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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习武学画 看着父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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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亲的马车缓缓离去,转了一道弯继而消失不见,庚石不由得悲从中来,豆大的泪滴扑簌簌地落下。又想到众人都在自己身后,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泪哭泣的模样,于是强忍住泪水,只是片刻之间已恢复如常。
于是转过身来,笑嘻嘻地对众人说道:“爹爹终于走了!咱总算是恢复了‘自由身’,以后还请闻叔叔、马叔叔、杨叔叔、张爷爷多多关照呀!”
闻负山等人其实都已看出庚石在假装洒脱,也不点破。张老丈摸了摸庚石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径自颤颤悠悠地回家去了。杨家二郎蛇毒刚刚痊愈,不宜多见风受冷,和爹爹杨大也回家去了。马世贞依然呆立在村口,望着骆鸿曦远去的身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负山温言道:“贤侄,我要回轩中睡个午觉。午后顽童们不来念书,待我醒来咱两个好好聊聊,你莫要乱跑。若是无聊你可以去张老丈家里歇息,也可以在我轩中看画读书。”
庚石笑道:“闻叔叔您请自便,小侄去张爷爷家里和大黄狗小黑猫一起玩耍,晚些时候再来找您!”
闻负山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轩中。
此时马世贞回过神来,正色道:“庚石贤侄,我要去附近林子里找些合用的树枝棍棒,用来做些简易的兵器,以后你跟我学武,不能没有家伙什。如果你没有其他想法,明日咱们便开始学武了”
庚石连忙答应了,跟马世贞行了礼,转身往张老丈家里去。
半日时光转眼而过,庚石吃了许多瓜果,和猫狗玩得烦了,便与张老丈告辞。张老丈本来喜爱庚石,极力要庚石留在家里,庚石只是说道:“张爷爷,孩儿虽喜欢和爷爷在一起,只是孩儿以后每日都要和马叔叔学武功,和闻叔叔学画画,每日定然早早就醒来学习。若是住在爷爷家里,爷爷对我如同亲孙儿,早上定会不忍心叫醒孩儿,如此安逸,必然会生出惰性。孩儿还是和闻叔叔马叔叔一同住在伏墨轩里罢,这样也比较方便些!”
张老丈看庚石如此坚决,且学武学画之志如此坚毅,大感欣慰。只得温言道:“真是好孩子啊,不愧是骆家的血脉,老汉我真为你爷爷和你爹爹感到骄傲!好孩子,你既决定了,那老汉我也就不留了,你且住到闻先生那轩中去,得空来看看老汉就行啦。若是想吃什么饭食,只管来我家里,老汉给你做好吃的!”
庚石爽快应了,刚要转身,张老丈又叫道:“孩子,你既然喜欢和猫儿狗儿一起玩耍,便牵了这只黄狗去。这只黄狗平日里会下水捉鱼、也会逮黄鼠狼和兔子,机灵的很,你若是平日里觉得气闷,不妨带着这黄狗四处转悠。若是孩儿你喜欢猫儿,不妨猫儿狗儿都捉了去,让它们一起陪你戏耍!\"
庚石自来喜欢小动物,平日在府中虽然养的有狗,但那狗是西域商人所贩卖的拂菻狗,虽然乖巧伶俐,惯会讨人欢喜,只是身材矮小,不能捉鱼逮兔子。相比于狗儿,庚石心里其实更喜欢猫儿,刚想向张老丈讨要那只大花猫.听张老丈这般说,心下暗喜,又转念一想,张老丈家里贫困,狗儿吃的又比猫儿多,还是替张老丈养着这只大狗罢。何况狗儿会捉老鼠,总是不及猫儿天性的捉老鼠的本领。留下猫儿替张老丈逮家里的老鼠,免得老鼠糟蹋了粮食,让张老丈心里难过。
于是喜道:“庚石多谢张爷爷!不过孩儿还是把大黄狗牵了走罢,平日无事,孩儿就牵着大黄狗上山捉兔子,捉了回来给爷爷炖兔肉吃!”
