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饮雪集》烨檀

9、1.0.9

　　花甲之年的诺蓓儿病重，不肯接受治疗，谜亚星也不强求，只把她接到家里，请人看护。
　　她躺在病床上，看亲友来来往往探望，他们也已经老暮，但不像她无神无力，一个个的，还身体健壮，精神抖擞。
　　霓彩一知道她病重，便向东萌校长请假，她如今已是东萌的主任。
　　诺蓓儿的吃喝拉撒，除了谜亚星请的人，霓彩也是尽心尽力候在床前照顾。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即使拥有魔法能力，也不过是宇宙中微小的尘埃。
　　“这样啊，还真有趣。”
　　诺蓓儿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精神格外好，能与霓彩说笑。
　　霓彩怕是回光返照，认真地问，“老师，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诺蓓儿脸上的神情一滞，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苍老的笑，“我正想跟你说呢，在我这枕头里有一封信。”
　　“一封信？这就是老师一直以来的心结？”
　　“是啊。”
　　人老了，记忆就会衰退，容易忘事。同样，诺蓓儿也记不清好多事了，但那一年去萌学园所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静静听完诺蓓儿的话语，霓彩觉得荒唐，“老师，我说的话可能有些不中听，但我觉得还是说出来好。”
　　霓彩吸了口气，尽量柔和道，“或许因为您老了，记忆都变得温柔起来。有很大可能，您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人，这些年来，忘不了的，全是虚无。地球人有一个词，叫执念，地球人的哲学说，一个人过分专注于某事某物，长时间沦陷于某种情绪，这一情结就会成为有形，将之束缚住。您简直是给自己造了一个执念，何必呢？”
　　“确实很不中听啊。”诺蓓儿没有气恼，语气神色都很淡定，“聪明的人都爱自寻烦恼，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贪、嗔、痴、恨、爱、恶、欲。”
　　“可您找的这个烦恼，完全是没必要的，就算那个人真有一点情意，可这点情意怎么足以孤寂一生？”
　　“我攥着信纸的时候，就施展了读心术，而在我把信塞入枕头套里的那一晚，我梦到了我的未来，就是现在这样。”
　　“这样的未来，要不要去抗拒呢？我曾经看到我哥的未来会遭受袭击，非常危险，于是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他，可谁知道，让我哥受伤害的人，是我。”
　　“拥有自由意志，就不能预知未来；预知未来，就不能有自由意志。就像戏剧的演员，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个角色的一生，他们只能按照那个轨迹，完成演绎，如果中途改变什么，他们就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知道未来，去抗拒去改变，恰恰是走上了命运的轨迹。”
　　“我这一生啊，本就是束缚，本就是命运精心安排的剧本，不算幸福，也不算不幸的剧本，想想倒不如接受这样的未来，并沉浸在他唯一有过的情愫里，没什么不好的。”
　　“老师……”霓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霓彩，如果命运早已注定，不管选择哪条路，最终都是通往同一个地方，那么不要怕，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走下去，反正横竖都是那个样子。”
　　“我知道了，老师。”霓彩呼出口气，“看来老师被那个人下的咒不只一个喔。”
　　“是啊，而且我再也没办法让他给我解开了。”
　　师生二人相视苦笑。
　　“老师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
　　“我用毕业所学，创造了一个魔法阵，给它取名叫时空生命阵，用来重生已故的人，可我试过复活乌拉拉和极光族的达诺长老，都没有成功。所以我打算交给你，继续研究，直到成功，我把那个魔法阵的资料和具体操作写成一本书，让我哥保管，我已经告诉他，等我走后，就拿给你。”
　　“老师……”霓彩只觉得感激，不知要说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学生，也是我最出色最满意的学生，把魔法阵交付你，算是我最后给你的作业，希望你可以完成它。我走以后，告诉我哥他们，不要难过，我只是回到宇宙最初的状态而已，没什么好悲伤的。”
　　“我会的，我一定会，完成老师交代的所有事，完成老师的心愿。”
　　“嗯，我信你，好累啊，我想睡觉了。”
　　诺蓓儿慢慢阖上眼，清浅的呼吸渐渐消逝，窗外刺眼的阳光射入，霓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一生，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