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煞缠身》九日殿

25、第二十五章 幽灵车（一）

　　保险起见，章言卿和李鑫一起守在手术室外等着里面的张鹤延从里面出来，以免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真要再出点什么事，他们也好应对。

　　“章先生，您真的不和我一起回首都吗？”现在的李鑫对着章言卿是毕恭毕敬，完全是把他当成了厉害的天师，“如果您能出手，秦二爷肯定就有救了。”

　　真要让我出手，他估计凉得更快——章言卿当然不能这么对李鑫说。看着李鑫一脸诚恳的表情，章言卿有些好奇地问道：“秦邦致究竟是怎么和你说我的？”

　　“他说您是和邢老他们一起被秦家请来帮忙捉鬼的天师啊。”李鑫说，“难道不是吗？”

　　“这么说也没毛病。”章言卿道，他确实是被秦家请去帮忙捉鬼了，只不过这个请是秦家单方面的“请”，而且是去帮忙给人家结阴婚做祭品去，当时的邢老可是要让纸人把他剁了用来血祭的。

　　最后谁也没想到邢老自己先被纸人剁了，活着逃出来的却是他这个被抓来的普通人，章言卿觉得秦邦致应该是因为这个才有所顾忌，怕他把真相全都抖出来。

　　章言卿哪里知道，秦邦致是真的误会了，他动用了秦家的一切手段都摸不出章言卿的底细，以己度人，还以为章言卿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底牌，是他们得罪不起的玄学界大佬。不过秦家的人想登门找章言卿的时候，他已经匆匆坐飞机离开了首都。

　　李鑫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出去接电话，章言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忍不住悄悄把旅行包的拉链拉下来一点点缝隙，好奇地朝里面瞅了一眼。

　　包里因为装满了东西显得很乱，尖叫鸡的体型又不大，这一眼也没看到秦擎现在窝在哪儿。

　　不过秦擎似乎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章言卿的目光，从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探出个脑袋来，眼巴巴瞅着章言卿。不知怎么的，章言卿就是觉得很想笑，右手食指一戳，把秦擎的脑袋又摁回了包里。

　　秦擎：“……”

　　章言卿把背包拉链重新拉好，坐了一会儿，感觉包里一直在拱来拱去的，嘴角忍不住翘起，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打完电话回来的李鑫见章言卿自己一个人坐在那笑，疑惑地问道：“章先生，你在笑什么？”还笑得挺好看的，那边几个小护士一直在往这边偷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往章言卿身边站了。

　　“没什么。”章言卿干咳一声，推推眼镜端正表情，有些尴尬。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李鑫在章言卿身旁坐下，神情也有些尴尬，说：“刚刚秦二爷打电话来，让我务必请您去秦家一趟，他马上派私人飞机来接我们，您看？”

　　“务必？”章言卿拧眉，看向李鑫，他立刻想到了上一次在地下通道里的诡异遭遇，这次是想再把自己掳上飞机？别的不说，按秦家的霸道做派，还真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一直动来动去不老实的背包也突然没了动静。

　　一瞬间，李鑫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极度危险的恐怖生物盯上了，那种毛骨悚然的可怕感觉甚至比自己以前任务时几次濒临死亡都要强烈，冷汗霎时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裳。他甚至真切地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只要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咽喉就会被撕裂。

　　“呵呵，您如果不愿意去就算了，我会和秦二爷说明情况的。”李鑫强撑着干笑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章言卿身旁的旅行包上，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它，只是一直不敢贸然询问。

　　章言卿拎着包站起身，淡淡道：“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朝外走去，李鑫跟着站起来，却不敢拦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离开医院，章言卿直接去了车站，很不巧，从仰屏县去D市的最后一趟长途大巴车刚刚发车。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章言卿从车站出来，正打算再查查有没有其他路线能尽快回首都，眼睛无意间一扫，瞥到站牌那里停着辆长途大巴，看牌子正是一辆跑仰屏县到D市这条线路的大巴车。

　　“D市！D市！有去D市的赶紧上车了！”

　　大巴的门开着，售票员在门口大声吆喝。

　　仰屏县的车站管理比较混乱，这里的站牌下经常有乘客等着，过路的长途客车都会停下看看能不能多拉几个乘客，上了车再补票还能多赚一点。不过这次站牌下只有零星几个人，并没有上车的，似乎是没有人要去D市。

