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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佛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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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吧?”许璜百无聊赖开始和花灼山套近乎。
“是,你可以把我的号码存一下。”
许璜打量着这个人的背影,从短信里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一头白毛的城市杀马特的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多半在这个队伍里比较说得上话。
而这群人似乎神神秘秘的,什么信息也没告诉他们,连行程也不让他们过手,许璜甚至怀疑他们会被拉到某个田间地头……不,拉到黑煤矿当苦力。
“花哥是哪个地方的人啊?”
花灼山笑了笑,回道:“湖南的,不过现在基本不在那边呆了。”
“哦湖南的啊,离得不远,你们怎么想起在这里来旅游啊?花哥你年纪轻轻就走南闯北,了不得。”许璜拍马屁的功夫信手拈来,花灼山在车前面的镜子里看了眼许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略过了一丝笑意,朝他说到:“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他们是,”他顿了顿,玩味地问道:“我说我以前不认识他们你信吗?”
许璜怔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跨省人口拐卖、地域性传销组织、大型团伙绑架案的想法,一瞬间回神过来又腹诽自己怎么和沧海一样喜欢胡思乱想,他若无其事地回道:“驴友团嘛,我知道,一般来自不同地方,有些时候真实姓名都不互相告知,但是你们还颇有点特殊,还请了两个导游,刚才的雷大哥也是热情似火,还挺有意思的。”
花灼山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笑了笑,弯起的眼尾下透露的目光似乎藏着无数深不可测的秘密。
韩沧海在一旁昏昏欲睡,脑袋歪在一边,额前柔顺的几绺刘海凌乱着,眼镜片下长密的睫毛微微扑朔,眼皮因为倦怠折成了三叠,颇添他的斯文安静。他的脸着实是天生的皮肤好,面庞轮廓不甚凌厉,却带着一种书生气的温和。
许璜不经意地转头瞥见他,车恰好拐过一道山壁,一道金灿的阳光顺势洒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韩沧海脸上,将他头发与睫毛打上一层绒绒的金辉。许璜心里匪夷所思的柔软突然被拨动了一下,他慌乱地转过头,看向沿途万变不离其宗的风景。
“见鬼了,”许璜内里自我拷问,“沧海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在紧张什么?”
彼时另一辆车里,荣衡老实巴交地开着车,后座上一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翘着二郎腿,鼻孔朝天地发着微信,另一个趴在前面的座椅上,一言不发的偏头看着司机。
荣衡终于忍受不了旁边如胶似漆的目光发话道:“小疆你要不睡会儿?”
“我不睡,我不困。”但是话没落音自己的领子就被揪了起来,雷泊笙把他往后面一扯,戳着他的头思想教育道:“叫你睡你就睡,费什么话,自己要跟着来,是你和你爸说的绝对会听话的。”
周疆委屈地缩头靠在椅背上,侧目觑着雷泊笙,雷泊笙又要一个眼刀飞过来,周疆先发制人的冲他甜甜一笑。雷泊笙感觉自己像一盆烧旺的碳火被突如其来的水浇熄,还险些煤气中毒。
“小崽子整天书不知道好好读,跑来钻深山老林,我话先说在前头,到时候不许鬼哭狼嚎。”雷泊笙没好气的说到。
周疆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荣衡插话进来:“老大你别欺负小疆了——花灼山找来的那两个小子靠谱吗?”
雷泊笙手上动作滞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车,低低开口道:“他找的人应该不会错。”
“您为什么那么信花灼山?”
雷泊笙干笑了声,“那可不,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让他加入我们他都不同意,好不容易让他当我们的外援,这才来的——山爷水太深,我看不透,他看起来是比我年轻,可是身上那股老练的气质,比我爸爸——哦不比我爷爷都老,这么个人,能来帮我们已经是万幸了。”
荣衡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件事:“传言……”
“我知道,所以我怀疑。”雷泊笙皱着眉头,朗眉星目都快被他整天过山车似的情绪折腾出褶了。
花灼山此人对上个世纪的事儿如数家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虽然面孔不过二十出头,但有传言说他已经活了上百岁。
雷泊笙收回思绪,打个哈哈略过去:“哎,管那么多呢,稀奇古怪的事你第一次见?专心开你的车吧。”
周疆在旁边看看雷泊笙,又看看荣衡,云里雾里,索性耳机一戴,两眼一闭,不闻窗外事。
日头偏西的时辰,太阳仍旧安分守己地杵在天上,整个城市像被泼了一桶橙黄的油漆,又黏又闷。
一行人住进酒店把行李放好,许璜本来是以为今天就先休息一下的,毕竟都这个点了,去景点脚刚沾地就又得打道回府。
可是雷泊笙一脸微笑的溜达了过来。
一看就没什么好事儿。
但是许璜立马端起一张笑脸迎上去:“雷大哥有什么事吗?”
“小许呀,你们东西收拾好了吗?”雷泊笙往屋里张望,韩沧海抬起头,朝他微微笑了下说到:“哦,不用怎么收拾,都放箱子里。”
雷泊笙装作一脸无害的样子:“哦,我是说,把随身物品带好,我们等会儿就去乐山大佛。”
“等会儿?!”许璜和韩沧海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雷泊笙看来是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生生憋住笑:“是啊,不然怎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雷泊笙摇头笑了笑打破尴尬,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许璜,“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做一个项目考察,我是锦途旅游文化开发有限公司CEO,诚邀二位参与我们的项目——行吗?”
