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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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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一个衣着得体的女人,脸上带着淡妆,尚未开口,已看得出气质非常。
她没有落座,像个观光游客,扫视客厅一周,目光落到男人身上,见他端起杯子饮下半杯水后,才开口道:“晚上去了怎么不告诉我?小宋说看见你车了。”
男人斜倚着餐桌沿儿,头顶三盏琉璃吊灯光线柔和,他低头把玩着玻璃杯,像是品评一般点头道:“嗯,小宋不错,忠心耿耿。”
女人将过肩的茶褐波浪卷撩到耳后,优雅一笑:“算起来,小宋到这个家的年头确实比你久些。”
男人搁下杯子,顺着她的话茬儿不以为意地说:“只可惜,先来不如后到。”
女人自知没趣,转移话题,抬手瞄了眼表说:“爸说放了东西在你这儿,拿了我就走。”
男人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迈开腿走近女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袭来:“这么急着跟我分开干嘛?”
撂下提包,女人抱臂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说:“我不过遂了你的意罢了。”
男人听完一哂:“瞧瞧,个个都这么善解人意,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女人冷哼,无话可说。
男人神色如常,转身走到电视矮柜旁,弯腰打开抽屉取了一个档案袋走过来,放到餐桌上说:“山海居那套房子,你拿着,爸送的。手续基本弄好了,签完字剩下的你差人去办吧。”
女人绕开白线,抽出材料翻看了一下,疑惑地说:“你名字呢?”
男人拍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东西取到,还有额外收获,女人拎上包准备打道回府,临走前扭肩偏头问:“那个男的值半个别墅?。”
男人停下关门动作,人畜无害地笑道:“别多心,要是封口费的话,也该你给我是吧?”
女人惊惶,转身疾走落荒而逃。
这边楼上,臧宇站在露台发呆。由于地势高的缘故,可以俯瞰大半个祁安市区。夜幕漆黑,黯淡无星,市中心被霓虹环绕,车流尚未歇息,高低错落的楼宇闪着光。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悲凉,那个故乡早已回不去,身处异乡也是满满的疏离感。现在看到以往偌大的城市变得肉眼可测量,忽然就想通了,人生在世都是孤苦伶仃,很多事也都无能为力,接受和承认庸常比不断反叛更需要智慧。
站了将近半个钟头,夜风吹得他有点头疼。男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刚一转头,四片嘴唇就瞬间相接。不过两人都不恋战,很快就松开了。
接着臧宇肩上一重,身上多了一件浴袍,男人熟稔地自腰际探到胸前替他拢好衣襟,系好带子,方才开口:“刚刚是我夫人。”
臧宇对来人的身份并不感兴趣,今天的冲击过多,不差这一桩,于是淡淡应道:“哦,已婚男人。”
男人讪讪退开,弯腰坐下,两腿交叠,默不作声。
良久,身后人也没再开口,臧宇开始猜想,是不是“已婚男人”四个字让对方不快了?于是心虚地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男人。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刘海温顺地在额前浮动,眉目清澈,一下子小了好多,看起来像个年轻俊美,涉世未深的少年。
男人侧脸隐匿在昏暗的光线里,似是弯唇笑了,又好像没有,臧宇看不真切,只听见对方问他:“你怎么看待婚姻?”
臧宇眼神闪烁,想了想还是认真答:“从我父母那里看来,是枷锁。”
男人目光不与臧宇相接,而是转头融进夜色里,嗓音如丝绒一般柔丽开口:“婚姻,稳定社会基础;集体,消磨自由意志;体制,实施阶级暴力,社会制度、道德约束等等等……统治者引以为傲的资本在于,不管智者愚者,都无法真正逃离,因为始终都有同类站出来执行审判,人类最擅长自相残杀。”
臧宇在他对面坐下来,思忖片刻说:“他人即地狱,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男人瞧他认真回答的表情,竟然有些可爱,忽得咧嘴笑了。
臧宇被那一口白牙晃得不轻,下意识地别过目光,翘起了二郎腿。浴袍咧开,浴巾只遮住了大腿根,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勾人魂魄。
男人见他分神,以脚背缓缓向浴巾边缘探去,轻轻骚了骚他的大腿位置,肌肤相触,臧宇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收腿坐好。
对方一会儿正经一会儿玩闹,教他一颗心浮浮沉沉没个定数,折腾一晚上,终是止不住困意打起呵欠来。
男人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说:“跟我来。”
凌晨时分,臧宇已经熟睡,男人进来替他关灯。臧宇身体弓起,双腿夹住被子,后背因为照顾不到露了半截,男人转身关上窗,调高了空调温度。
靠近他,听见轻缓均匀的呼吸声,此时床上人的安静睡颜很让人动心,男人忍不住倾身用指尖蹭蹭他的眉梢,自言自语:“那人舍下你,真的不怕有一天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