　　章言卿连忙快跑几步，迈上车的时候还在庆幸自己赶上了这最后一趟车，看来车站候车厅那边的人没说错，这辆车果然是刚刚才从车站走。

　　车门在章言卿上车后就关上了，汽车发动，售票员是个冷着脸的中年女人，很不耐烦的样子，大声催促着：“往里走往里走！后面有空座！”

　　章言卿环顾一圈，前面基本上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还空着。车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低垂着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一个抬头看向刚刚上车的章言卿，章言卿觉得有些奇怪，心中升起警惕，朝后座走过去的时候特意用余光瞄了下两旁的乘客。

　　他甚至都做好了看到突然一张张惨白的死人脸抬起来的心理准备，却发现自己想多了，两旁的乘客们都在低头专心致志地玩手机。如果说一车人都在睡觉那还有点怪异，不过如果是人都在玩手机，在现在这个社会还算是正常，毕竟现在基本上都是人人手机不离手。

　　自己最近真是有点太过疑神疑鬼了，章言卿心道，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鬼，而且也没有看到这辆车上有什么不正常的阴气。

　　章言卿在一头靠窗的位置坐下，旅行包没有放在行李架上，而是抱在了怀里。他前面坐着一对小情侣，看样子年纪和章言卿差不多，女生靠着男生的肩膀似乎睡着了，男生低垂着头看手机，一只手还时不时扶一下她下滑的脑袋。

　　最后一排只有章言卿一个人，前面还有椅背挡着，章言卿索性把背包拉链打开，好让秦擎出来透透风。

　　秦擎从背包里钻出来，回头又吭哧吭哧从里面拖出一个红色的东西，章言卿仔细一看，居然是他一直在啃的爪子，只不过现在比原来大了一圈不说，颜色也从原来的漆黑变成酱红色。

　　这是——麻辣鸡爪？

　　章言卿忍不住扶额，难道这家伙鼓捣了半天就是在弄这个吗？

　　他捏起鸡爪子瞅瞅，确定这玩意表面一层红色是血尸的尸毒，也不知道秦擎怎么弄的，明明是普通人沾不得的烈性尸毒，现在他碰起来却没事，只是摸着感觉有点辣手指头。

　　秦擎还挺嘚瑟，抻着脖子在鸡爪子上啃了一口，突然一仰脖，不动弹了。

　　怎么了？难道还有毒？章言卿心里一惊，连忙低头凑近了去检查秦擎的情况，可是翻过来翻过去仔细检查一遍，也没发现哪里有问题，这家伙看上去就只是在装死。

　　“你这是在哪买的？”一个声音突然在章言卿耳边响起，就像是贴在他后脖子发出的声音，冰凉凉的语调，呆板得毫无起伏，让人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后脖颈瞬间蔓延到全身。

　　章言卿猛地抬头，一张白惨惨的人脸就近在他眼前，倒三角眼里大部分都是眼白，丁点儿大的黑眼珠子一动不动正直勾勾盯着他。

　　看到章言卿抬头，这张惨白女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一边嘴角往上勾，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和脸上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还用那种冰冷的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说道：“给我看看行不？”

　　原来是那个售票员，这中年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最后一排，还把脑袋凑近了章言卿去看他的背包。她那张脸上也不知抹了几层粉底，看着就跟用白纸糊的墙似的，偏偏还把脸贴得极近，看上去又丑又惊悚。

　　言卿骤然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退开身体吐出一口气，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砰的一下被高高提起，整个人紧绷到极点，头皮都还有些发麻。他冷下脸来，态度生硬地拒绝道：“不行。”

　　这女人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反感，而且很怪异，章言卿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飞快打量了遍她的全身上下，确定没有看到任何阴气。

　　中年女售票员并没有纠缠，冷冷地“哦”了一声，就又走回前排的售票员专座，坐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章言卿注意到，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大巴前排的乘客有几个回过头来看了最后一眼，不过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只有正好坐在章言卿前面的那对情侣中的男生侧着头，压低声音对章言卿说：“别理她，这个售票员是个怪女人。”

　　靠在他肩头上睡觉的女生有点要被吵醒的预兆，男生又连忙转回头，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继续睡。

　　章言卿把尖叫鸡塞回背包里，假装低头整理背包，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秦先生，这辆车很怪异，车里是不是有鬼？”