“都他妈到了你问我行不行!”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保持沉默,许璜再三研究那张名片,不像是假的,但是吧,他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痞里痞气、宛如流氓的男人,哪点儿像霸道总裁!
“雷总这么有空亲自调查项目啊?”许璜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儿窝火,早为什么不说,是怕俩大学生受宠若惊吗?又得了实习锻炼又得了钱,多好的买卖啊,可他怎么就那么想竖个中指呢?
雷泊笙从空气中嗅到一股火|药味以及酸唧唧的味道,当即装腔作势,脸一板,冷冷的抛下一句:“半个小时后出发,至少三天回来。”而后以霸道总裁的方式信步出门,留给他们一个冷傲的背影。
“许璜,”韩沧海幽幽地出声,“别愣着了,收东西吧。”
许璜悲愤地转过脸,朝韩沧海哭丧道:“沧沧!人家好气哦!”韩沧海一身鸡皮疙瘩睨着他:“你别恶心我,恶心雷老板去。”
许璜哼哼唧唧地把背包提出来开始收拾,韩沧海突然轻声开口问:“你觉得他说做项目考察是真的吗?”
许璜抬起头来看看他,终究还是微微皱着眉说到:“我不太信,他们大可以找当地的向导,而且也不会找我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学生,都说老马识途,他们要找肯定会找对他们考察有帮助的经验丰富的向导,哪怕不是专业的也行,可是他们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到:“而且那个时候我一和他们那边谈他就同意了,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找两个人就得了。”
韩沧海也开始疑惑起来,“什么意思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他们考察什么这么急非要现在就出发,等会都天黑了。”
许璜把充电宝数据线一股脑塞进包里,“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我们也不可能走对吧?哎,生活不易,璜哥叹气。”
许璜和韩沧海坐进车里,花灼山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眼他们,用着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笑了,许璜总感觉被整了,怼回去:“你在笑什么!”
花灼山轻轻挑了挑眉:“笑你可爱。”许璜眯起眼睛,用他自以为杀伤力很大的视线在花灼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扫了几圈,感觉下一秒就要龇牙咬人:“你们为什么找两个学生跟着?找那些老手不是更好吗?”
花灼山不置可否,眼神在他们两个间逡巡片刻,语气撩拨地说:“大概是——学生比较好骗吧。”
“……”
没等许璜吠起来花灼山就转过了身子,和前面那辆车打了个手势,车子启动。许璜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歪头和韩沧海抱怨:“完了,我们入了狼窝了。”韩沧海没理他,拿着手机搜索关于乐山大佛的资料,许璜凑过去看,发现网页上闪过一张图片,韩沧海迅速划过那张图片,没作停留。
“诶等等——刚刚那是什么?”许璜偏就不做睁眼瞎,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韩沧海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把手机递给了他。
“乐山大佛闭眼事件……”对,当初上课的时候老师好像提过一嘴这个,但是他当时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又看到这个词,便觉一股奇异的感觉浮上来。
菩萨佛像的塑刻向来是低眉慈目,眼含对苍生的慈悲,乐山大佛也不例外。乐山大佛巍巍立于江边,镇险怒之江水,佑苍生之福祉,于唐玄宗开元初年修建,当时是因为附近发生了沉船世故,因此修此佛像以镇江水。
传言乐山大佛有过三次闭眼,1962年,四年灾荒致饿殍遍地,佛像大悲而闭眼垂泪。1963年,百姓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佛像再次流泪。1976年,三星陨落,以及当年的巨大天灾,大佛悲怒闭眼。
许璜将屏幕向上一划,便见几张图片赫然出现在眼前,其中一张整体呈森森的幽绿色,佛像的面孔稳当当填满图片大部分,清晰可见大佛的双眼紧闭!
许璜心里咯噔一声,又翻到另一张图片:照片光线暗沉,天空低灰,照片以斜俯视的角度照下去,大佛双眼耷垂,眼下长长的几道黑色水渍,自眼眶中溢出来,俨然是佛像在悲哭。
许璜慢慢抬起头,和韩沧海对视了一眼,许璜咽了口口水,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给他,一边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身为新时代好青年,我们要做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韩沧海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那图片还挺吓人的,以前老师讲的时候我就去搜过,当时一个论坛下面有人说看了这张图晚上会做奇怪的梦,底下一堆人就开始开起了故事会。”
“让你少研究点玄学,不要总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当时也看了,做梦了吗?”
“没有……我不怎么做噩梦,”韩沧海看着许璜打趣道:“你今晚上小心一点哦,说不定……”
许璜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胆小!你还没说刚才那个闭眼科学解释是什么呢。”许璜自己摸出手机搜了搜,官方解释是酸雨造成的黑壳效应。
“酸雨……嗯,解释得还一本正经。”许璜也没再深究,一切神秘事件都总有它的解释,哪怕只是个牵强的解释,也比让人胡思乱想好,许璜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前面一言不发的花灼山却突然开口了:“不是酸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