张老丈见庚石这般懂事,心中更加欢喜。只是来不及说话,只见庚石牵着大黄狗,蹦蹦跳跳的走了。
到得村口伏墨轩,已是酉戌之交,此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晚风徐徐,吹得竹林沙沙作响。如此情景,令庚石甚是享受,就连大黄狗也摇起了尾巴,显然也是心中欢喜。
进得轩中,大厅里已点上了蜡烛。烛影绰绰间,只见马世贞与闻负山在案上摆了一副棋盘,不是象棋,也不是围棋。庚石定睛一看,只见这棋盘长方形状,长约二尺,宽约七八寸。左右两个长边各以骨片嵌制了十二个圆型的凹槽和一个拱门模样的标记,棋盘上又有十二道刻线,不知作何用处。棋盘上参差不齐地摆了三十枚怪异棋子,棋子尖顶平底中有束腰,黑子十五白子十五,共计三十枚。棋盘上又有两枚骰子,也不同于寻常骰子,呈六面体,分别刻有从一到六的数字。案上另摆了一付茶具,茶香清幽,袅袅袭来。
庚石虽好奇这怪异棋盘,只是向来得父亲告诫“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是以站在一旁,并不多言。只见闻负山与马世贞面色沉着,显然是棋局下到了酣处,二人轮流掷骰子,骰子点数大者先走,闻负山先掷了个五点,于是白子先走五步,马世贞掷了个一点,只得前行一步。马世贞喝了一口茶,手握骰子狠狠地往骰子吹了一口气,掷了出去,叮铃铃滚到棋盘上,声音清脆,显然骰子和棋盘都是金属所制。这一次却是掷了个六点,马世贞微微一笑,手捻一颗黑子越过闻负山的白子向前走了六步,离棋盘边缘又近了些。如此你来我往地,斗了约莫一盏茶光景,闻负山的白子已经全部走出最后一条刻线,赢了这一局。
马世贞拍手道:“在下以为闻兄只会画画读书针灸药石,没想到这一手双陆下得也是风华绝代啊!小弟连输五局,实在佩服万分。”
闻负山谦道:“马贤弟承让而已,如何克当。只是在下自幼观摩先父与友人打双陆,日子久了,难免领悟些技巧。况且双陆这东西实为奇技淫巧,民间心术不正者以此赌博,实为正人君子所不屑研究之物事。”
此时庚石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闻叔叔,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闻负山笑道:“你这小猴子,什么都好奇。这个东西,叫做双陆棋、古时又称长行棋,虽名为棋,其实是一种赌具。相传是三国时期由天竺传到中原,并由曹子建发扬光大、并从此在门阀之间流行起来的。唐朝时期达到鼎盛,双陆玩法因南北有异,而玩法、称谓各不相同。现今咱们大宋朝,四京之中诸路府县,无论高门显贵还是贩夫走卒,一律将双陆当做赌具。而各处酒楼茶馆里,往往设有双陆盘,供人们边品茶边玩双陆。”
庚石这才明白,刚想恳请闻负山教授自己双陆玩法,又听闻负山说道:“知道你这小猴子不安分,又想学这双陆了。这件事你不要恳求我,我是不会教你的,但凡赌博,皆是赢的少而输得多,赌局之中往往隐藏诸般骗术诈局。世上害人的物事,以赌为首,所以你还是别想了。我与你马叔叔只是闲来无事,打上一局,以后要安心教你学画习武,这东西碰都不会再碰了。”
庚石笑道:“不学就不学,小侄根本没想着学这东西,闻叔叔你可把小侄瞧的低了。小侄最爱画画,对其余的物事好奇,那是因没有见过的缘故,现今知道了这物事的名字,打消小侄心中的疑惑,反倒觉得此物甚是无趣,不如画画。”
马世贞与闻负山听罢都是哈哈大笑,均觉得庚石这小童豁达大方,内心对他的喜爱又深了一层。
三人喝了一会儿茶,已至亥时。
此时马世贞正色说道:“贤侄,时候不早了,赶快歇息吧。我与你闻叔叔商议过了,以后无论春夏秋冬,你每日要卯时起床,开始跟我习武三个时辰。午饭后跟你闻叔叔学画三个时辰。晚间无事,你可以随意玩耍。如此安排,你可有异议?”
闻负山也道:“常言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何况学武又是十分吃力的事情,定要早起打熬气力。我上午要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无法教你画画,时间上只能如此安排了。贤侄可要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了!你可明白?”
庚石大声答道:“学武强身,习画养性。侄儿既然愿学,断无坚持不住的道理!请二位世叔放心,侄儿定然会苦学苦练,不负众望!”
二人听了,都觉欣慰。
马世贞对闻负山道:“闻兄,你我都是客居此间,以后马某便常住这伏墨轩里了。不过内室狭窄,闻兄和贤侄住恰好,我自幼习武,身子强健,在大厅上睡觉即可。我意已决,闻兄不必再规劝罢!”
闻负山见他如此坚定,也不再说。对庚石说道:“走吧,小猴子。跟我回内室休息。”
闲事不表,闻负山睡到半夜,忽然醒来。只听道窸窸窣窣之省,又不像老鼠,细细听来似乎是庚石尚未睡着,于是点亮了床边案几上的油灯。却发现庚石蜷缩在床边,肩头耸动呼吸急促,是在低声哭泣。于是温言道:“贤侄是身体不适吗?快些起来让我瞧瞧!”
只见庚石翻身爬起,转过身来,双目浮肿,泪痕犹在,显是哭了许久。闻负山心想,终归是小孩子,与父亲分离一日不到,便已支持不住,当下拿了一方手帕,为庚石擦了泪水,温言说道:“贤侄为何哭泣,不如跟我说说?”
庚石哽咽道:“闻叔叔,虽然小侄拜了师,但还是觉得叔叔的称谓比师父要亲近些,所以小侄以后还是称您闻叔叔可好?”
“自然是好的,称谓而已,你想叫叔叔,就叫叔叔好了。”闻负山温言道。
庚石又道:“闻叔叔,您说我爹爹这次回京,会不会很危险?”
闻负山吃了一惊,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白天我们在屋里谈话,你偷听道了吗?”
庚石勉强一笑,说道:“小侄虽然今年才七岁,可是并不憨笨。爹爹和马叔叔在家里数次商议,所说之事小侄都在屏风后面听了去。那日舅舅到家和我爹爹说道杀手的的事情,小侄也都明白。相国寺的和尚们做法超度,虽然爹爹谎称说是为了保佑我平安,可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不让爹爹担心,小侄假装什么都不懂,每日只是嬉笑玩闹。爹爹虽然是朝廷命官,又连年升官,可小侄却知道爹爹其实心里不快活,他在家里的时候,笑的时光也越来越少。
小侄自幼没见过娘亲,听爹爹说娘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的。小侄和爹爹自幼相依为命,爹爹的性命安全,实在是小侄心里最大的事情。一想到有坏人日日想着杀掉爹爹,小侄心中就如同刀割。只是小侄今年才七岁,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同意爹爹的计划,留在此间,让爹爹全无后顾之忧。”
听完这番话,闻负山只觉得胸中酸楚,想不到庚石年仅七岁,便如此老成。想自己七岁之时,爹爹逼迫自己学武功,每日里都忙着与爹爹置气斗争,浑浑噩噩直至十几岁才开始静下心来学习诸多学问。
沉默片刻,温言道:“贤侄如此少年老成,又懂得体恤令尊,骆兄若是知道,定然觉得欣慰。不过贤侄还是放心好了,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令尊行事一片赤诚,为江山社稷挺身而出,必然仙佛护佑。你马叔叔家里的镖局开遍大江南北实力雄厚,总镖头马铮矗又在江湖上交游广阔,我自幼便听过的。那些悍匪虽然势大,恐怕也不敢轻易得罪虎威镖局。再说朝廷,我大宋朝自开国起,太祖便立碑起誓,说道不得屠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令尊官职是御史中丞,正是言官中地位最高的。所以即便是蔡京权势熏天,也不可能僭越太祖遗法而杀害令尊,最多不过用些阴损法子,派人骚扰令尊而已。”
庚石听完这番话,歪头想了一会儿,又道:“闻叔叔说得似乎有道理,但愿爹爹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不过闻叔叔适才说的话,似乎闻叔叔年幼时也曾习练过武功吗?”
