣子的林景酌。
“景…”
“麻烦让一让。”林景酌抿着唇,眼神冰凉。
霍梵被吓得下意识让开了身子。
林景酌大步径直走进了房间,一把捞起了在茶几上炸着毛的温煤球。
他单手抄着猫肚子直接把它拎了起来,没多作半点停留,只是把煤球揣在了怀里直接走出了房间。
至于站在门口的霍梵,林景酌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冷地道了句谢谢。
霍梵站在原地看着快速走开的林景酌,感受到了他从里到外的抗拒和冷漠,咬着牙眼眶有些红。
十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哪里被这么冷待过。
片场里再三的示好不理,对戏时候除了戏半句题外话都不接茬,在吃饭的地方即使碰见了,对方也只是礼貌招呼,连个微笑都奉欠。
走到哪里都吃得开的她这是第一次主动示好,可却处处碰壁。
她握着门把手,咬着牙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最后拿过了手机,对着还没走太远的林景酌拍了张照。
然后她发的微博就恰好还就被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电脑改签机票顺手刷微博的温凉给看见了。
@霍梵:一个找猫的男孩儿…
照片里的林景酌穿着单薄,宽松的毛衣穿在他身上跟挂在衣架子上似的,露出了引人遐想的修长脖颈和一小片后背,黑色牛仔裤裹着他细长的双腿,抱着只小猫站在酒店狭长的走廊里。
好看是真好看。
但是他的小朋友抱着跟着他姓的猫,关这位小姑娘什么事?
那些说CP终于发糖真甜真香的网友们,又是怎么回事?
温老师眯着眼睛有一瞬间的愤怒。
但理性驱使着他并没有对电话那头的林景酌讲什么,他只是委婉地,试探地,提出了一个并不太过分的建议。
“开会儿视频吧,我看看它…也看看你。”
林景酌心情起伏大,这会儿上下跑动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肯定也睡不着。
听到温凉的要求之后,他连犹豫也没犹豫,他就直接给温凉去了FaceTime。
屏幕里的人盘腿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有一只顽强用爪子勾着他毛衣的猫。
“温老师。”林景酌轻轻喊了声,看着屏幕里的温凉有些失神,“真的抱歉啊这么晚吵醒你…”
“跟我不用说这些。”温凉本来觉就不多,这会儿也清醒了,裹了件浴袍倒了杯温水坐在飘窗上看林景酌,“晒黑了点。”
林景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啊,是啊。室外的戏比较多。”
受惊了的煤球这会儿还执拗地勾着他的袖子,这会儿随着他的动作被扯起了大半个身子。
温凉喝了口水,安静地看着屏幕对面的人。
林景酌也没感觉到不自在,窝在沙发里略带着疲惫,用指腹揉着煤球的肚子。
“最近辛苦了。”半晌后,温凉道。
林景酌摇了摇头,腿上摊着剧本,他为了挤时间出来录《假戏》,最近几天戏份凑得很紧,明天一早就有工作,这会儿也不打算睡了:“还行。”
“我听安远说这周要出远门了。”温凉坐得端正,正会儿手指正在电脑的触控板上划着,看屏幕上的界面,俨然是在订购些什么东西。
“真的?”林景酌眼睛亮了亮,嘴角有了些许笑容。
“嗯。”温凉一边笑,一边敲下了回车键,“带你秋游去。”
两个人到后来也没有挂上视频,温凉拿了本书在那边安静地坐着喝水,林景酌抱着只猫在这边沉默地看剧本。
直到天边有了一抹鱼肚白,林景酌的助理开始敲门了,林景酌才和温凉道了句早安。
“早安。”温凉笑得无比柔和,修长的手指点在略微泛黄的书页上,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工作加油。”
林景酌今天的戏份吃重,并不太好拍。
他和霍梵坐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第不知道多少遍说出自己的台词。
“我对你没兴趣,你他妈能不能别烦我了。”他全身湿透,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背心,这会儿抹了把汗水,浓眉紧紧攒着,看起来极度具有攻击性。
旁边的霍梵到第三遍才终于放弃了她那个楚楚动人的哭法,这会儿照导演所说地正死死瞪着他,红着眼睛咬着牙,抬手给他就是一巴掌。
林景酌淡定地接下了那个耳光,深深望了他一眼,继而站起身来,扭过头去状似冷漠地抿唇走开。
但不难看见,那个看似淡漠倔强的背影,左脚却有一些不自觉地跛着。
“咔!”
导演庄放伸手喊了停,重新看了一遍,虽然对霍梵仍旧有些小女儿惺惺作态的那个耳光还不甚满意,但看到林景酌一遍比一遍成熟的表现,到底还是没舍得让人再来一次。
这条算是过了。
林景酌的助理第一时间拿着毛巾上去直接把林景酌给裹了个严实。
林静说一夜没睡,一大早就是一场打群架的戏,对完戏走了两边细节后一条过了之后接着就是淋雨,淋完了还得跟女主扯皮,到现在被围在柔软的毛巾里,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站着都能做梦。
“温凉老师送餐车来啦!”
听到远处不知道谁喊的一句话,林景酌站在原地想,自己果然是发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