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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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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见秀秀苦笑一声,也不好说话,听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裴姓这一家被霍仙姑看上眼也不是单纯靠的运气和旧识,在没没落之前就有吃饭的活计,看风水准的很,后来一样是因为风水一事得罪了当地权贵才栽的祸。风水流派古往今来有很多,小派更是数不胜数,虽说大套差不多,但在具体的细节方面,好比说寻龙定穴,每一家都有绝活,霍仙姑看的正是裴家夫妇的这身本事。
而这看上,就包括要处位置的传承。
当年霍仙姑做当家的时候并没有用上,裴氏夫妇则没有出手的机会,但他们有一独女,就是裴枰,便自然成了秀秀这代的要处开启人。
同时不出所料的,霍仙姑的直觉在秀秀上当家位后没过几年便落了实,就是我的沙海计划中的北京一乱
裴枰自幼学的风水学,再加上霍家要处的相关信息,可以说取这些信息并没有多大风险,然霍仙姑考虑甚是周全,即要避免有一丝一毫走漏风声的危险,哪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亲信。然而在这件事上,秀秀和她起了不止一次的冲突。
尽管说起来只是个随时能替换的伙计,不过毕竟是秀秀的发小,真的是舍不得。本来霍仙姑自己也是有些犹豫——我本人是不会做的像她这么绝,毕竟心态和观念不一样,但我倒能理解她的想法——几次一来勉强松了口,退了半步。
“听天由命,如果她能好好的上来,我绝不为难。”
秀秀复述了一遍霍仙姑的话,我注意到她的声音有点不稳当,即使整个人的气场毫无破绽。
想来这命不会怎么顺人意。
其实事情从一开始就有了定论,枰棋枰棋,以枰为名,约摸是脱不了做人手中棋的命,是生是死受制于人。
此时我说什么安慰都是火上浇油,更何况秀秀也不是玻璃做的,呼吸间已调整好状态,对我一笑:“阿曳是一三年走的,在杭州立了个衣冠冢。”
“没见着?没见着立衣冠冢做什么?”我心思急转,恍然大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古话多少有道理,这不仅是为以防万一,更主要是没见着,肯定死不了心。
秀秀垂眸:“奶奶不——她的话,不可能从斗里上来。”
我无言。想必秀秀早已琢磨通其中关节,知道霍仙姑的打算,只是心存一丝侥幸,不然不会等到四年后才前去查看。
“这不是没见着尸体的问题,”秀秀柳眉微蹙,“我怀疑她根本就没死。”
来了。我心说,不料她下一句话比我想的更加夸张。
她道:“而且我可能见过她。”
“那为什么不把人拦下来确认?”我讶然道,解霍两家都是行动派,没道理光暗地里想的抓心挠肝的不动手啊。
“没证据。”秀秀摇头答道。
我啧了声,别人说没证据大概是没有关键证据,但依秀秀的谨慎程度,这三个字和“瞎蒙的”估计是同义词。
秀秀瞪我一眼:“有话说话,啧什么啧,张小哥带了人|皮面|具你就认不出来了?”