闻负山回道:“不曾学过,我自幼极厌恶武功,自五岁开始,先父便每日威逼利诱,软磨硬泡让我学武功,我只是不学。为此少不了挨了许多的毒打呵骂,但我极是执拗,越是逼迫我,我便越是不学。每日除了和先父斗智斗勇,闲下来便想方设法读书习文,后来又迷上了诸般杂学,又学了些奇门遁甲之术,虽然只是皮毛,但是学得五年,便已经能在后花园中摆个迷魂阵,使先父想尽办法也过不去。他既过不去,便无法捉住在花园尽头的小阁中废寝忘食地读书的我。如此过了许久,先父也想得通了,之后便不再逼迫我学武功,并说道,你既对武功不感兴趣,我逼得你学了也学不到什么,你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从此不再逼我学武,之后的十几年,我学了诸多想学的东西。其中学的最好的,就是画画。如今我家破人亡,苟活此间,贤侄既热爱画画,我定然倾囊相授。包括其他杂学,若时日充足,我也会都教了给你!”
庚石听到闻负山的经历,心中好奇,便问道:“闻叔叔,您是怎么家破人亡的,是有人陷害还是惹上了麻烦?”
闻负山不愿多谈,神色痛苦道:“好孩子,我百死余生,苟活此间。过去的事情,实在不想再提。你也莫要问了,咱俩以后只谈书画杂学,不讲过去伤心往事,你说可好?”
庚石心想,爹爹所遇麻烦我尚不能解决,闻叔叔似乎遇到的麻烦比爹爹更大。他既不说,那便不问了吧。于是说道:“闻叔叔放心,小侄以后不问就是。不过等小侄日后长大了,学了一身好武艺,到时定能锄强扶弱,扫尽天下不平之事!”
闻负山忍俊不禁,说道:“你这个小猴子,口气还真不小。平日里是你爹爹教得你这等侠义的道理吗?”
庚石正色道:“闻叔叔!我爹爹曾教过我一首诗,叫做
‘十年磨一剑,
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闻负山接道:“嗯,这是唐代贾岛的名作。贾阆仙是唐代奇人,半俗半僧,又颇有才情。”
庚石又问,“那这姓贾的真的花十几年磨了一把剑吗?”
闻负山答道:“贾阆仙是个诗人,不会武功。自然不会真的花十几年时间磨一把剑的。这首诗是他以剑自诩,以宝剑未试来比喻自己抱负和才华不得施展。唐代诗人,大多有豪侠之气,譬如唐人郭震的《古剑篇》写得豪侠之气酣畅淋漓,更有气魄。”
庚石兴奋道:“闻叔叔快念给我听!”
闻负山吟道:“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
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
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庚石虽不喜学堂夫子,又厌恶四书五经,但聪明伶俐,而唐诗读起来朗朗上口,意境浅明。是以这两首诗一听便明白其中意味。说道:“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这句诗侄儿很是喜欢!闻叔叔,小侄已经想得通了,虽然爹爹如今处境艰难,朝不保夕。小侄却正在成长,若爹爹不慎遭奸臣所害,侄儿长大成人之后,学得一身好武艺,定当拔剑而起,杀尽朝堂魑魅魍魉,扫尽人间不平之事!”
这一番话斩钉截铁,说得畅快淋漓。闻负山自幼也见过许多江湖游侠,这些人多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徒,从无一人能说出如此正气凛然的言语,不由更对这七岁小儿刮目相看了。于是说道:“贤侄既然已经想得通了,那便快快歇息吧!明日学画习武头一天,莫要失了精神。”
庚石应了,翻身睡去。
卯时初至,天色未亮。
庚石在睡梦中隐隐听到村里传来鸡鸣阵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身来。到大厅里一看,马世贞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来早已起身。当下从木桶中取了水,洗脸束发,又从腰间香囊里拿出一枝象牙柄的“牙香筹”,刷牙漱口。
收拾停当,便开了轩门。只听院中呼喝之声阵阵,庚石定睛一看,一个汉子赤裸上身,漏出光秃秃的背脊,肌肉虬结,甚是雄壮,原来是马世贞在打熬气力。马世贞双手各执一只硕大的石锁,看样子每只怕有二百余斤。只见他一声呼喝,舞起来两只石锁,那石锁在他双臂之间上下翻飞,如同穿林燕子,又如同花间蝴蝶,端地好看。
马世贞舞了一阵,似乎疲了。见庚石已经醒来,放下了石锁,对庚石说道:“你醒了!咱们先来活动活动筋骨,热热身子吧”
庚石欣然道:“太好了!小侄早就想学武了,马叔叔,咱们开始吧!”
