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篇》风小北

14、万安

　　雨过千林,溪水回头,方才海上升起的云幕至少覆盖了几十里的海面.
　　杜姨娘见他回来也是高兴得很,命人将存下的椰子送来,于是冯继难得地回味了一次幼时的乐趣,椰汁顺着刀痕流出来的时候,他甚至不顾形象地偷偷舔了舔唇。
　　杜姨娘就在一边看着万安洲的大首领变回那个灵动淘气的男孩子，不忍打搅他的欢欣，顾盼良久才开口：“金子送到了。”
　　冯继倒是自然地应了一声，问道：“以后沈家来的信都传书给我，这件事，咱们还是要看仔细点。”
　　“听说，那个女人给救出来了？”
　　“在裴迪手里。”冯继扯下雪白的椰肉，嚼着说——杜姨娘自幼照顾他，何况又是自己家，他也不必刻意文雅。
　　意料之中地，他听到杜姨娘冷哼一声。
　　外头长长一声号角，冯继一手拿起一旁的碗灌口椰汁，笑道：“谭三他们不慢啊，这就到了。”
　　冯继本来先往族里递了个信儿，没想族里就说有事情，惹得他带几个人坐小艇先回了，大队船舰随后。
　　号角起伏之间，什么地方开始有隐隐的敲击声，自身后的山水中传来，椰林里玩耍的小孩子全不见了踪影，只有清脆的笑声喊声，身后被踩得一片杂乱的沙土一直延伸到海滩，山上的声音此时已盈满耳畔，铃声鼓声，各种各样的铁器敲打，说笑欢呼，眼前的海滩转眼人声鼎沸，声音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冯继几乎可以想象万千欢歌铜鼓沿着山路从万安的山谷林地里冒出来，汇成一股欢乐的洪流，盖过了海上涨起的潮水。
　　不远的海面上千帆雨落，号角大作，浩浩荡荡的船队泊在那里，却是一动不动。
　　冯继看了一会儿，才“呀”一声，要跑出去。
　　没有命令，就是亲人咫尺，水手也不得下船的啊，自己被这欢乐的海洋包围，却差点忘了船上肃立的兄弟们激动的脸都红了呢！
　　没想他这里还没迈步，孙九已经一个箭步蹿进来。
　　“乱跑个甚……”冯继还没说话，就听杜姨娘早已一连珠的话训斥过去，冯继却顾不上生气，眼看着孙九喘着气应接不暇，吐出一口气，还是顶着姨娘的话茬打断：“快说。”
　　“大哥刚走，有个李公子有信来。”
　　这话一出，四周俱静。
　　本来下令回撤的时候，冯继就写了封信，不过族中催命一般，他才赶紧回来，把这事丢给谭三——可是静海侯这些日子倒是藏在哪里，居然可以回得这么快？
　　“拿来，你去告诉姜成，可以下船了。“
　　冯继速速说罢，扭头要对姨娘说话，不想她早已不见踪影。
　　冯继苦笑，他一向厌弃族规的古板，可还是要承认，这些条条叫他省了不少力。
　　白纸展开，只有两句：个人带随从即可。谢过。
　　锣鼓喧天的气氛中，墨迹淡淡晕染，黑白分明却不失水润，冯继看着那字低低一笑，想起写这字的那个少年，数年以前刀光相见，彼此犹是稚气未脱，当初听他嘀咕这少年文弱的，可不就是如今的海王么？
　　这次轮到静海侯与他联手，不知这海，会不会激荡诡谲一如从前？
　　叔爷，当年被你提点“毛孩子后生可畏”的几个人，如今要摆起架势来了。 冯继耳边似乎响起旧年叔爷看戏大声叫好的声音，这就是所谓言犹在耳，时过境迁呢。
　　“进来。”
　　外头守着的谭三、冯承闻声进来，冯继看看弟弟，又看看谭三，道：“谭三，舰船操练，守卫仍是你的事，另外要协助冯承，紫城一会，路过的诸侯随从船只统统拦住，只带两三随从。”
　　“此事早有知会，应当不难。”冯继见弟弟忐忑，续道。冯承平日料理族中，又是他的弟弟，自然比谭三去更为合适。
　　暮色渐沉，海滩上仍是孩子的欢呼歌唱，还有低低的笑声，聊天声，这声音汇入点点的火光暖色里，直叫人无比的舒心。
　　湿漉漉地雨气糅合着灶间的饭食香气勾人食欲，海岸上早就架好棚，要为船队接风洗尘，冯继知他们劳顿，也不多说，就叫他们回船了。
　　静海侯自称李公子，想必是不愿这消息太早传出，海上姓李的人不少，况且他冯继狐朋狗友甚多，如此也不至惹人"关照"……话说回来，冯继可不信老天对他有多么厚道，况且现在看来，跟裴迪交手的机会，可是大得很：对当今大唐皇帝来说，裴迪一个海盗头子若是战死了，总比大唐战死一员猛将好，再说他看裴迪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者有话说

　　吉贝就是木棉，据说唐时叫古贝……不过吉贝更广泛些，就这么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