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以致用》二也

1、第一章 她叫苏致。

　　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
　　周学礼定定站着足足有三分钟了。
　　老板不动，秘书郑文希也不敢妄动。
　　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几乎所有人员都是流动的，来来往往，除了一个女孩。
　　头戴黑色鸭舌帽，背着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仰着头，一直盯着前面的LED显示屏。上面除了航班信息，啥也没有，也不知道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因为角度局限，郑文希只能看到个背影，单薄，瘦弱，那细细的肩膀，坠着重重的负荷，让人心生怜惜。
　　不是她八卦，这种状况简直等同于海市蜃楼，杀伐果断、冷淡如斯的周学礼竟然对着一个女孩的背影凝视了三分钟！三分钟呐！换作平时，有人倘若能得到他的哪怕是一个蔑视的眼风，那都是一种赏赐呀！
　　她跟了周学礼四年，从没见过他除了冷淡以外的其他多余的面部表情，所以，即便她拼命提醒自己淡定淡定，还是挡不住浓浓的好奇心。
　　可是，直到他们的航班催促安检的广播第二次响起，她还是没有机会看到女孩的正面。
　　“周总，您的飞机……”又过了一分钟，郑文希硬着头皮提醒。
　　话音未落，一个男孩闯进了视线。

　　邓铭杰背着同款式的背包，手里捏着一杯星巴克打包出来的咖啡，走到苏致身旁。
　　“喏，你要的，不加糖不加奶。”
　　手伸出去半天，没人接。
　　“哎，我说……”
　　“历史上有十大最诡异的神秘飞机失联事件，我在想啊，就算我们现在遇上第十一次是不是也称得上功德圆满了？”苏致打断他，慢悠悠地开口。
　　“呸呸呸！胡说八道！”邓铭杰被她的话惊得一乍，气急败坏跳起来连拍了好几下她的脑袋，“你最近是不是做实验做傻了，脑子秀逗了吧，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想！”
　　“不准拍我的头，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头了。”苏致捂着头控诉。
　　“就动你能怎么着，咬我呀？”邓铭杰变本加厉地又拍了她一下，顺道扯着帽檐一把将她的帽子正反掉了个向，“傻帽！”
　　“去死！”苏致踹过去一脚，摘下了帽子。

　　随着身形一转，帽子一摘，郑文希终于看清了女孩的面容。
　　脸很小，眼睛很亮，白，嫩。
　　跟她想象中……好像差不多，又好像很不同。
　　总之，这是个外表很漂亮但是又毫无攻击性、令人极其舒服的女孩。
　　郑文希噤了声，视线回笼快速瞄了自家老板一眼，意外地发现那万年都波澜不惊的脸，两条英挺的眉蹙了蹙。虽然幅度极小极小，但以她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经验以及她过人的观察力，足以发觉——老板心情不悦。
　　周学礼坊间传闻许多，关于他如何杀伐果断，关于他如何名声鹊起，也关于他的那些风流韵事，唯独没有关于他的家世背景，一丝风闻迹象都没有，连郑文希都不清楚。周学礼从来不在工作场合谈及家人，也从来没叫她处理过工作之外的他的私事。
　　所以，这女孩是谁，与周学礼是什么关系？
　　隐然成了一个谜。

　　“……乘坐XX次航班，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请办理完乘机手续后尽快通过安全检查，到候机厅候机，谢谢。”
　　广播第三次响起时，周学礼终于有了动作。
　　“沃博最新研究的那个项目，查一下研究成果是否已经出来了。”他侧身说了这么一句。
　　“……嗯？”
　　郑文希有些发懵，沃博是家生物公司，与他们家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领域，老板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况且是在这个时候呢。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学礼的语速、语调，甚至连音量都是一贯的轻描淡写没有变化，但郑文希却在炎热的夏季莫名感觉到了寒冬腊月般渗人的寒意。
　　直到坐上飞机，还心有余悸。

　　值得欣慰的是，郑文希新招的小助理办事效率还算不错，飞机临起飞通讯工具即将关闭的前一刻终于收到了她发过来的邮件资料。
　　很详细，整整五页，郑文希一目十行，迅速从中挑出重点。
　　“今天凌晨一点，《科学》 杂志上线发表了实验数据结果，正式宣布沃博与徐全安实验室合作的项目攻克成功，杂志权威专家明确表示，这将是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科学成就。”
　　“因为在此过去几十年间，美国、日本、德国等诸多世界顶尖实验室都曾经或正在为此全力攻关，始终未能成功解决难题。”
　　郑文希侧重扼要地汇报完毕，见周学礼微阖着眼帘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试探着问：“周总，我们公司……准备涉猎生物领域？”
　　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飞机从对流层进入到平流层，机舱内一片宁静，郑文希以为他不会再出声了的时候，周学礼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也许吧。”
　　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天空湛蓝，云层皎白；万物皆渺，万籁皆静。
　　时间似乎凝滞了。

　　郑文希再次打开邮件，目光锁向一段文字。
　　杂志上还说，徐全安是全球知名的生物学家，他带领的这个创造世界科研领域奇迹的研究团队平均年龄才三十岁，年龄最小的只有二十二岁，其中，项目攻克成功最关键的一项研究数据便是由这名年龄最小的成员得出。
　　她叫苏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