马世贞道:“我五岁开始习武,至今已有整整二十年了。想要学武,就得先把身子练得壮实,你昨日机缘巧合,喝了那千年肉灵芝的灵血。灵血不是凡物,已经散入你四肢百脉中了,若我所料不错,这对你习武定有极大的益处。不过你还年幼,喝下去的灵血吸收尚不足十分之一二。以后每日练功,好处才能渐渐显出来。适才我已经绕出六里桃林坪两村跑了两圈,犹觉不够,又举石锁。现在你和我一起再跑上几圈,活络活络!”
庚石兴奋道:“跑步最好!小侄最喜欢跑步了!马叔叔我们开始吧!”
马世贞却道:“慢着。跑步也是需要技巧的,你若不领略了跑步的技巧,一来伤身,二来跑不多久就会疲累不堪。跑步的要领,首先要身体直立,全身放松;脚尖自然落地,跑动之时手臂放低并向前摆动,手臂与肩膀向后扩以展开胸部使呼吸顺畅,步子要小而频,膝盖保持弯曲,以减轻压力,同时还要学会调整呼吸。你尚未学习内功中调整呼吸之法,现今只要把我以上说的做到便已经很好了。贤侄可有疑问?”
庚石道:“小侄理会得,马叔叔我们这便开始罢!”
话音未落,马世贞已经甩开步子慢跑起来,庚石有样学样,跟在后面。
出六里之南,是一个叫做桃林坪的村子,与出六里之间相隔一大片桃树林。此时是寒食节,桃花初盛,远远望去,满树的桃花如同一大片从天上飘落下的云霞,而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一缕天光映在桃林之上,当真是美不胜收。马世贞带着庚石出了村子向南跑,途径桃林,二人均觉得桃花灼灼,使人陶醉。再绕过桃林坪村,复而向北,绕过出六里,又绕过竹林,这一周下来,约莫三十余里路。
绕着二村跑得一圈,只见庚石额头一层细细汗粒,呼吸倒是匀称。马世贞瞧在眼里,甚是欣慰,心想肉灵芝腹中灵血虽说具有神效,使七岁幼童变得体质强健,但此子跑步三十余里,姿势依然标准,法度未乱,看来是个学武的好苗子。
如此绕二村跑得三圈有余,天光已然大亮。庚石已是疲惫不堪,只是嘴上不说仍咬牙坚持。马世贞见庚石性情坚毅,心中很是欢喜。如此又跑一圈,到得伏墨轩门口才停下来。
马世贞道:“贤侄好体力,好坚毅。百二十里不曾叫苦,比我七岁之时强得太多,佩服!”
庚石只觉全身乏力,似要散架,勉强对马世贞笑笑,并不想说话。不过腹中温暖,想是灵血发作,保护身体。
马世贞又道:“现在站直身体调整呼吸,莫要即刻坐下,莫要饮水,一炷香之后再扎马步!”
庚石依言缓慢呼吸,一炷香后已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此时闻负山已经起床,并煮了些杏仁汤粥,对二人说道:“晋人《邺中记》里说道,寒食三日,作醴酪,又煮粳米及麦为酪,捣杏仁煮作粥。按玉烛宝典,今人悉为大麦粥,研杏仁为酪,别以饧沃之。意思就是说寒食节的三日内,人们应当喝这杏仁汤粥。此乃古之习俗。”
马世贞一介武人,原对此事毫无兴趣,附和两声,便淅沥呼噜喝了两大碗粥。庚石只喝了一碗,吃了半枚蒸饼,便觉腹饱,随后喝了一盏茶,又去院中。
马世贞清了清嗓,说道:“贤侄听好了,世间任何武功,想要学好,都需稳扎稳打,练好下盘。练下盘则需扎马步,马步扎得不动如山,则基础成,基础成则学习诸家武功便事半功倍。俗语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扎马步则是武学基本功。我马家三代,皆是少林俗家弟子,自幼爹爹教我兄弟几人学武功,皆以马步始。我资质鲁钝,马步扎了三年才开始学拳法。贤侄虽资质优异,又有灵血养体,但这马步还是要扎的,懂了么?”
说完便气沉丹田,稳稳扎了个马步,四平八稳,中规中矩。又道:“扎马步的基本要诀,便是足与肩同宽,膝盖不过肩,似尿非尿,双手抱圆,用丹田呼吸。贤侄初学,先以一炷香为限,定要坚持,否则难有进境。贤侄可有疑问?”
庚石听后并无疑问,随即有样学样,扎开马步。
此时己时初刻,太阳已斜斜升到半空,村里的顽童们陆续来到伏墨轩中。众童看到院中陈列的石锁石锤等物,皆饶有兴致地玩耍抚摸,只是多半不能举起。唯有杨家二郎可以双手举起一副三十斤的石锁,并上下舞动,看似颇有三分味道。马世贞看二郎还是有些习武天赋,便试探地问道:“二郎有些力气,可愿意跟我学习武艺?”
二郎放下石锁,道:“家里田地都在山上,且又分散。爹爹腿脚不便,若是习武耽搁了种田,我担心爹爹一个人忙不过来。习武的事还是以后再说罢!”
马世贞也不多言,便站在庚石身旁计时。庚石虽有些天赋,又吸收了灵血宝物,终究尚还年幼,马步扎了半个时辰上下便已支撑不住。只是这半个时辰的马步扎得又稳又正,马世贞也觉得欣慰。于是说道:“怎么样?若是每日先绕两个村子跑上三五圈,再扎一两个时辰的马步,贤侄能否坚持?”
庚石笑道:“今日是筑基第一遭,虽有些疲累,那也不碍事的。马叔叔不必再问小侄,若是习武必要,您只管安排!”