　　“没有鬼。”秦擎的声音也很小，“我没有发现食物，不过——”顿了顿，他似乎又仔细嗅了嗅，声音里透着嫌弃，“这车里味道真难闻。”

　　差点忘了，秦先生这家伙只能吸收阴气煞气怨气这些极阴的力量，因为这些都是他的食物，对其他东西都不怎么感冒。章言卿无奈，也就是吃吃吃秦先生行，别的就够呛，而且遇到像阴兵军队和师父赵存真那么强横的存在，只能干瞪着流口水。

　　不过章言卿还是把迅速把旅行包背好，站起身走到车门口，对着前面的司机叫道：“司机师傅，能不能停下车？”

　　司机师傅四十来岁的年纪，虽然有些黑瘦，但是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很老实忠厚，听到章言卿的话后，惊讶地问他：“怎么了？”

　　章言卿说：“我想起来有重要东西落在车站了，必须马上回去一趟。”

　　“不能停车。”一旁的售票员硬邦邦地说道。

　　司机师傅笑了笑，态度比售票员好多了：“对啊小伙子，这里不让停车，要不再往前走点，下个能停车的路口我再给你停。”

　　“快回去坐好！”售票员厉声呵斥着，用那双倒三角眼冷冷瞪向章言卿，“不要乱走动！”

　　车里的人已经都朝着要求下车的章言卿看过来，一道道目光中满含诧异，似乎章言卿说要下车是一件难以想象的奇怪事。

　　这些人的视线让章言卿感觉更加不舒服，而且他们脸上的表情同样也很僵硬，一个个眼珠子不动身体也一动不动，只是脑袋僵硬地抬起来，像是一棵棵死气沉沉的向日葵般转动着脑袋，跟随着章言卿往最后一排走。

　　大巴车越开越快，路两旁的风景飞逝，章言卿坐回座位上，往车窗外望去，意识到一个问题，窗外道路两旁的景物虽然在飞快向后移动，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是一块幕布，同样的景色在不断来回轮转。

　　不管有没有鬼，这辆车肯定不对劲，章言卿面上不动声色，悄悄把秦擎放出来，一边给他使眼色让他去看看前面的司机，一边和坐在前面一排的男生搭话：“同学，你们也是去旅游的吗？”

　　“对啊，我和女朋友去小神仙谷旅游。”男生的声音还是放得很低，还是侧着脸看着章言卿，似乎是很怕吵醒靠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女生，“上个月不是说那片山区里新发现了个古文明遗址，据说是一个从未发现过的古代神秘文明。我们两个都是今年考的B大考古专业，小禾非闹着要来这附近玩一趟，说是什么提前感受一下气氛。”

　　说这话的时候，男生虽然是抱怨的语气，正对着章言卿的这半边脸上却露出了甜蜜的笑容，看着女生的眼神中也满是宠溺。

　　章言卿心中却悚然一惊，因为小神仙谷发现神秘古文明遗址这件事他也知道，蔡教授的知交好友尉迟教授是考古方面的专家，曾经参与那次的遗址发掘，最后整支考古队的人却都神秘失踪，这事件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蔡教授和蔡师母还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问题的关键是，那次事件发生的时间是两年前，章言卿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时间绝对不会记错。明明是两年前的事情，这个男生却说是上个月，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可以看出来，他没有在开玩笑。

　　而且有些奇怪的是，整辆车上除了售票员和司机外，只有这个男生会开口说话，而且神态动作也不像其他人那么僵硬。

　　“我叫肖一闵，这是我女朋友小禾。”见章言卿没有接茬，男生也不在意，又一次抬手轻轻把女生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扶正，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小禾一坐车就喜欢睡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每次她坐车都要靠着我睡……”

　　章言卿警惕地盯着这个自称叫肖一闵的男生，车外经过一片树影，透明的车窗玻璃恰好能映照出人脸来，他的视线落在车窗上，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原来这个人一直侧着的另半张脸竟是血肉模糊，眼眶凹陷下去，眼珠子似乎被什么重物压成了一团烂肉糊在眼眶里，成了个血窟窿，碎玻璃碴子扎在脸颊的皮肉上，半张脸被压得完全没有了形状。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章言卿心脏一时间绷得好像都不跳动了，随即缓过一口气来，胸口一阵砰砰急跳，身体僵硬地坐在那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有什么异常反应会刺激得眼前这玩意突然暴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