“认不出来。”我果断道,随即立刻纠正过来,“不过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见到一个陌生人,在对方表现自然的情况下,会不会有一种觉得他是你认识的某个人的冲动?”秀秀道,看了看闷油瓶,“某个人就比方说张小哥。”
我叹了口气,说例子不能这么举,要不然问题就他娘的特别复杂了。
现今犹记当年西沙海底的张教授,我在见识过闷油瓶的演技后经历了三个阶段,先是一脸懵逼,然后是看谁都像闷油瓶,最后是看谁都不像闷油瓶,那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可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表现自然则更为棘手,别人的自然是要么是演得入戏太深,要么是一点不带装的,而闷油瓶不管怎么表现都自然的不行。如果他开影帝模式,我觉得我不具备认出他来的能耐,从我眼皮底下过我都注意不到。要是本色出演,我觉着隔百八十里地就能一眼看到他,因为闷油瓶虽低调,但本身的气质太独特了,放在普通人中尤为扎眼。
秀秀听我说话有点上不来气,半晌温柔地说:“阿曳又不是小花哥哥,没演技这种外挂。”
我想了想,依照现在我对闷油瓶深入浅出不可描述的关系,如果真的是完完全全的本色出演,遇见他的第一时间我应该就能立刻发现端倪,便道:“那肯定会,而且我这种感觉一般都是对的。”
不过我忍不住又道:“但你这例子举的实在不对劲。”
“对劲,”秀秀微微笑道,“然后就是我们已经到地方了,我去看看伙计,附近没歇脚的地方,先在车上坐着好了——你要有事随时叫人。”
我早注意到车的行驶速度在三分钟前就逐步慢了下来,听她一说点点头,手里捧着茶杯撩起窗帘向外一望,见是一片郊区景象。杭州一片我十分熟悉,但此处仍是眼生,心中不由佩服霍家先祖挑地的水平,等秀秀关上车门,我重新看向闷油瓶:“秀秀都跟我掰完她家的陈麻烂谷子了,那现在我们能不能推心置腹地,聊聊晨跑的问题?”
刚才我俩谈事的时候闷油瓶全程走神,火烧到他那儿了他依然不动不摇坐如钟,我估计是因为不感兴趣。闷油瓶瞅了瞅我,见我一脸莫名想笑有些不明所以,于是落下霍家伙计之事,直接切入正题:“二叔那边又联系了我一趟。”
闻之我收敛了一点,恢复正经的语气:“如何?”
“尸体有问题。”闷油瓶道。
我当时一怔,顿感不对劲:“不是平页佩吗?不对,本来就不应该是她,那怎么的,尸体不见了?”
“没有,”他道,“伤口的位置不对。”
“停停停,”我头疼打断道,腹诽回头必须得和闷油瓶谈谈,这能说多少说多少的毛病要改了,“先别说他们看了什么出来,你是怎么觉得的?”
在没见到现场的情况下,比起转述,闷油瓶分析的可信度会更高一些,他听我这么说简单思索片刻,重新开始跟我解释。
闷油瓶说话讲究效率和干货,习惯性把有效信息压缩到最简形式,就导致他说一句,我得问个五句才能弄明白具体情况。总的来说便是死的那个“平页佩”确实是断气了,没有任何问题,可二叔手下人根据信息和闷油瓶的检查,发现受伤情况不太对劲,按着目测的死者爆发力和近身格斗能力,在偷袭情况下刀断主动脉并被“平页佩”反击伤了右臂韧带的袭击之人,反而应该是平页佩本人。
再简单点,一句话,也就相当于我们原先认为的死者是“凶手”,而真正动手的凶手,才是被死亡的平页佩。
我顿时记起几个小时前在吴山居中见到的她的伤势,和闷油瓶一说,他点点头道这就对了。
“很乱,但是可以听懂,”我深吸一口气,总结道,“于是他们又把你叫回去确认了,是吧?”
见闷油瓶又点头,我伸手就想捏他脸,让他抓住了手,只好笑道:“别急啊,我单纯想看看你是不是假的。”
“……”闷油瓶差点把别闹俩字写到脸上,保持着冷漠状,“不是。”
我看着他,同样冷漠状:“我不信。”
开玩笑,闷油瓶是这种说叫走就叫走的人吗?前段时间张海客哭着喊着说内家出幺蛾子让他回去镇一镇,结果让他直接拒绝了,理由只是一句“不可能”,全句则是“他们不可能有这个胆子”。旁人看闷油瓶都是一副天生的风轻云淡的冷静,但我很清楚,他是对自己自信到了一种欠揍的程度,不过他有这能耐,不然出场价不能被抬上天。
而昨天二叔只是让他看现场,又不是让他客串福尔摩斯,找出死因就行,至于死者究竟是谁也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伙计叫他肯定叫不动,那只能是他在离开后想起了什么漏洞,这才在今早折回去复查。
事实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问过以后闷油瓶轻飘飘吐出四个字:“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