马世贞从一旁拿了一长一短两根木棍,说道:“如此甚好,这时刻孩子们都在轩里读书,我们便不在院子里习武了。去竹林中吧,那边环境清幽,无人打扰。”说罢走出。
庚石跟了上去,二人来到轩外,竹林边上。
两人站定,马世贞说道:“贤侄听好了。咱大宋朝太祖爷爷,出身微寒,又有英雄气魄。年轻时凭着一套太祖长拳和一套盘龙棍法打遍天下,鲜有敌手。咱大宋朝开朝至今百余年,江湖上最为流行的便是这三十二式太祖长拳和六十四路盘龙棍法。这两门武功,浅显易懂又招式简洁,乃是现今江湖上许多门派的入门功夫。你此刻开始习武,也便从这两门功夫练起罢!”
庚石极为兴奋,说道:“马叔叔快教我!”
话音未落,马世贞便拉开架势,一招招使将出来,顿时拳风呼呼,隐隐有风雷之声。只见他起如风,击如电,配合迅逾闪电的步法,带起地上落叶。庚石只觉得四周布满气劲,刮得小脸生疼,不由得瑟瑟发抖,倒退几步靠在一颗竹子上面。盏茶时分,三十二式太祖拳使完,马世贞收势站定,卷起的落叶才缓缓落地。庚石只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马世贞问道:“我使得有些快,贤侄看了一遍,能记得几招?现下不妨依样画葫芦,使一遍给我瞧瞧!”
庚石想了片刻,凭着脑中印象,也拉开架势打了一遍,除了有两三招使得有些偏差之外,其余招数皆似模似样。马世贞心想,只看了一遍就已记住了大部分招数,这孩子的记性是极好的了,若是悟性根骨也如记性这般高妙,那可说是我捡到宝了,白白收了这样一个资质上佳的徒儿。
马家兄弟四人,男丁三个,千金一名。马总镖头老来得女,女儿马世灵今年才四岁,是全家人的心头肉、掌中宝。这镖局的事,自然不会让女儿去管。大哥马世良心醉书画,而当今官家因性喜书画,在京里开设了翰林图画院,大哥已经考进了图画院,并无接管镖局的想法。二哥马世杰是父亲马总镖头的得力助手,镖局的一应事务现今大多都由二哥在管理,二哥武艺并不如何高强,所擅长的乃是待人接物、处理诸般杂事。而自己只喜欢练武,父亲一身武功出自少林,算得上是少林门人,兄弟三人都是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少林拳法,现如今唯独自己学的最精熟。
马世贞并不喜欢镖局营生,只想自由自在地闯荡江湖,打抱不平。几年前听说骆鸿曦得罪了蔡京,蔡京在朝堂上奈何不了骆鸿曦,于是派出各种地痞流氓来骚扰他,马家和骆家是世交,这种事情不能不管。于是放下手中的事情,专门到京城保护骆鸿曦,蔡京越来越猖狂,所请的会家子功夫也越来越强,这次又重金请来‘黄河九曲’,这九个人武艺不俗,单打独斗或许不怕,对方一拥而上自己怕是难以对付,和骆鸿曦商议之后,便拟定了由自己和庚石隐居荒村,由父亲出面请些江湖上有名气的正派人物对付来‘黄河九曲’,使骆鸿曦专心在朝堂上对付蔡京的计划。
而现今已经和庚石隐居了起来,左右无事,便可以静下心来传授武艺,马世贞开始也担心庚石不喜武功,又担心庚石悟性根骨不佳。不过现在看来,这些疑虑都统统打消了。于是赞了庚石几句,便开始正式传授这三十二式太祖长拳。
马世贞道:“这三十二式太祖拳法风格独特,套路严谨,动作舒展,招式鲜明,步法灵活,不拘陈迹。实是当今江湖上一等一的拳术,拳术劲力要发挥于撑、拦、斩、卡、撩、崩、塞之间,拳法要诀在挑、砍、拦、封、闭、缠、扫、踹、弹、撩、钩、撞、绊、缠十四字,进身时,要‘审势观察细留神,逢弱直冲入中门,遇强避锋绕步锤,方可使敌疾崩摧’,与敌交手时要手步相连,上下相随,遇隙即攻,见空则扑。所用招式,非攻即防,虚中寓实,实里含虚,一式多变,借敌之力以制其身。贤侄可懂了么?”
庚石想了想,说道:“不太懂,不过大致明白,这套拳法,并非是一味攻击,得需用到许多巧劲,对敌时,更需刚柔相济,虚实并兼。马叔叔,我说的可还有些真义?”
马世贞不禁拍手道:“贤侄悟性,在同龄儿中,是极高的。既然有此悟性,贤侄日后的成就,定会不可限量,嗯,不可限量,就是在四个字。!日后若是有机缘,我定推荐你上少林寺学武去。要知道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武功,锤炼千年,七十二绝技可说是武林中顶尖的绝艺。”
庚石欢喜道:“若是能学得上乘武功,侄儿定然行侠江湖,锄强扶弱!”
马世贞回道:“好了,不说这许多闲话。咱们从头开始,一招一式地学这套拳法。”当下便从第一式双抄封天开始教起,紧接着第二式冲步双掌、第三式回首双刁,第四式魁星踢斗,第五式进步冲锤一直到最后一式落步盘花,每一招如何出拳,如何立身,如何使劲,如何接下一招,诸般法门诀窍,都详细说了。庚石也是悟性极高,马世贞所讲心法,只讲一遍,便已领悟到了七八成。
不知不觉,时已过午。
只听得脚步声响,一人来到竹林中。粗布麻衣,满头银发,步履蹒跚,原来是张老丈。
张老丈见到二人还在练得起劲,叫道:“贤侄!马老弟!晌午了,你二人练武想必练得累了,老汉我炖了一只老母鸡给你们补一补!快停下手随老汉回去,吃完再说!”
