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藏》南溦

4、黑暗雾气

　　许璜心下咯噔一跳，但好歹还是维持住了表情，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韩沧海脑袋，“你想象力能不能不要这么丰富。”韩沧海无奈何地鼓了鼓腮帮子，紧了紧背包带朝前走去。

　　还是荣衡殿后，花灼山走在最前，这次他倒没有神出鬼没地早早走掉，而是顾虑着后来人的速度，全神贯注地摸索着前路。

　　手电的光足以照亮整个通道，只是这个通道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宽敞，似乎之前走过的路到了那个像莲蓬的山洞那里就已经是空间的极致了。此时他们甚至是一个个匍匐前进，周疆磨得手肘破皮，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搓了搓，却被荣衡看到了。荣衡叫他停住，从包里拿出绷带给他两个手臂缠上厚厚几层，叮嘱他注意地上的石子。

　　至于前面的老生姜们就无人问津了，雷泊笙尾随着花灼山，一路上往周围的洞壁看，愣是没看出什么花来，脸色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韩沧海尽量以手掌撑地，不让手臂擦上粗糙的地面，他很奇怪，他们进来的那一截路是向下的，而这个岔路却是通向斜上方的，因此爬起来格外吃力，而且通道未免太窄了些。他开口问到:“我们还要爬多久？”

　　雷泊笙用手背把鼻尖上的汗擦掉，看了看前路，沉吟片刻道:“快了。”

　　许璜把头偏回来看了看韩沧海，小声问:“沧海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韩沧海道不用，继而问雷泊笙:“为什么这条路这么窄？”

　　雷泊笙在前面扯了扯嘴角笑道:“给我们整迷宫呗，让我们知难而返。”

　　知难而返？修建这些通道的人知道会有后来人进入这里面？既然不想让人进去又为什么有这条路呢。正想着突然前面停了下来，韩沧海抬头遥遥一看，花灼山没有前进，拿着手电在周围照，手在摸着什么东西。

　　雷泊笙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朝后面说:“先停一停吧，前面没路了。”

　　“没路了!”不是吧，爬了十分钟了，是条死路？许璜伸着脖子往前面张望，也没多说什么，大家走了这么久，也不好责怪谁，况且他觉得自己对最前面这俩人有种没来由的信心，虽然这两个人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

　　花灼山一直打头阵，他身量高大，在这促狭的管道内难以施展，因此离整体队伍不远。他必须要在整个队伍之前，检查路上有无机关暗器以及未知生物，好让后面的人走上的是一条干干净净的路。他顺着这条雷泊笙选的路爬了许久，直到这里心才突然一沉。

　　前面走不通了。

　　光线能照到的地方竟尺尺收紧，五步开外已仅容一人头颅穿过!若是能够缩骨还可通过，可此时在场的人皆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对此情景只能焦头烂额。

　　况且……这要怎么退回去？身子不能直起来，六个大活人总不能像蚯蚓一样一伸一缩拱着退回去吧。

　　花灼山相信雷泊笙不会找错路，否则他也不会同意加入他们此次的行动，前方必有路，只是修建者给他们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阻碍。

　　花灼山在岩壁上摸索，寻找打开前方道路的机关，无数的机关秘门图路在他脑海中闪过。这种狭窄之处不宜布置太过复杂的机关，应有较为巧妙的设置。

　　他向前几尺，在进无可进的地方停住，忽然——前面的洞有萤绿色的光闪动，他把手电关掉，如同入定一般直直地看着前方，那一团团朦胧的绿光飘飘忽忽朝他涌来，落在洞口处聚出北斗形状，他心中一安，这是机关的关键了。他伸出手按照七星位置一一按下。

　　霎时通道内砂石翻动，前方的通道潮水般一层一层退开去，訇然中开，烟尘散退，三丈之外竟立出一道石门！
　　他当即翻身而起冲上前去，后面几人迅速跟上，一从狭窄的通道内爬出来，几人身子都有些僵硬，雷泊笙扶着腰往前去看那道石门，越是走近越发激动，伸着个手激动地指着门道：“我就说我没有找错！”

　　花灼山斜眼看了看一身虚汗的雷泊笙，嘴角一挑道：“泊笙你这身体不行呀。”

　　雷泊笙剜了他一眼：“去去去，谁他妈不行，现在开门吧。”他回身招手让后面几人都上来，韩沧海奇怪道：“我们现在是在哪个地方？”

　　雷泊笙答：“还在脑袋里。”

　　许璜犹犹豫豫地说：“我们走了很久了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都已经快到九点了，外面看起来脑袋大也没有这么大吧。”

　　雷泊笙笑了声，“这就是一花一世界吧。”

　　花灼山手在门上轻轻抚过，若有所思，雷泊笙注意到他的迟疑问到：“山爷咋了？”

　　“你说的没错，有人已经进来过了，和你的猜测一样。”

　　雷泊笙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哑然失笑：“唉我这该死的乌鸦嘴啊……”荣衡上前道：“老大，这已经是我们无法挽回的了，你不必自责。”

　　雷泊笙抿着嘴点点头，又朝花灼山道：“那就……开吧，趁现在天黑。”
　　后面三个人不知所云，许璜问他们：“你们在说啥啊？”

　　雷泊笙显然是还一肚子气，胡乱搪塞道：“荣衡你和他们说。”

