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与影子》瞎鸡HHH

15、NO15.伴郎 夏明阳

　　夏明阳坐在窗前，看着赫诸色花盆里，生机勃勃的含羞草。翻开的书叶在风中哗哗作响。他随手按著乱翻的书页，指尖停留在《春风沉醉的晚上》，无心多看，手一松任书页肆意翻动。他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缱绻的叆叇。飞鸟掠过掉落的秋毫在他眼前飘过。枯黄的树叶掉落在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若是五年前这样的秋日，他一定和夏明川倾旭一行人游荡在南山公园里。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后，夏明阳才懒懒的走过去拿起。
　　电话贴在耳朵上。“明阳，今天21号了，你明天早点过来，过来帮忙。不是说好了你是伴郎吗？还不过来试衣服。”
　　李传寂的声音刺得夏明阳耳朵生疼。他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顿时蹿了出来，而他却不知道该把这团怒火撒向谁。
　　夏明阳把电话狠狠地扔向客厅的一个角落，座机撞在墙角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粉身碎骨。他有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受伤的蛇。
　　几天前表哥打电话来说一定要他当伴郎，夏明阳怎么也没想到表哥会这样做。虽然他一再推辞，但表哥的态度好像比他更坚决，最后他只能无奈的答应。
　　表哥结婚夏明阳应该高兴，可表哥要娶旻雪。他一想到旻雪要和李传寂结婚，那种感觉如百抓挠心，毒蛊噬肉般煎熬。而这种煎熬让他最近日日不得安生。昨天他抽烟的时候，被呛得直咳咳出了血，他突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杜一一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地上四分五裂的电话便对着客厅说道：“哎，你怎么啦？”屋内没有人作声，一片死寂。
　　杜一一去敲了敲夏明阳的房门，没人回应，门“吱呀”一声开了。
　　夏明阳坐在窗前，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格外长。影子斜斜的躺在地上。
　　夏明阳像沙漠里枯死的胡杨一样，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杜一一走上前去用手拍了拍夏明阳的肩。夏明阳回过头，看了一眼杜一一，一把抱住杜一一哇哇大哭了起来。
　　后来杜一一回忆起是怎么爱上夏明阳的，总是说：“那天下午下班回家，到他的房间，问他怎么又把电话摔了？他看我的眼神，那瞳孔里散发出来的孤独与委屈，真的让人心疼。让人想照顾，想陪他一辈子。”
　　杜一一被夏明阳这么一抱，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她用手抚摸着夏明阳的头，像母亲安慰受伤的孩子。她听见夏明阳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像深山里午夜悲鸣的野狼，像野马深陷泥沼的嘶鸣。
　　杜一一搂着夏明阳，让他在自己怀里哭着，等到夏明阳停止哭泣的时候，杜一一问道“你好了点吗？”
　　“好多了，谢谢你。”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因为旻雪吗？”
　　夏明阳点了点头又说道：“明天周六你能陪陪我吗？陪我去表哥家。”
　　“干什么？”
　　“我表哥结婚和她，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杜一一看着夏明阳，她没有拒绝夏明阳。她无法拒绝一个处在崩溃边缘的人，何况杜一一对于那些痛楚也是感同身受的。杜一一回忆起曾经满目疮痍的过往，便点了点头。
　　“你中午肯定没吃饭吧，我去做点好吃的，你先好好缓缓。”
　　夏明阳转过身看着杜一一走出房间时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是叹息？是嗟叹？是哀怨？各种感受只有他自己明白。
　　杜一一做了三五个菜，而夏明阳也只是简单的拔了几口。吃完饭后，杜一一拿出一瓶焦虑平对夏明阳说道：“哎，你等会儿把这个吃几片吧，我看你今天情绪不稳定。算了，你还是吃几片吧。”
　　夏明阳接过药，把药瓶揣在手里掂了掂，那药瓶比之前轻了不少。他最近吃这药的量，也越来越重了。
　　杜一一把药递给他，便去看电视了。
　　夏明阳吃过药后便躺在床上等待，睡意来袭。他应该好好睡上一觉，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时间过了一秒他便捱过了一秒。他精准的数着客厅里大摆钟的秒针发出的滴答声。当街角的嘈杂变成宁静，当他听见夜风吹过树隙，当他听见杜一一均匀的呼吸之后，他失眠了。
　　焦虑平的药性再也不能在他身上起到药效了，夏明阳的失眠之症，似乎无法痊愈。他看着银灰色的月光一点点移动，他看着黑暗的天空，渐渐变成白色。第二个黎明来了，他挣扎着又过了一天。
　　周六杜一一早上起床的时候，看着夏明阳脸色憔悴，双眸里布满了血丝，知道他一夜没睡。
　　“你没睡好啊。”
　　“就是有点失眠，没事。”夏明阳喝着粥说道。
　　吃过早餐夏明阳和杜一一便打车去了表哥家。
　　在西南地区第一大市区里，李家和杨家联姻，在当地的影响不亚于当年贾薛二府结姻缘之好。