庚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就腹中饥饿,只是马世贞尚在讲武,不便叫饿。此时听张老丈说话,肚里忍不住咕噜咕噜叫得越来越响。马世贞说完一段功诀,便让庚石收了功,三人一同回伏墨轩吃饭。
午饭略为丰盛,除张老丈炖了一只老母鸡外,尚有闻负山煮的一碗竹笋羹、一碗杏酪甜羹、一碗蒸山药、一碗荠菜汤、一碗鸭肉干脯、十来张白肉胡饼。庚石每样尝了尝,只觉得竹笋羹鲜美滑嫩,杏酪更酸中带甜,荠菜汤清香爽口,鸭肉脯肥而不腻,白肉胡饼酥脆可口,虽然和府中厨师的的手艺差了一些,但是别有一番滋味,只勾得腹中馋虫一股脑地全部钻了出来,不由自主的只管把这些美味流水价送往五脏庙。只消片刻,一桌美食便被四人席卷而空,只余杯盘狼藉,空自诉说着主厨者技艺之精湛。
庚石吃完饭,一抹嘴,闭上眼长长呼了一口气,面色欣然。要知凡主厨者,最为自豪之事便是便是食客全部吃光自己的杰作,最好还要意犹未尽地打上一个又响又长的饱嗝儿,如此以来,虽不言语却也比颁发了奖杯锦旗更能代表食客对美食的赞叹褒奖。是以闻负山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歇息片刻,庚石睁开眼睛,意犹未尽地对闻负山说道:“闻叔叔,您不仅画画得好,还有这般勾人肠胃的绝妙厨艺,小侄真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若是闻叔叔往开封城里开家饭馆,那定然是日进斗金,财源广进的了!”
闻负山听了,更是心花怒放,喜笑颜开,说道:“俗语讲得好,腹饥思故里,食饱不念家。我自幼热爱厨道,除了研究诸般杂学,其余时光都是和家中厨师在厨房中度过,与家中厨师很是合得来,跟他也学了不少厨艺。不过古之圣贤云,君子远庖厨。是以先父先慈均不喜我平日学厨。近年来背井离乡,若不是这等好厨艺,我早就饿死在荒野之中了。贤侄若是吃得惯,我每日都做给你吃。”
庚石笑道:“小侄定然是修了十七八世的佛,敲烂了千百只木鱼,才有这等福分。若每日都能吃到这般美味,便是拿皇帝老儿的山珍海味、王母娘娘的蟠桃仙丹来换,我也决计不答应!”众人听了都不禁哈哈大笑,欢乐的气氛充满了乡野荒村的陋室竹屋之中。
饭罢,张老丈径自回家,马世贞牵了狗儿去逮捉兔子,闻负山向来惯常午睡,回内室睡了。庚石熬了半天气力,也觉乏了,于是在大厅的长椅上和衣小寐。
迷迷糊糊间,只听到有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说道:“庚石庚石!尔乃天命所选,禅林真如。当今佛敌现世,人间将有大难。释迦牟尼遣我告知于你,待尔羽翼丰满,定要与另一天选者会晤无量峰周复洞瑶池福地,共同抗击佛敌,拯救天下黎民!”庚石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释迦牟尼又是谁?瑶池又在何处?佛敌又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回道:“释迦牟尼又称如来佛祖,乃西方极乐世界之至高真佛,瑶池在昆仑山深处,其余不便相告。来日机缘既成,我再指点于你上瑶池的路径,所有疑问至昆仑瑶池由佛祖亲自告知于你,你我今番对话,不足与外人道也,切记切记!”
声音消失,紧接着画面一转,只见前方一座雪山高耸入云,庚石只身向山脚行去,路旁行人三五成群,皆面目模糊,都是朝雪山方向行去。路越来越陡峭险峻,周边寒气越来越重,刺人骨髓。忽而周遭鬼影重重,阴风阵阵,鬼影扑向路旁行人,众行人凄厉惨叫,纷纷倒地。庚石心下恐惧,欲逃离鬼影,慌不择路奔到一处悬崖边。鬼影漫天席地而来,庚石只觉得周身愈来愈冷,又被鬼影缠住不得动弹,心中又急又惧,运起全身力气纵身跃下悬崖。
霎时间,恐惧、无助、寒冷、痛苦、漫天鬼影、冰雪风暴、炙热岩浆齐齐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庚石只觉得将被吞噬死亡之际,只听轰隆的一声巨响,好似一颗巨大的石头砸到地上的声音,周遭一切均消失不见,身上的诸般束缚登时消失无踪。庚石睁开眼来,原来自己尚在伏墨轩中,只是已汗透重衫,身子不住的发抖。歇息片刻,起身却发现父亲赠予自己的那颗“月照悬黎”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原来适才听到的一声巨响乃是自己噩梦缠身之际,夜明珠从怀中掉落下来,砸到地板所发出的声音。庚石心想,这颗夜明珠果然有些灵异,父亲留下它当做我的护身宝物当真有用。这场梦做得惊心动魄,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庚石起身观看大厅角落里的的泄水漏刻,发现已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已是未申之交。
又过得一盏茶光景,闻负山从内室出来,看来睡得醒了,精神健旺,双目湛然有神。听到动静,庚石转过身来,笑道:“闻叔叔醒啦!咱们可以开始画画了吗?”
