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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精卫填海 古有一镜三 ...

  •   ——那是一面,陌生的,却又显得无比精致的镜子,看得出来绘画的人很用心,线条清晰分明,交织在一起勾勒成一面古镜。

      那古镜乍然看上去极为普通,但再看,那古镜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片刻后,那镜面上才浮现出了四个字:深目民国。

      马良:“?”

      陆栖:“。”

      深目民国,这个国家陆栖是知道的,他除了收藏画作还有收藏一些古籍,其中还有一些残卷,虽说是残卷,却记载了许多如今史记上没有记载的东西。

      其中就有深目民国。

      思及于此,陆栖起身去了里屋,他特意挑了个向阳的房间堆放书画,以防书画受潮,屋子很是宽敞,中间有一条留出来的过道,左右两边都摆了书架,左边的书架上摆放着书籍,右边的书架上则摆放着画作。

      此时右边书架一侧向后,贴上了后面的书架,书架上的画卷摔下来大半。

      陆栖有些心疼那些画卷,他走上去将画卷一一捡起,放回书架上,又将书架挪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才转身去找古籍。

      古籍有书本也有竹简,竹简跟书本分开放置,一眼望去很是分明,他找了片刻,才从书架最上层找到一个上了锁的木盒,盒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也不知道是多久没动过了。

      陆栖一吹:“咳咳咳!”

      马良:“……公子,你用擦的不行么,干嘛用吹的。”

      陆栖被灰呛的说不出话。

      马良找了块干抹布将上面一层灰抹去,盒子是四方形的,四角被裹上了镂空铜饰,沉甸甸的锁头挂在木盒上。

      马良:“公子,钥匙呢?”

      上一次拿出这个盒子都忘了是多少年前了,陆栖早就忘了自己把钥匙放哪里去了,他想了想,道:“砸开吧。”

      马良:“……”

      他正要阻止,就见陆栖眼明手快地将木盒往地上一摔,“啪”一声,裂缝从木盒中间向两边蔓延开,将其划分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放置的竹简。

      那卷竹简并不起眼,暗沉的颜色昭示着身上沉淀的岁月,陆栖将竹简捡出,一点点打开,修长的手指从竹简上轻轻抚过,这竹简有所残缺,就好像美艳的女子脸上长了块胎记一样,看上去有几分碍眼。

      马良将目光从被摔成两半的木盒上收回来,落在那竹简上,好奇地问:“公子,我之前好似从未见过这竹简……欸,还是残卷,看起来相当老旧了。”

      陆栖道:“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能不老旧才怪,我们要是开古董店,也能拿这东西当个镇店之宝什么的。”

      马良:“也是。”

      陆栖翻看了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他将竹简上写着的内容念出来:“有人方食鱼,名曰深目民之国,盼姓,食鱼。”

      马良:“深目……民之国,好似长右上次过来做客的时候,提到过……他说他搬到那里住了。”

      陆栖:“……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马良:“也就十几年前吧。”

      陆栖:“……”

      少顷,陆栖将竹简卷好,如马良所说,这卷竹简的确很老旧了,看上去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好似一用力就能将其掰断,细看,却又发现这竹简看似脆弱不堪,实则坚韧无比,并非常人能够轻易掰断的。

      这竹简的来历是一个迷,明明记载了那么多隐晦的历史,却无人知道它的存在,陆栖也忘了当初是怎么找到它的了,又似乎是从一开始它就在他的身边。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真麻烦,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为何麻烦事都撞到一起了。”

      马良:“公子你方才果然是去见西王母了吧。”

      陆栖:“嗯。”

      马良:“阳关道几千年来鲜少有人闯入,最近却一反常态,西王母避世不出已经百年,如今却……难不成这次的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阳关道是异兽赖以生存的地方,不存于三界之中,是众神时代被开辟出来的一个无主空间,众神陨落,最后一个神的死亡为时代画上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句号,异兽们主动离开三界,来到阳关道定居。

      阳关道连接人界各处,虽然他们也能往返人界,但之前却并不会发生一些人类擅闯的事情,而最近却一反常态的越来越多人闯入阳关道。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每次陆栖都会在异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让卫堇将他们送离阳关道,但偶尔也会有不信邪的人类闯进来,在卫堇赶到之前就变成了一地血水。

      陆栖冷笑一声:“严重……”

      马良:“?”

      陆栖沉默不语,捏着手中的竹简陷入沉思。

      ……

      半个时辰前

      “咔嗒——”

      玉镇纸落在案桌上,发出了声响。

      身着羽衣,头戴玉胜的女子端坐在案桌前,眉目经过描绘显得更加深邃,赤首黑目的三足鸟停留在案桌旁,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陆栖低垂着眼帘坐在案桌的另一边,把玉镇纸立起,又戳倒,如此反复,烦不胜烦。

      女子挑挑柳眉,片刻后,她问:“你觉得,人是什么?”

