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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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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今天早自习班主任带了一个男生进来,瘦瘦高高的,一直低垂着头。自我介绍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大家好,我叫方贺西”,恐怕连第一排的人都没有听清楚他叫什么。然后班主任把他安排在了最后没有人坐的那个角落里,在扫帚和垃圾桶前面。接着班主任就没走,监督我们继续早读,可是时不时大家就会转过去看看那个新来的在干什么,我也不例外。
他把书包挂在椅子上,把课本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他开始发呆,一直望着窗外,班主任也不管他,只呵斥那些转来转去的同学好好读书。一下早自习,一个个初具雏形的小团体就聚在一起开始了聊天,“都开学一个礼拜了,怎么会还有人转来啊?” “就是啊,真奇怪。” “你们看他那么瘦,是不是营养不良啊?” “怎么可能营养不良,都开学了才转学进来肯定是有钱的。”……
方贺西置若罔闻,直接趴在桌子上开始假寐。两年前他的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了,他的母亲去年带着他再婚嫁了人,他也被迫改了姓,否则继父不肯养他,甚至以这威胁他的母亲不肯结婚。他也只好装作懂事,说没关系。毕竟母亲改嫁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能让他有钱读书。结婚没多久,他母亲就怀孕了,于是他被转来了这所离继父家最近的学校以便自己上下学。
放学的时候,我发现他和我住在一个小区,但是他总低着头走路,而我也并想和一个陌生的男孩子打招呼,况且他低着头走路好像是故意不给人和他说话的机会一样,让人兴致索然。于是连续一个星期,哪怕我们是并排走的,我们也没有说过话。但我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的小伙伴,而他没有朋友。
第三周,我们的体育课开始教打羽毛球,我和同桌还有同桌的发小是好朋友,可是羽毛球这种双人的运动项目显然需要我们剔除一个人,当我们三个人都在尴尬之际,我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在角落里坐者的方贺西,内心澎湃起骄傲的善意,于是我对她们俩说“没关系,我可以找其他人,你们倆先练习吧。”她们俩一听便如释重负,但还是礼貌性地问“你确定吗?”我说了没关系打发了她们之后就从器材室又拿了一把羽毛球拍,走向了那个低着头在发呆的男孩子,“方贺西,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吧~我也是一个人。”
但他却没有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站在他前面拿着羽毛球拍的我,仿佛这才确认我是在和他说话。“好”他说,他的眼睛很漂亮,可没有什么精气神。从此以后,每次体育课只要有双人的项目我和方贺西就成为了固定搭档。但平时,他总是被同学们孤立,饭菜总被少打,作业总被漏收,上课小组讨论要么一个人要么被无视……
那天放学轮到我们小组打扫卫生,我在上面擦黑板,擦完之后转身要把黑板擦放回去,发现那个拖地的男生,完全不管地上的本子,直接把湿湿的拖把拖了过去,我一阵惊呼地跑过去,“喂!地上有本子你没看见啊!”
他一脸了然无所谓的样子说“我知道啊,但这是方贺西的,有什么关系,那个孬种。”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又没惹你。”我一边和他争辩一边捡起地上的书。
“你是他朋友啊?护着他!”
“对,我就是他朋友啊,你忘了我是和他一起打羽毛球的吗?别让我再看到你欺负他,小心我告诉老师。”
“呵!随你的便,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欺负他。”说完他一甩拖把去座位上提了书包就走了。
我继续捡书,用纸巾把它们擦干,只见一双鞋子出现在我捡书的手边“你怎么又回来!”发现对方并不和我争辩我才察觉这不是刚刚那个男生,一抬头,我看到了方贺西,他看着我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蹲下来一起和我捡书,等我们把他的书擦干净放进书包已经快到学校关门的时间了,于是我们俩一路跑着出了学校。那一天,我们一起走回了家,奇迹般地他和我讲了好多话。
“其实我并不在意,所以你不必为了我和他们吵的,而且我们也算不上是朋友吧?”他说完似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着我,却透露出他小心翼翼的情绪,其实他是怕我承认刚刚在瞎说吧。
“不,我们一起打羽毛球,还一起回家,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而且你怎么能不在意别人欺负你呢?我都看不过去了。”
他轻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还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也只有你看不过去。”
“那是因为现在只有我是你朋友啊,你要是和他们成为朋友,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呀!”
“为什么要和欺负我的人成为朋友?”他再一次转过头来看着我发问,但这次的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额……也对哦,我好像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尴尬地挠挠头。
“没关系,今天谢谢你……为我担心。”后面四个字他说得微不可闻,然后我们挥手告别各回各家。
从此之后的一年,我们都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回家,偶尔我还会缠着他一起讨论题目……他渐渐地敞开心扉,告诉了我他家庭的变故。他开始变得开朗,会主动和别人说话了,虽然话不多。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后他的母亲再嫁,他又转去其他城市读书了。
但这些事情后来我都忘记了,记忆成为了不可倒置的沙漏,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