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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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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下面的骨骼仿佛萎缩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内脏好像腐烂了,喉咙堵着烂肉似的东西,咽不下去,他一咳嗽口腔里瞬间弥漫着烂肉发酵之后的腥臭味。
所有的器官都好像放弃了运转,这是临死时的景象。
一切能被接收的声音都低了下来,眼睛看见的是白茫茫地,即使前一秒还因为求生欲而挣扎不休,可真正到了死亡的时候,在意识消退的瞬间,心里反而会产生出一种安宁的、奇异的感觉,好想留在这里啊。
——不,他不想死!
随着嘶吼声,一双巨大的手掌悄然覆盖住苍白的空间。
世界重归于寂静。
黑色,像浆糊一样粘稠的黑色液体把他淹没。
灰黑色的小拇指大小的虫子钻进他的耳道,窸窸窣窣地听得很清楚,它在他的大脑里转来转去,现在又在他的鼻腔里慢慢地蠕动,发出的声音好像是菜虫在啃食蔬菜,多么可爱啊,要被吃掉了呢。
——赫连缘。赫连缘。赫连缘。赫连缘。赫连缘……
大汗淋漓之下,沈郁从噩梦中挣脱,睁开眼。一双放大数倍的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它贪婪地张大嘴巴,尖锐的獠牙刺破他的脸颊,疼痛感席卷他的身躯,溅到脖子上的温热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怪物的唾液,全身开始颤抖、痉挛、抽搐,无法控制。
——这次是带着哭腔的声音:赫连缘。赫连缘。赫连缘……
失去意识后再次睁开眼,面前是赫连缘,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朝沈郁伸出手,“怎么哭了呢。”
沈郁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情绪极度崩溃。
赫连缘抹掉他脸上的湿润,很快又会有一串泪珠落下来打湿他的脸颊,于是他干脆把他拥进怀里,低着嗓音柔声说道:“不要怕,我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出现了空旷的回音,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赫连缘的身体变形扭曲,黏腻的触手从身体的裂痕中重生,无脊椎的、冰凉的蛇扭动着缠裹住沈郁的身体,仿佛诱导般地继续吐露着人语:
“这个血腥游戏的罪人就是你啊。
他们纷纷逃避我那黑暗的藏身之处。
你处处塞满你的一切,塞满你的一切。
焦虑的风还是经常卷走你的话。
梦中的飓风还是经常把它们推倒。
从我痛苦的声音里你听一听其它声响。
哭泣还是来自那些嘴巴,流血还是因为原来的恳求。
爱我吧。别抛弃我。跟我来吧!
爱我吧。别抛弃我。”注.
暗红色的蛇信子从他的颈项掠过,触手越收越紧,要呼吸不过来了。
——原来罪人是我吗?
【惩罚结束。】
随着系统的话,沈郁意识复原,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散发着暖意的客厅灯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果然,只要稍微违背一下系统就会受到惩罚。
休息了一两个小时,体力逐渐恢复,沈郁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右手握拳又松开,力量还是不够啊,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按照自己意愿生活呢。
搁在脚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沈郁低头看了一眼,是林立打过来了。他弯腰拿起手机,在接还不接之间他犹豫不决。
但没考虑多久他便把电话图标滑向接听,“喂。”
“喂,”林立把贴近耳朵的手机拿开隔出一些空间,又道:“是我。”
沈郁走到阳台,把电话开了扩音扔到一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想我了吗?”
“。。。。你在干什么,声音为什么这么小?”
林立十分尴尬的转移了话题,沈郁提着淡蓝色的水壶给挂在栏杆上的吊兰浇水,一边回答:“我在浇花。”
声音很小,传进林立的耳朵里就有点缥缈,他没怎么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在想你。”
这次听清了。
林立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沉默了一会儿,道:“明天能见一面吗?”
【接受邀请。】
“可以啊。”
“那我把时间地址发你微信上。”
“好。”
对方挂了电话。
沈郁把水壶放下,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这个态度明显是有事求他,而能让林立开口的,除了女主别无他人。
赫连缘一天接到了将近200个电话轰炸,以及数不清的短信骚扰,而这些的源头都指向赵青楠。
赫连缘不堪重负,捏了捏鼻梁之后还是决定让人设OOC,什么24小时全天候开机……通通滚蛋吧。
对方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赵青楠歇斯底里地大叫,一时气急,她啪地一下把手机掼到地上,发泄似的狠狠踩了几脚。
让她心态爆炸的是电脑浏览器记录的前几条搜索,不是《网友爆料本市“钻石王老五”疑似旧情复燃》、《艺术源于生活——深扒一下那些把生活过成了小说的男人》,就是《赫连缘陷入“爱河”,扒一扒总裁的艰难爱情》,而这些八卦的主角无一不是赫连缘和乔然。
赵青楠咬牙切齿地咀嚼地乔然的名字,她恨她!
她等了赫连缘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订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破坏她的婚礼,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真当她好欺负吗?
乔然!乔然!乔然!!!
……
我不会放过你的!
*
“我新学的剁椒鱼头,你尝尝。”
是湘菜。
鲜红的剁辣椒淋在白嫩的鱼头上,汤汁稠、浓、鲜,熬成了奶白色,刚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香味扑满鼻。
赫连缘夹了一小块鱼鳃下面的肉,肉质细腻,偏辣,调味品盖住了鱼的腥味,但没有破坏鱼肉本身的鲜美。
“很好吃。”只吃一口便放下筷子了。
赵青楠看着他擦手,开口:“我那天……”
赫连缘打断她的话,轻轻地说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下个月订婚吧。”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今天赵青楠穿得是一件无袖的小礼服,她的手臂贴在大理石的桌子上,赫连缘的话如同熨帖的清凉沿着肌肤纹理直达心脏,让她的鸡皮疙瘩猛地乍起一大片。
他四年前取消订婚的时候她没有离开,现在更不可能放弃,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但这些年她花费的时间、精力等这些不可回收的东西,就是她的沉没成本。
就像赌/场之于赌/徒,压的钱越多越不可能见好就收,赌红了眼,想要翻本,就只能放手一搏。
而今天她的付出即将收到回报,赵青楠一瞬间红了眼眶点头,埋头吃饭,在赫连缘看不见的地方,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进了碗里。
菜香从窗户的缝隙中飘散出去,室内明朗而安静,静得只能听到赵青楠克制之下的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