　　关于李家的影响力，首先得从李老虎开出租车公司说起。李老虎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绿林好汉行侠仗义，敢作敢当重情重义的草莽英雄。李老虎一手创立的出租车公司在后来的二十年内，一跃成为本市区里第一大出租车公司。李老虎看着公司日益壮大，他也有些隐隐的担心。儿子一心扑向艺术，对公司的经营不闻不问。女儿一直有病在身，只有女婿夏朝瑜在帮他经营管理。但女婿早在十年前就说过他不会接掌公司，在李老虎左右为难的时候，孙子李传寂大学毕业回来了。
　　一说到李传寂李老虎便是满心骄傲，李传寂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中国XXXX大学，主修经济管理。在李老虎退休之际有了李传寂。李老虎那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李传继在公司实习了半年之后就正式接位了。
　　李传寂掌控出租车公司之后，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只留下25%的出租车业务，75%的出租车业务转让。向银行抵押所有不动产，将所有资金投向了尚未繁盛的房地产行业和装修行业。
　　一年过后房价暴涨，李传寂一下子就在西南地区成了一个传奇。李氏集团在三年不到的时间，就从原来的出租车龙头老大，变成了有资产过十亿的房地产集团。
　　这一切李老虎都看在眼里，虽然李老虎已经放权，但他还是有些影隐隐担心李传寂。于是偷偷立下了遗嘱，这份遗嘱里他明确的表示在他过世之后。公司所有的资产都按比例分配，在没有拿到遗嘱之前任何人，都只能拿到年薪和分红。公司所有的盈利都将存入中国工商银行，同时李老虎也让自己最信任的评估公司对公司每年做个盈亏评估，他要给自己的孙子留一条退路，也是给自己这片基业留下最后一道屏障。
　　李老虎并不知道在他弥留之际，李氏集团已经有了败绩。
　　关于杨家，C市区几乎80%的娱乐场所，声色场所都有杨家直接或间接的控股。直到2012年，杨家的掌门人被抓之后，杨家才渐渐走向没落。杨家似乎也一直和□□势力有些牵扯，坊间也一直都在流传说，杨家千金杨旻雪曾经被绑架奸污过。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捕风捉影的谣传罢了，谁也没有去证实过。
　　夏明阳和杜一一走到表哥家时，表哥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他看着表哥忙碌的样子，觉得有些难过。
　　李纪纲看到夏明阳和杜一一，径直迎了过来。李纪纲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明阳你怎么才来？快去试衣服，你这个伴郎当的可真不称职啊！明天你还要和表哥去接亲呢，快去试试西装合身不？”
　　夏明阳点了点头转身来看了看杜一一，杜一一笑了笑。
　　“明阳，这是你女朋友吧，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夏明阳看了看舅舅，脸上有些尴尬。杜一一淡定的伸出手，挽着他精硕的胳膊娇羞的说道：“叔叔我们也是才认识呢，您也知道这个木头，他比我还害羞呢！”
　　李纪纲听完杜一一这么一说，又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小子从哈尔滨回来以后就越来越木讷了，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们。好了，不说了快进去吧。明阳，我带你去试衣服。”
　　杜一一跟了进去，很快夏明阳穿着西装走了出来。杜一一第一次看见夏明阳穿西装。一套迪奥高级定制西装，让夏明阳看起来更高大挺拔了，消瘦的脸颊上更多了些坚毅。
　　夏明阳双眸瞐然的看着杜一一，刹那间杜一一以为自己又见到了当年的沈浩。
　　杜一一在现实生活中没有看见沈浩穿过西装。杜一一以前经常梦见和沈浩结婚，梦里的沈浩和眼前的这个男子，如此相似，那眉眼之间流传出来的情愫竟让杜一一红了眼。
　　夏明阳站在巨大的全身镜面前，看着自己青涩的脸上，雕刻着悲丧袭过后的巨大的落寞。他胸口剧烈的疼了起来，随着表哥结婚时间的推进，他的疼痛便愈发加重了。但他却不能表现在脸上，他告诉自己疼只能在心里，必须在心里。
　　舅妈站在夏明阳旁边，一个劲儿地夸他长得帅气。舅舅，舅妈也问了杜一一，关于问的是什么。夏明阳一句也没听见，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旻雪。从高一到现在的所有细节，所有点滴。他通通咀嚼了一次，像牛反刍一样。他突然发现原来那些他避之不及的回忆，现在却又能坦然的回忆了。他害怕的东西在被这即将到来的婚礼逼得无所遁形，他竟能坦然以对。
　　夏明阳知道他即将失去了旻雪，其实四年前他已就已经失去了，只不过那次失去是不见旻雪而已，而明天过后就是彻底永远的和过去告别。
　　四年的时间一切都变了。明川死了，旻雪结婚了。倾旭死了，杏子也失去了联系。
　　七年前的8月23号，夏明阳踏上了认识旻雪的路。
　　四年前的8月23号，夏明阳亲手把旻雪的幸福毁了，然后用一个假的葬礼结束了那条路。
　　明天也是8月23号，他又将目送旻雪盛装出席婚礼。而他站在伴郎的位置上，他发现他竟然连祝福的词语也是支离破碎的。夏明阳呆呆的站在试衣间里，慨叹着他与杨旻雪纠缠的宿命。夏明阳双眸一热，红红的眼睛里，眼泪颗颗闪过。
　　“你怎么了？”表哥不知何时站在夏明阳的背后。
　　“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干涩。一一把你的滴眼液借我用一下。”夏明阳撒了谎，却再也不会用手摸鼻子了。
　　“那今晚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你明天你还要给我挡酒呢，你以为你这伴郎就负责帅啦。”李传寂笑着说道，然后又说道：“你先试衣服，我去那边忙。”
　　夏明阳转过身一把抱住杜一一，两行热泪，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