      陆栖答:“短命的,脆弱的,懦弱的,不堪一击的存在。”

      女子又问:“你觉得,妖是什么?”

      陆栖答:“贪婪的,卑鄙的,却又长寿的存在。”

      女子:“你觉得,仙是什么?”

      陆栖:“仙……?那不过是活得长寿点的人罢了。”

      闻言,女子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却并不明显,接着,她的声音突兀地一冷:“那你觉得,你又是什么?”

      陆栖的手一僵:“……”

      “咔嗒——”

      失去了平衡的玉镇纸再次摔到桌上。

      女子道:“你瞧,也有你答不上来的问题,你该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间万物皆有命数,也有着无数变数。你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也不确定未来的变数。”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道:“你该知道的。”

      陆栖:“您可真的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呢——就连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啊。”

      西王母:“怎么,想叙个旧?”

      陆栖:“如果是那种怀念往昔的叙旧,就不必了,看起来就像是即将入土为安的人将自己的一生从头到尾都翻出来念叨一遍以供后人瞻仰流芳百世。”

      西王母笑道:“你倒是与当初完全不一样了呢,若不是你这个诡异的体质,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陆栖一哂。

      西王母抬手将一个锦囊丢给陆栖,陆栖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安静地躺着几块浅色的香料,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浅香。

      西王母:“身体不好,就别乱跑了,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清楚——你的灵魂天生有所残缺,很容易出事,先前一直有安神香养着倒还好,不过现在原料所剩无几,省着点用。”

      陆栖道了谢,将锦囊收了起来。

      三界浩淼,芸芸众生,天道于尘世间每个存在都是公平公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一碗孟婆汤了结前世尘缘,转世投胎便又是一个崭新的生命,拥有不同的父母,不同的身世,不同的人生。

      有的人生而为人,有的人生而为妖,有的人终将成仙。

      陆栖跟他们不一样,他非人非妖非仙,他什么都不是,却也可能什么都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本不该出站在这里的存在。

      人之一生,生老病死,转世投胎,功德过失,不管生前为妖,或是为人,或是为仙,死后都会被记录在生死簿上。

      除了他,他并没有被记录在上面。

      ——是连天道都不承认的存在,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思及于此,陆栖心绪有些不宁,起身准备告辞,西王母却叫住了他:“阳关道的入口之所以会扩大,是人为的——昨日我抓到了那人的小尾巴,江山果真是人才辈出,那人倒是欺负我们这些颐养天年的老一辈,做事如此明目张胆。”

      陆栖挑挑眉:“那人是看准了您不能离开阳关道吧。”他可不信西王母说的,她若不是现在受到约束必须得留在阳关道,哪个人有那个胆子当着她的面动这些手脚。

      西王母:“没错——你听过一句话么,拿人手软。”

      陆栖觉得手里的锦囊微微发烫:“……”

      ……

      马良:“公子?”

      陆栖叹道:“唉,罢了罢了。”接着,他从一个木盒中取了两条线香递给马良,叮嘱道,“你先去一趟深目民国,有情况通知我,我先去见个人。”

      马良接过线香:“画中仙?”

      陆栖:“嗯。”

      马良:“可是画中仙行踪不定,就连仙界的人都无法找到他,公子你要怎么去见他?”

      陆栖:“找?不用,他自己会上门。”他摩挲着那被卷起系好的画卷,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马良:“?”

      陆栖:“这你就不用管了,走吧。”

      马良:“那公子,我这就出门了。”说罢,他起身从后门去了阳关道。

      ……

      墨色的六角亭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纤细的线条绘制而成的柱子看上去很是弱不禁风,亭中摆放着石桌石椅,石桌上还摆着未下完的棋,黑白两色几乎占据了整个棋盘,却停在了一个微妙的局面上。

      竹子节节分明,再点缀上几片沾水晕开的竹叶,笔直地伫立在石块后,远处,飞流直下的瀑布溅射起点点水珠,突兀地定格在半空中。

      赫然是一幅水墨画。

      陆栖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走进了亭中,垂眸打量桌面上的棋局,从棋罐中拿出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上,棋局骤变,原本微妙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原来这个局……还有办法破解么?”

      一个微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宛如音色正纯的编钟被敲响时一般浑厚干净,把最纯粹的沉淀在人的内心深处,使人回味无穷。

      闻声,陆栖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六角亭外站着一个身着墨蓝衣衫的男子,男子身形如傲竹般挺拔,墨发如瀑,用雕着花纹的木簪挽着,面容似雪,五官深刻,如一块被仔细雕琢过的美玉,如画的眉目模糊了性别,狭长的凤眸微迷,平添一抹风情。

      眉目间的风情晕染开,将其从骨子里自带气质衬得极为出众,什么散尽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这一刻似乎得到了证实。

      陆栖心想:当真是美人如画。

      他问:“画中仙?”