闻负山温然道:“不忙,不忙。咱们先聊聊画。”
只见庚石满脸疑惑,接着解释道:“若你想学某样学问,首先得要知道这学问的来龙去脉,有何分支,代表人物,走向风格等等。无论是武功,还是绘画,还是什么旁的学问,莫不如此。我与你马叔叔也曾闲谈,他说过要先教你太祖长拳,我虽然不会武功,却也知道一些。这太祖长拳是本朝太祖融合了少林长拳、洪拳、通背拳等等北派拳法所创的一套神奇功夫。然而天下武功其实殊途同归,这道理放在绘画上也是讲得通的。中国画起源上古时期,我炎黄子孙夙有书画同源之说,有人认为伏羲画卦、仓颉造字,是为书画之先河,文字与画图初无歧异之分。”
庚石叹道:“原来画画却有这样古老的流传!”
闻负山又接着说道:“咱们炎黄子孙,发祥中原地带,古人认为我等都是居天地之中者,所以中原朝代又被成为中国。而绘画之系统,起源汉代,是以有了一个专有名词为国画。”
庚石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那我们要学的画其实就是国画了!”
闻负山应道:“不错,无论笔法如何、风格如何、都可统称为国画。”
二人来到案几旁,相对而坐,泡上了一壶岳州黄翎毛,这茶又称君山银针,是马世贞从开封带来的。君山僧侣种植于君山岛白鹤寺,据说唯有用岛上白鹤井中的仙水冲泡最佳,茶如白鹤在水中行走,起落不定,奇景万千,形美味佳,而使用其余凡水冲泡则不得其中真味。
二人边饮茶边谈。
闻负山继续讲道:“国画源远流长,从题材上有人物、山水、花鸟等划分,技法上有具象及写意之分。两汉魏晋时期,西域文化传来,与我天朝风物相结合,形成一种新题材,便是宗教画。唐代盛世,古今无两,宗教画在唐代达到顶峰。而我大宋,上接五代乱世,比之盛唐更加繁荣昌盛、凡当盛世,定会万民富足。万民富足则绘画主流趋向于民俗生活。贤侄可听得懂么?”
庚石点头道:“侄儿明白,我大宋百姓生活富足,画画便会主要以百姓生活,市井百态,大好河山,奇花异草为题,以便让后人得知我大宋之富强。”
闻负山拍手道:“贤侄果然聪慧,一点即透,孺子可教!”又接道:“当今官家开设翰林图画院,画分八类,即仙佛鬼神、人物传写、山水林石、花竹翎毛、畜兽虫鱼、屋木舟车、蔬果药草、小景杂画等。
而画界流派不一,粗分几大类,细分则多如牛毛,其中详细,非一朝一夕可诉说明白。当今主流画派则有黄派、徐派、北宗山水画派、江南山水画派、湖州竹派、常州画派、米派等等。”
庚石又问道:“那闻叔叔是哪个派的?”
闻负山沉吟道:“我师从龙眠居士,先师姓李,尊号上公下麟。先师一生作画无数,集诸家之长,得其大成,笔法自然,大胆创新,自成一家,被世人敬为白描当世第一、当代第一大手笔、百代宗师。先师一生勤奋,作画无数,人物、史实、释道、士女、山水、鞍马、走兽、花鸟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其中人物画、道释画深得吴道子旨趣,山水画气韵清秀,世人称可得摩诘八分真意。”
庚石打趣道:“那闻叔叔可称‘龙眠派’吧?”
闻负山道:“先师常说,世间道理若是强行分了派别,无形中便落了下乘,而世间万物万理,至高深处皆是相通,所以为人切不可拘泥成法,当时常变通。是以变则通,通则达,达则流传万世,千古不朽。所以,先师不属任何流派,却又高于世间任何流派。我资质鲁钝,又随先师日短,不及先师画功万分之一二。唯有日日记诵先师明言,不敢有忘。”
“元符三年,我外出游历,行至舒州,巧遇先师。时值先师远离朝堂告病还乡,隐舒州城郊龙眠山,我早听闻先师大名,只是无缘识荆。这回相遇,我足足苦求五日五夜,先师看我赤诚,心下感动便收了我为徒。我跟随先师五年,学到了画道至理。后来举家遭逢大难唯我一人逃离,紧接着先师病重离世,顿时心灰意冷,途径出六里,看到竹林茂盛,环境清幽,便从此隐居于此。”
庚石听了这番话,虽好奇闻负山如何遭逢大难,想到此事是他心中至痛,却也不便询问。只是强迫自己把思路引到国画上面,随即又问起诸般书画问题,引导闻负山思绪,使其不可一味想起旧事,以免伤神劳思。
闻负山果然是深谙国画之道,谈起诸般作画法门,笔触手法,无一不精通其间诀窍。论起各朝名家,又无一不点其神髓,评其劣处。谈到逸兴湍飞处,庚石只觉得闻负山眼神中隐隐有一层温润光华,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副大宗匠气度,其中奥妙,难以言说。
如此谈了三个多时辰,闻负山犹觉不足,庚石亦听得津津有味、不能自拔,连晚饭都错过去了。闻负山略通养生之道,亥时之后进食对身体有害无益,而庚石满脑子皆是国画之道,无心吃饭,当下洗漱一番,上床睡去。
往后每日都是跑步扎马举石锁,紧接着学太祖长拳,午后跟随闻负山学画,闲暇时牵着狗儿上山逮兔子。
如此过得半年有余,庚石跑步已能绕两个村子跑上二十圈不停歇,石锁已能举起八十余斤,一套太祖长拳和一套太祖盘龙棍打的虎虎生风,纯熟无比。绘画已经能运用钩、皴、点、染,浓、淡、干、湿,阴、阳、向、背,虚、实、疏、密和留白等手法,只是尚未纯熟,还需多画多练。
