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山海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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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玉知春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与蛋花玩闹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心口。
“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玉知春似是自言自语：“我算不算是欠了冯悫一条命？我竟然真的能下手，我有点狠。”
蛋花昂起小小的蛇脑袋晃了晃，又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玉知春不着痕迹地叹了声气，呼唤三月。
在幻境里两天了，三月极少说话。三月虽然话少，但总会在他陷入危难之时或告知、或提醒解决之法，这回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久，三月应声：“嗯？”
玉知春眼里的自嘲与歉疚逐渐褪去，道：“想你了。”
三月：“……”
屋门被有节奏地敲了三下，而后被人推开。冯悫走进来，提醒玉知春：“吃早饭了。”
“哦。”
冯悫看着他穿鞋、穿衣，犹豫片刻，提起昨夜之事：“昨夜……”
玉知春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系衣衫，闻言戏谑地说：“有点像殉情。”
冯悫：“…………”
原本他还担心玉知春心中会因此藏有亏欠之意，没想到玉知春会如此说。纵然知道他说的只是假话，他仍是没控制住，悄悄地红了耳朵。
顿了许久，冯悫才道：“我知道幻术起源了。”
玉知春走在冯悫身侧，与冯悫一同进屋落座，准备吃早饭：“嗯？”
“浮光镜。”
没有人的幻术能够支撑这么久，同时支撑这么宏大的幻象，还能不断地重溯同一段时光，定然是借助灵器，才能如此随心所欲。
而一遍遍轮回同一段时光的幻象，是因为执镜人对这件事情有执念。
思来想去，也只有浮光镜能如此。
“怎么破？”
冯悫道：“找到执镜人。”
玉知春目光一滞，抬头便与冯悫对上了视线，他们又想到了一起。
正斟酌着，三月忽然出声，道：“我想去一个地方。”
玉知春当即点头：“好。”
他答应的瞬间，三月便占用了身体。蛋花滋溜一下从他身上窜到了冯悫的身上，将自己盘成了一团，安安静静。
冯悫盯着占用玉知春身体的三月，道：“你想做什么？”
“去一个地方，看一看。”
他说着往外走，冯悫便跟在他左右。
三月对西宁村不太熟悉，每每遇到岔路口都要犹豫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半炷香后，他于一家农户门口停了下来。
挺大的一间木屋，住房与灶房分离开来。屋后与院子里都种着时蔬，还有几只鸡鸭。
院子里一个小孩子坐趴在地上，另一个小孩端着大人模样被小男孩拉扯着，于是无奈地随他一同坐在一起、半弯着腰，看蚂蚁搬家。
他们的娘亲在一丈之外，坐着矮凳，正在择菜。
过了会儿，女人端着菜篮站起来，冲着小孩子们道：“小幺，去喊爹爹回家吃饭了。”
“诶！”
小幺应声，又拉扯着另一个孩子一起，去田里叫爹爹回家吃午饭。
很平常的一幕，透着温馨与恬淡。
三月没有进去，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见小孩子们都要出来了，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他缩了回去，将玉知春放了出来。
蛋花便即刻从冯悫身上窜到了玉知春的身上，缠着他的手腕。
当玉知春收拢意识，看到的便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脸，奶声奶气地问他：“小哥哥，你们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稍大一点的男孩警惕道：“小幺，走了。”
玉知春望着仍旧看着自己的小幺，笑问：“你看着我不害怕吗？”
小幺天真道：“可是你的眼睛在笑啊。”
玉知春心口一软，捏了捏他的脸颊：“小朋友，要成为自己的光啊。”他站起来，看着五官与自己极似的大男孩，道：“你也是啊。”
小幺懵懵懂懂，嘻嘻哈哈地应了。大男孩却好像听出了什么深意，又品不出玉知春眼里复杂的情绪，便随着小幺一同去了田里。
玉知春看了会儿，跟冯悫回去了。
他与三月不同，三月为主时，他看不到、听不到三月经历的一切。回去便是冯悫带路的。
“他怎么说？”冯悫问。
“三月说，编织幻境的人并非西宁村的人。”玉知春复述着三月的话：“二十多年前的西宁村并非如此模样，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小幺。”
三月的异常足以让玉知春怀疑这场幻境与他有关，也正是如此，他未曾强迫三月面对、坦白。
如果当年的事情正是如幻境所示，那么三月想逃避、要寻仇，都成了情理之中。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尚未到门口，便又瞧见邵星河等在了院门口。见他们出现，便匆匆跑过去，道：“玉兄，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
