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菩萨》花荣别墅

15、等候批复（一） 有关申请政

　　董事长把小陈书记和子明叫到办公室来。貌似虎着脸说：“我的文件已经报给他整整两天了，怎么还不批回来呢？你们说，是不是他年盹还没打完呢？”
　　小陈书记和子明都明白：他在说市长呢。
　　“天重集团”两天前在董事长亲自主持下，完成了一份报告《关于给予“天重集团”房地产开发优惠政策的请示报告》，报告直接报送市长。两天过去毫无音信。董事长等得心里发急。
　　小陈书记不认可说：“就是给副市长的报告三天能批下来就不错了，何况一把市长？这才两天，您稍安勿躁啊。”
　　董事长嘴角现出一点点笑模样说：“我想明白了，”颇似明察秋毫：“我估计，文件他肯定看了，但是没给咱批。为什么？你们想啊，咱们这是从他手中要政策，他能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大笔一挥就批给你嘛？”笑道：“没那事！咱们，要想拿到政策，必须得抢！好几十个亿啊！你没点嬉皮笑脸的手段，没有股死皮赖脸的精神，你拿不到好处。”
　　子明第一次见到国企领导这么爽，不由得笑出声。
　　董事长看看他俩，认真地说：“别笑，真的！咱们原来就是老老实巴交的‘工业人’，傻吧唧唧的，哪懂得要政策？光看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下子咱就明白啦！就得巧、取、豪、夺！”
　　小陈书记和子明口中称“哇”，一致挑起大拇指赞叹。
　　“得！”董事长拟将赴汤蹈火一般说：“看我的吧！”又振振有词：“学好不容易，学坏还用教嘛？看我给他来个‘坐地炮’，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实在不行，我抱着铺盖卷往他办公室睡觉去我。”
　　小陈书记侧目以视说：“哦，吹牛了吧？吹大了吧？”
　　董事长眯笑说：“不信哈？好，你们俩再帮我背背台词儿，一会儿，我就去他办公室——坐等！”
　　小陈书记：“还来真的？”
　　董事长：“那当然啦。告你，我要不去亲等，十天、半个月也甭想批给你。来！跟我串词儿。”
　　“天重”向市政府申请土地开发优惠政策并非蛮横地依赖工业老大的地位强行索要，也是事出有因。2000年，“天重”筹建滨海新厂时没有资金，政府也没有钱，当时市政府给了个政策，即同意“天重”用“一重”地块出让“收入”来解决新厂建设的资金来源，就这么一个原则意见。此事有当时市长办公会“会议纪要”为证。问题是，2000年时“一重”地块的评估值不到二十个亿，谁知到了05年底已经涨到五十个亿！你现在再拿着前朝的“会议纪要”找各个部门说事儿，人家都一抹脸儿不认账了。
　　那次市长办公会董事长是参加了的，这段历史他都清楚，跟现任市长打嘴仗，怎么说怎么有——“土地涨价啦就不认账啦？那土地跌价了你们还给补偿吗？”，“前任市长政策可以不执行？那当时市长给你们政府机关涨的工资，是不是也得退回去呢？”，“反正这个滨海新厂已经把我搜刮得盆干碗净，我过不下去啦。我要饭啦，你们得管。”
　　子明听得有趣，便说：“怎么听着像是‘家搭子’吵架呢，是不是得上升到理论、政策高度？”
　　董事长一挥手：“嗨！他们理论水平个个都比咱高的多，政策是他们定的。咱们就得给他们来一个恶吃恶打，诶。”
　　子明脑筋一转说：“也对！”
　　“一重”的土地评估值从二十亿增到五十亿，这一部分应该有把握拿下来，市政府他赖不了账。而且，免除所有土地税费也有一打！为什么呢？当时会议纪要中写的原话是：“同意‘天重’用‘一重’地块出让‘收入’来解决新厂建设的资金来源”，好，什么叫“收入”，就是“营业收入”呗，在会计概念上、在土地出让业务方面，“营业收入”是含税的。诶，也就是说是免税的，当时政府已经把税收一并纳入了支持滨海新厂的资金来源了，这就是对“天重”免除所有税费的正确解释，对不对？！你政府没有钱给我们投资，我们才卖地的，噢，卖了地你们还要征税？还要往回拿，这叫投资嘛？
　　小陈书记和董事长，偶尔也有子明，一问一答一争一辩，一唱一和，振振有词，真像是在跟市长据理力争，而且满屋子都是他们的理。
　　小陈书记假扮市长口气说：“税收是我一个市长说免就能免的吗？那是国家税法管着呢？胡闹。”
　　子明扮演董事长说：“可是土地增值税是地方税种，税收进入地方财政，您市长说话就算。”
　　子明又说：“土地从工业用地变性为民用商用性质，要付费的哦，这叫土地变性的费用。”
　　董事长：“没那个，那还叫政策支持我吗？政府的扶持还偷工减料吗？”
　　为了提升答辩的难度，子明偶尔也要站在驳论的立场泼冷水：“那么大的税费，也得数十个亿了，凭着会议纪要的‘收入’两个字的解释，就这么一猜，就给免啦？该有个批文吧。”
　　子明这么一问，把个正在热火朝天的场面一下子给冷却下来，董事长和小陈书记四目相对，口中无词。
　　董事长摆摆手说：“不对不对，要什么批文，当时市长的意思就是要给‘天重’免税的，我当时在场，我就是人证，这个会议纪要没写清楚，谁要是不信，就让他们问问老市长。”
　　小陈书记笑了，说：“行啊，您要是有跟就行。”
　　董事长瞪眼说：“我有嘛根？不就是胡搅蛮缠嘛。”
　　如果说把土地增值部分拿下来还是有理由的，甚至免除税费也算是能够强词夺理的，但是，提升项目容积率这个事，就纯粹属于求市长办事了。“天重”意欲将工业用地无偿转为住宅用地和商业用地，而且，要把容积率提升到3——几乎是扩大了两倍的建筑面积，这不是从政府身上拔毛嘛？从各位市长到各级政府、各有关部门的领导一个一个地都猴精，你想拿着“老黄历”的文件发一笔横财，哪那么容易！？
　　但是必须得拿下来！子明和小陈书记搜肠刮肚地编制说辞：什么“城市发展已经进入高层时代，从本项目起，有必要整体提升本市高度和形象！”，什么“有助于降低房屋销售成本和价格，提高市民居住水平”等等等等。假如，实在没辙了——靠耍嘴皮子对付不顶事、吐沫粘家雀不成功、空手套白狼不灵了，那么！便使出绝命杀招，给市长抛出一个条件：本集团承诺在项目地块建设一个城市地标性的形象工程——一个超大型商业广场，总面积超过25万平方米，集商场、酒店、餐饮、休闲和娱乐为一体的超大型区域商业中心。名子都想好了，就叫做‘大津彩商业广场’！“津彩”与“金彩”同音，与“精彩”谐音，寓意美好，给市长添光彩。这一招本是香港公司在中国拿地屡试不爽的手段，此时，子明借用到这里。
　　给市长送一份大礼，以形象工程换容积率，这是董事长、子明的既定策略，但是，这个形象工程不像建设民居，长线投资，来钱比较慢，占用资金比较多，董事长不认头啊，不住地摇头嘬牙花子，小陈书记只好狀似开导哄劝：就是建个商业大厦也是咱的资产吗？与容积率3相比您还是大赚特赚了嘛；商业项目也会随着地价增值的；舍不得孩子就逮不着狼；虽然我们 “吐血”了，可是也染红了战旗不是？您想从市政府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不得表示表示嘛？说不过去啊，不兴这么财迷啊！
　　最后，子明又补充了一句：先把容积率拿下来，建不建、什么时候建不是在咱们了嘛。
　　经过这一番情景再现般的彩排，董事长已然信心满满，然后昂首阔步而去。