      傅画问:“原来我这么出名?”他走到石桌边,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先前的局面再次被打破,此刻的棋局再次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陆栖答非所问:“卫堇呢?”

      傅画道:“她并无大碍。”

      陆栖抬眸看了一眼傅画,再次执子落下:“上仙先前带走卫堇,我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这般却是让我猜想到了什么,上仙真正想找的人……是我才对吧。”

      傅画:“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比较轻松,的确,我要找的人的确不是她,而是你。”

      又是一子落下,棋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陆栖微眯着眼:“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当铺老板,想来我也没有能帮到上仙的地方吧。”

      傅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将盒子打开,你怎么知道里面装的是金银财宝,还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呢?”

      陆栖:“明人不说暗话,上仙找我究竟有何贵干?”

      傅画:“我想请你帮我解决掉一个人。”

      陆栖笑出声:“上仙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傅画道:“我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出手,所以希望你能帮我解决掉那个人,放心吧,我既然敢找上你,自然也是相信你有那个本事解决的。”

      陆栖:“上仙同那人有什么恩怨么?”

      傅画:“没有,受人之托而已。”

      陆栖:“……”

      他是猜到了画中仙要找的人是他,只不过没猜到画中仙找他的目的居然是这个。

      陆栖想了想,决定不打肿脸充胖子,开口就要拒绝。

      这时,傅画用哄人入睡的语调缓缓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传说,这世上存在着这么一面妖镜,它可以看到人的过去也可以照出人的未来。”

      “——这面镜子叫三苗镜。”

      陆栖:“……”

      傅画伸出手,手上放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跟那幅画上的镜子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铜镜边缘有着两个浑然天成的小字——三苗。

      傅画又道:“你帮我,我把镜子借给你,如何?”

      陆栖看向那面镜子,道:“上仙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

      傅画将三苗镜搁在桌上:“活得久了,大事小事多多少少都会知道那么一点儿,而且……要跟他人合作,自然要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陆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不过只拿一面镜子,我似乎有些亏了啊。”

      傅画:“那你要如何。”

      陆栖:“不如上仙以身相许如何?”

      “嗒——”一枚白子跌落在地,傅画挑挑眉看向陆栖。

      见傅画不语,陆栖又道:“要跟人合作,自然要拿出点成绩来不是?”

      少顷,傅画玩味地笑了起来:“成啊,既然你敢提,我为何不敢许呢?”

      陆栖:“那……合作愉快?”

      傅画:“合作愉快。”

      少顷,陆栖又落下一子,力挽狂澜:“不过,我又该怎么确认‘三苗镜’真的如传说一般的有如此奇效呢?毕竟,比起传说,我还是更相信眼见为实。”

      傅画道:“你又要镜子,又要人的,还打算让我证实它的真假,那样我岂不是很吃亏?”

      陆栖:“人都是我的了,镜子还分你我的么,这点上我可没打算占上仙的便宜,我也仅仅是需要一个证明罢了。”

      傅画懂了他的意思:“不管是谁的记忆,只要是能够证明‘三苗镜’的都行?”

      陆栖:“正是。”

      傅画:“那好。”

      闻言,陆栖轻笑起来,他的容貌虽不及傅画那般出众,却也带着独特的风采,两相对比,就像是满汉全席跟青菜小粥,各有各的好。

      局势骤变,两人你来我往地缠斗了一会儿,厮杀得淋漓尽致

      陆栖落下一子将局面挽回,头也不抬地问:“那人是谁?”

      傅画打量着棋局:“说实话,我并不清楚,那人非人非妖非仙,我从未听说过它的存在,可它的的确确的存在在那里,甚至还过得十分招摇。”

      陆栖指尖一颤:“既然是这般的存在,那上仙要我怎么解决掉它?”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跟他相同的存在了。

      良久,傅画才落下一子:“它藏得很严实,或许是因为之前察觉到我在找它的缘故,现在是藏得更严实了。”

      陆栖恍然:“那我该如何找到它?”

      傅画:“等你去了深目民国,你就知道了,那玩意儿向来是个贪生怕死的,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先不要打草惊蛇……”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栖一子堵住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沉默两秒,然后甩袖将亭子整个散去:“时候不早,你还是尽快走吧。”

      陆栖心情有些愉悦:“上仙输了。”

      傅画:“……”

      陆栖:“时候不早,还请上仙尽快将我送出去。”

      傅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精卫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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