“看看风景。”玉知春瞎扯道。
“这时候玉兄还有心情看风景？”邵星河将信将疑，又说：“道会的人找来了，都在酒楼呢。玉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一起想想破解幻境的办法？”
玉知春颔首：“嗯。”
侧过头，玉知春看着冯悫：“走吧，晏清兄。”
冯悫阔步跟上，走在他的身旁。
酒楼似乎被包场了。
进了幻境的道士全部集中在里面，掌柜、伙计全都去了后厨，给他们留了说话的地方。
玉知春和冯悫进去的时候，正在激烈讨论的道士们瞬间沉默。他扫了眼，在场的道士都不算年长，也就三四十岁。仅有各别上了年纪的。
当中一人道：“三位请坐。经过两日，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此处是幻境，我等怀疑是浮光镜所造之幻境，若要破解，需查出执镜者。但目前为止，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此地是西宁村。”他将目光落在了玉知春的身上。
因着是酒楼，在场的十几个人分桌而坐，玉知春和冯悫就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旁边还跟着邵星河。
邵星河品着道士的话，当即驳斥：“你这话是何意！”
“或许还有人不知，玉知春是西宁村的人。众所周知，浮光镜的幻象是由执镜者的执念所化，在场之中仅有玉知春会对此有执念。”
玉知春颔首赞同：“有道理。”
邵星河仍是不信：“不可能！玉兄并非这种人！倘若玉兄当真要报复你们，何须如此多此一举。”
玉知春含笑，偏头与冯悫对了一眼。
冯悫配合着他，道：“也有道理。”
蛋花跟着点点头。
此际，玉知春接过道士们的各色目光，道：“我也有一个线索要分享与诸位。”
“什么？”
“这两日诸位经历的生死皆是我当年经历的。”玉知春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场所有人：“惊喜吗？”
道士们一时语塞。
他们不是朱余青、胥贤安等做了许多亏心事的人，被玉知春稍稍一梗，便不知如何是好。
邵星河眉心微蹙，目露疼惜：“玉兄，你竟然……”他哽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二十多年前，你才多大。”
“也就十几岁吧。”玉知春道：“诸位欢喜无忧之时，我已家破人亡。于此，我想听听诸位道想法，比如：是谁杀了我的爹娘乡友？”
无人说话。
二十多年前，他们尚且年轻，也就十多岁，许多事情都轮不到他们接触。别说参与，即便是听说都不可能。
“都不知道吗？”玉知春望着唯二的年长者：“二位，你们也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冯悫添了一句：“若是都不知道，那便在幻境里待到查出真相的那一日。”
“你！”有道士道：“往事已矣，不如往前看。”
玉知春嗤笑：“我都没资格代替西宁村的人说原谅，您凭什么叫我们放下呢？凭您脸大吗？”
道士被怼得脸冒青烟，又无话反驳。
两位老道士无可奈何，沉默良久又一声长叹，才将当年的事情揭露一二。
“二十多年前，西宁村是个安谧祥和、与世无争的地方。”
另一人没忍住，又是一声叹息，接过话，道：“那些黑衣人说得没错，只能怪西宁村的人运气不好。”
他道：“当年的事与幻境里的回溯大体相同。某天夜里头，一支由山匪组成的队伍杀进了西宁村，那是群穷凶极恶、手段毒辣的人，村民即便反抗，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那群人与幻境里的黑衣人别无二致，甚至更残忍。
他们将村民们从睡梦中弄醒，将他们从美梦推入地狱。他们将男女老少分开捆绑，一一砍杀或火刑或是千刀万剐，从老人到男人，从婴幼儿到少年，最后是女人。
当夜的西宁村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哭声与惊恐声震天！
不止如此，更有猥琐狠毒者连女人的最后一丝尊严都踩踏于脚下，将她们折磨到绝望、愤恨、厌世。
也正好如了他们的意，这样的人死了才会有更大的怨气。而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收集怨气。
当年此事的牵头人之一便是王瑞宏、胥贤安。
“还有一些涉事之人已经去了，像是袁老，西宁村事件后一直心怀愧疚、夜不能寐，后来玉知春回来报仇，更是叫他内疚不已，想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但此事牵涉太广，一旦揭发，至少大半道会的人会被问责。是以，他们也死了。”
他们两人作为知情者，也是因为口风紧，又因着一些事与他们成了一条绳上的人，才能苟活至今。
三月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声音含恨：“他们没有放过的何止女人，还有尚未成年的少年少女。”
自己要成为自己的光？
尚且年幼，便被捏碎了所有的尊严。灵魂既死，哪来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山海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