　　配合董事长预演走台之后，小陈书记叫着子明到自己的办公室小坐。
　　春节一过，小陈书记的大运迎头到来。节前，董事长提议：请小陈书记分管集团房地产业务，党委会同意了。小陈书记四十出头已经是副局级领导干部，提拔“正局”是早晚的事，如果仅有“党口”和“人力”的经历，将来扶正的时候选择面比较窄，但是如果拥有主管企业经营的履历且业绩不错，市委再安排他的工作就有机会在集团公司担任正局级书记、董事长、总经理。今天一小步，明天一大步。小陈书记心中大爽，迈出的步子都富有弹性。在五楼的走廊里，遇到一位虎背熊腰的基层企业领导，“过年好！”“过年好！”，小陈书记很热络地跟他打招呼，并且还拍了对方的肩膀。
　　对方解释说：“来看看赵总。”
　　小陈书记更客气地说：“你忙，你忙。”
　　小陈书记叫他黄总。但是没有给子明介绍。
　　两人点上香烟，小陈书记对子明说：“这个人，就是著名的、‘一重’的黄总。这个人，我不能给你介绍，我，人微言轻，我把你介绍过去他未必买账，很可能他不搭理你。”
　　子明笑说：“还有这样人？”
　　小陈书记说：“你不知道。”
　　“一重”是“大津市第一重型机械厂”的简称，这是“天重”系统最大的子公司，曾经的万人大厂，厂区占地2000多亩，本市著名的工业企业。这个厂曾经十分辉煌，全国有名。建国初期，毛、朱等国家之领导人都来视察过。前些年，经过市委市政府批准，决定将“一重”搬迁至滨海新区，原厂区进行房地产开发。滨海新厂规模更大，设备更先进,但是，新厂领导班子里没有给黄总安排职务。这两年黄总主要工作是负责出卖 “一重”老厂地皮，同时还管着一些留守人员。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虽然热热闹闹地谈了一些客户，但是一亩土地也没有卖出去。眼见董事长请来了秦子明组建房地产公司，而房地产公司里面又没有给他安排职务。
　　“一重”本来就是“天重”的老大，黄总这个人也有些贡献，集团上下都让他三分，可是他也霸道惯了。过年这几天他没闲着，去家里找董事长、找书记谈话，强烈要求继续主持房地产开发。但是，两位集团领导都没吐口。搞不好老黄就此被挂起来啦，小陈书记说：“他见你他能高兴嘛？虽然你们俩不认识，但是已经有过节了。”
　　子明点头。
　　说到黄总这人脾气秉性。原先“一重”内部管理混乱，“□□”之后很多年，就是拗不过风气来。等到黄总接手“一重”，面貌大为改观。他是空军某部特务连连长出身，转业时是正团职干部，能打！凭着一身的功夫打服了厂里的内外勾结的□□流氓，这个万人大厂这才有了正气，企业效益才逐步好起来。不过毕竟已经年过五十，现在讲究年轻化、知识化，确实不好给他安排岗位。
　　子明对小陈书记这样的用人理念比较生疏。
　　小陈书记看看手表说：“董事长一时半时排不上队，两个小时之后再给他打电话。现在，”吆喝着：“走，我带你各个部门走走，拜个晚年，认识认识集团中层领导们。”
　　子明提醒小陈书记说：“财务部……”
　　小陈书记接过话来说：“我知道，财务部咱们重点拜访，不就是注册资金嘛，‘铁算盘’绝对给咱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