　　荣衡慢慢说到:“这扇门的机关与大佛的眼睛是相连的，门打开，佛像的眼睛就会闭上，此前大佛已经有过三次闭眼，所以是有人当时下去过了。”

　　雷泊笙又补充道:“他们一定把下面的东西也带走了。”

　　“东西？什么东西？”韩沧海疑问到。

　　“我怎么知道？上面又没说……”雷泊笙话一出口，几双眼睛向他看过来。

　　上面？雷泊笙不是说他是boss吗，他上头还有人？许璜也没开口问，他怕万一问出点什么江湖秘密，自己和沧海就出去不了了。

　　雷泊笙抓了下头发，状若无事的让花灼山开门，现在开门外面不会有人看到佛像闭眼。

　　花灼山很快找到了机关将门开启，石门震荡了几下，缓缓分开来，前方一片幽深。

　　雷泊笙正打算立刻过去，许璜突然开口:“等等，门只要是打开的，佛像眼睛就是闭着的对吧？”韩沧海看向许璜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又问到:“所以我们要在里面待几天？”
　　雷泊笙沉下了脸:“少则三天。”

　　“所以你打算让大佛眼睛一直闭着吗？还是，我们进去了就把门关上。”许璜不带一丝戏谑地问。

　　雷泊笙转过身来看着他:“那自然是——把门关上。”

　　许璜不气反笑:“那万一出不来怎么办？”韩沧海怕他们起冲突，在后面拉了一下许璜的衣角，许璜向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这时候花灼山站出来:“你放心，是我把你们带来的，也一定会让你们安安全全地回去。”他居高临下，面容昳丽，而言语中带有不容置否的威严。

　　许璜没有吭声，只是回握了一下韩沧海的手让他安心，他不得不忧虑这些，毕竟是他叫沧海来的，他不能让沧海有什么事。

　　花灼山回身过去，拿着手电朝门外走去。

　　一层浓得穿不透的雾蕴在外头，光线照过去如被吞没，雷泊笙踏出门去，外面一条一丈多宽的路沿着石壁盘旋过去，是直接从石壁上开凿出来的。不过几丈以外的路便被浓浓的黑暗笼罩住了，看不清楚。

　　他用手电往下面照去，如无底深渊，氤氲的黑暗像要化出实形一口吞没众人，他踉跄了两步往里退。花灼山扶了他一把，冷清开口:“我走前面。”

　　雷泊笙感激地看着他:“山爷，这次可多亏了你。”

　　花灼山笑笑:“我又不是无偿帮你。”他勾起嘴角向前走去，雷泊笙在后面给了个大大的白眼。

　　韩沧海看着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微微皱起了眉头，这里简直不像在佛像内部，因为实在大的可怕，仿佛顺着这条路走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这时候许璜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他听见许璜在旁边扭扭捏捏地说:“沧海，对不起，是我把你拉来的，结果莫名其妙地到这里面来了，还让你爬那么久的地道。”

　　韩沧海看他丧气的样子心里拧了一下，他笑到:“没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许璜偏过头看他，叹了口气，“好吧，你这人总是这么安之若素。”

　　韩沧海从背包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又问许璜吃不吃，许璜接过。他们五点多的时候潦草吃了些东西就过来了，又耗了那么多体力，着实是有些饿了。

　　许璜正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韩沧海的时候，身后突然一声尖叫!
　　猛地回过头去只见周疆吊在悬崖边，荣衡正奋力拉住他，脖子上青筋冒起，许璜反应了一秒立马扑上去拖住荣衡。
　　“周疆!把手给我!”韩沧海扑在崖边上，伸手去拉周疆的另一只手，周疆整个人吓得发抖，双眼通红，他左手颤抖着抬起，韩沧海一把拉住!

　　荣衡借力一拉将周疆拖上来，二人朝里面滚了两圈。周疆傻傻地坐在地上，死死地抱住荣衡，肩膀不住地颤抖，看样子吓得不轻。

　　许璜指了指这俩人，朝韩沧海道:“看见没有，咱仨给他救上来的，就抱那一个人。”

　　韩沧海:“……”

　　韩沧海问到:“荣哥刚才怎么回事？周疆怎么会掉下去？”

　　荣衡拍了拍周疆的背，皱眉道:“他走着走着走到外面，然后突然直直地栽了下去，我一把拉住他才……”

　　“不是吧小少爷？”许璜好笑到，“这个路过卡车都够了，你走外面干嘛？”

　　周疆抽了口气，声音还颤着:“我不知道，我看了看外面……走着走着就一脚踩空了。”

　　“外面？”许璜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候三个人就眼睁睁看着许璜慢慢地站起来，行尸走肉般向崖边走去，“许璜!许璜!”韩沧海喊了两声他都没应，他突然意识到不好，立刻冲上去把他一把拽了回来。

　　许璜在一阵混沌中被摇醒，他脊背立即渗出一股冷汗，他紧张地问:“我刚刚……我刚刚做什么了？”

　　“你往崖边走去，我喊你你也不答应。”
　　许璜僵着头皮往里面走，走到石壁边靠着坐了下来，魂不守舍道:“只要盯着深渊看就会被拖进深渊……”他抬起头，“大家要小心一点，这好像……真有点邪门。”

　　韩沧海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许璜见他表情不对，一下紧张起来，站起来抓住他的肩膀问:“沧海你怎么了？没事吧？”

　　韩沧海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几个人，把视线又回到许璜脸上:“可是……我也看了，而且盯了很久，为什么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