这半年间,庚石因习武之故,身子长高了五六寸,骨骼亦长得粗大,食量更加见涨。盛暑之时,骆鸿曦托人送来一封信,信上说道黄河九曲奈何不得虎威镖局,暂时停手,蔡京怒气不得发泄,派九曲中的三人南下润州,诛杀曾经的政敌曾布。可怜一代名臣曾布,只因和蔡京意见相左,古稀之年贬到润州,在润州没过几天清净日子,便死于宵小之手。黄河九曲剩余几人日夜守在骆府四周,严密监视。而朝堂之上还是蔡京一家独大,宦官童贯梁师成又暗自集结势力,东京汴梁暗流涌动。信中说道这封信辗转数次,托人送来,一路上险象环生,让庚石专心练武,不要回信,以免蔡京及其党羽察觉到。
闻负山与马世贞都轮流安慰庚石,并详加分析,说骆鸿曦目前并无危险,庚石这才放心。只是那个怪梦时常骚扰,庚石留心记录,发现每到月圆之夜,怪梦便会袭来。梦中情景异常真实,只是只是细节处略有不同。而每当掉落悬崖之时,总有一声巨响,驱逐所有束缚。而醒来后,夜明珠总是掉落地上。无论是放在怀中,放在案几上,或以某物压住,均是如此。庚石与闻负山相交半年,知道他虽知识渊博,却是不信怪力乱神、诡异梦境之人,是以从来不曾询问。
待到冬至,天气逐渐转冷。庚石已把太祖长拳和盘龙棍法学得炉火纯青,马世贞便开始正式传授庚石少林拳法及少林派内功。少林派武功均得自北魏时来中国传播佛教的天竺僧人跋陀,后由菩提达摩完善系统,后传承数百年,至宋初,已有七十二种绝技,冠绝武林。少林内功则是由唐玄宗时少林方丈慧觉禅师,以华佗五禽戏为基础,配以《易筋经》中呼吸吐纳之法、《洗髓经》中洗髓伐脉之术而创,实为少林武学中精华之所在。
而少林派外功,则有拳法、掌法、腿法、棍法、指法诸般分类。拳法是入门功夫,无论僧俗皆可学习。掌法需二十年苦功做基础,尚需以禅定配合,是以入少林二十年以上精熟基础拳法僧人才可习练。而马世贞是俗家弟子,按惯例只能学几套入门级拳法,不过少林武功经数百年千锤百炼,常人只学三两套入门拳法,行走江湖便已无所畏惧了。而少林内功,僧俗弟子皆可习练,只是若想练到深不可测之境界,不仅需极高悟性,尚需克制心魔的绝顶禅定心,是以俗家弟子亦仅能入门。
马世贞学得有五套拳法,分别是少林长拳、心意拳、五步拳、罗汉拳及达摩拳。这五套拳法易学难精,马世贞心觉虽庚石有悟性,又聪慧,但非有二十年苦功不能大成。
令马世贞始料未及的是,有千年肉灵芝中的菁华灵血培育,再加上本性聪慧,原本二十年苦功方可练成的五套基础拳法,庚石仅十年便已练得炉火纯青。而庚石所学少林内功因有灵血培育,到得第四年上已经比马世贞的修为高出一截了。
这十年间,出六里乡野荒村,时光如同静止了一般,庚石日日学画习武,不知不觉间武艺画技均已大幅提升。盖因马世贞所学少林武功少林武功有限,教完这五套拳法后便已无所可教。而闻负山腹中学问,浩瀚如星,庚石在学画画之余,又学了些医术、音律、厨艺等诸多杂学。
这十年间,朝中局势更为胶着,骆鸿曦共托人辗转来信三十七封,均是先报平安,之后简要说些朝中政事。庚石隐居出六里的第五年皇帝改元政和,大赦天下,政事初见清明,蔡京有所收敛,这一年春天,骆鸿曦乔装打扮潜入出六里两次,看望庚石,均是待不到半日即便启程。骆鸿曦走后数月,信也来得少了,每封均匆匆数言而结,信中言辞闪烁、颇有语无伦次之嫌。庚石不知何意,心中不胜惶恐,闻负山也猜测不到,只是温言安抚。
到得政和六年,一年之久皆收不到父亲来信,庚石心如火焚,数次冲动之下要去东京汴梁寻父,马世贞极力阻拦,庚石冲动之下言道比武决胜定去留,马世贞不到百招便败了下来,马世贞一气之下搬出伏墨轩,住到了张老丈家里。若不是闻负山在在村外以竹石花木设了几道混沌八门阵,使庚石冲不出去,早已杀上汴梁去了。
政和六年腊月三十,村里家家团聚,庆祝除夕新年。庚石见此情此景,心中百感交集。闻负山看在眼中也觉得不妥,于是和庚石彻夜详谈一番,分析其中利害关系,并极力劝阻。此时庚石已经十六岁,心智虽尚未成熟,却已懂得诸般事理。闻负山所说,庚石想想也不无道理,冷静三五日,牵了狗儿去山上打了两只兔子和一只獐子,到张老丈家里与马世贞赔罪。马世贞本性谦和,并非真心与庚石绝交,又加上张老丈和闻负山劝阻说和,想想和骆鸿曦的交情,不由气也消了。
过得几个月,又是寒食节,庚石来到出六里已整整十年。庚石心想,马世贞所教武功已全部学会,并青出于蓝胜于蓝。而父亲生死未卜,心境杂乱,更无心作画。便与闻负山马世贞二人详谈,说想上汴梁寻父,闻负山与马世贞商议筹划三日,最后说道计划先由马世贞上汴梁探一探风声,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返回出六里告知庚石。
庚石思虑再三,眼下并无更好的办法,只得应了。
又过了三日,马世贞一切准备停当,从张老丈处支出一百贯钱,带了几副闻负山制作的金疮药,打了个包袱,带上一条哨棒,离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