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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生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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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光二十五年,是值夏日,辰时,阳光温和。我在乔家小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铜镜,打算把那远山眉,修得细一点。眼见那远山眉已经修了一半。
睡在太妃椅上的乔姥爷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挣了眼,拿起边上的扫帚朝我打来。
我反应灵敏,几步跑了老远,便跳到了院子篱笆头上。
“你疯了!”
那个疯子追着我到墙下,“卯时叫你起床,辰时叫你去将军府,现在马上巳时了。你还在这修眉毛!”
那扫把朝我飞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到巷子里去了。
乔姥爷不是个好姥爷。前些日子我被将军府的二少爷退了婚,乔姥爷逼着我死皮赖脸的去求人家。
呃......求人家不要退婚,哪怕做个妾也好!
这事我做不出来!
被人退婚已是很丢脸的事,再拿我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那是要我的命。
但我还是决定去做那要我命的事。
乔家没钱,请不起丫鬟伺候我,我也不会伺候我自己。所以去将军府之前,我得先去西井王府打打牙祭。路上我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穿的有模有样的少爷。
那少爷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不敢相信,“好啊!爷刚出门就碰上你这个小贼。活腻歪了!嗯?!”
乔姥爷之所以不是个好姥爷,那是因为他常带我做偷鸡摸狗,下三滥的事。
且乔姥爷的生活水平很高,尽管他口袋里总是没银两。
我有个绝活,我偷窃时,别人兴许知道,我还东西的时候那人家一定是不知道的。
我眨了眨眼,“冤枉一个好人,是要拿出证据的。”我把头揍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敢问公子,证据何在?”
“证据在......”少年郎摸了摸自己的怀里。咦?他在怀里摸到了荷包!明明刚才......
呃......?!
那姑娘眼神犀利,头朝他靠近,那唇都快贴近他的鼻尖了,他羞红了脸。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拿着扇子敲了他的手,“还不把你手放开,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你......你不要脸!”少年郎激动着。
她刚刚舔了他的鼻子。
我看着逃的老远的背影,掂量了手里的银两,笑道,“孩子,人生就是这样的,总是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将军府里。
任冉莲醒了过来,快速穿了衣服,拿了配剑便出了房门,问了边上侍女道,“今天什么日子?”
那侍女红着脸,“今天农历二十五。”随即又小声掩面笑道,“二少爷,你外套穿反了。”
“农历二十五?这么快!” 任冉莲瞧了那针线外翻的袍子,拿着佩剑在侍女头上轻轻一敲,“要你多嘴。”然后也不见他脱下来,就这样穿着出了将军府。
侍女揉了揉头,憋嘴,“这二少爷尚未洗漱,这么着急去哪?”
出了门往左拐八百米,再往右走一千米,再往左两百米,便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学府,除了达官贵族,就连皇子们也要在里面受学,大学府分南北西三院,南院主文,北院主武。两年前,新帝登基,信神,西院建,建筑之宏伟大于南北两院。所以这西院就是专门研究为帝王升天的地方。
任冉莲今日要去的就是大学府。
任冉莲去大学府之前,也打算先去西井王府打打牙祭。
小厮老远便见了任冉莲,任冉莲左脚还未踏进门,那小厮殷勤的把任冉莲领到二楼,道,“二少爷,好久不见,可还是江米酿鸭子,清蒸八宝粥,烟三鲜儿,再来壶神仙不倒,配上一碟香瓜子,醉鸡打包带走?”
任冉莲上了楼梯,来到桌前,配剑往桌上一放,脚往凳子一搭,笑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小厮也。”便拿了一锭银子往桌山一放,“酒钱另算,赏你的。”
小厮领了赏,高声吩咐了下去,随又笑的合不拢嘴,“本店新来了一个唱曲的,那模样嗓子可是一绝,这刚闲下来,二公子可要邀请她来?”
任冉莲刚想拒绝,见三楼的楼梯口传来声音道,“你这小厮好不乖巧,这莲公子马上要新婚了,今你就挑一美人往人怀里塞,早闻那未过门的夫人是乡间无知悍妇,倘若他日她知晓了,是你挑唆的莲公子,仔细你的皮肉。”
咳咳咳!我被这言语呛着了,原来外人是这般评论我的。
任冉莲看着来人着一身暗红色衣服,脚蹬黑色靴子,靴子边上绣了金丝线,再往上看是个光头,头上有着戒疤,走的近了,倒也是个眉清目秀的。
原是西院装神弄鬼的假和尚,恰巧店小二正一样一样的往桌上上菜,那和尚道,“照二公子的菜一样给我上一份。”说罢,便打算坐下。
眼看就要入座,任冉莲右脚一发力,凳子一头便翘了起来,倒了一杯酒,往鼻子跟前一凑,道,“华西与和尚不得入座。”
那小厮听闻这话,摸了摸头,甚是不解,心下暗道,“这华西是他,和尚也是他啊。”摇了摇头,恐二人有掐架之势,道,“华西公子,可往这边请?”
华西道,“你把头凑我跟前一点。”
那小厮便把头凑了跟前,华西啾着店小二耳朵,痛的小厮直叫,“哎呦!”华西道,“要你多管闲事。”便往旁的一桌坐下去了,又往小厮屁股上踢了一脚道,“还不去给爷上菜。”
任冉莲举起手中的杯子对华西敬了敬,“华西,今日很悠闲?”
华西摇头,“吾生平有三愿,捉鬼,升仙,收徒任冉莲。”
噗!咳咳咳!这是旁边那粗俗女子再次发出来的声音。
任冉莲皱眉,吃了一口江米鸭子,“我也有三好,吾妻,饮酒,年百岁。”
“咦?”华西来了兴趣,“哪个妻?”
我也竖起了耳朵。原来啊!这就是我未谋面的相公。
任冉莲喝了口酒,并不打算理他。华西讨了个没趣。
这时,小厮一样一样往华西桌上上菜,华西把鸭腿撕了下来,往口里一塞,腮帮子鼓动道,“还是鸭腿好吃。”嚼了几口又道,“这大学府死了个年轻学生,死相异常恐怖,皮还在,血肉却没了,传闻被鬼怪吸了精魄,冉莲和我走上一遭?”
任冉莲播将葵花籽一颗一颗的剥好,待到十几粒的时候,一把往嘴里塞,说道,“错了,错了!装神弄鬼,捉妖打怪,是你的事。我只负责隔岸观火。”又喝了口酒,皱眉道,“奇怪,往日这酒甚是香浓,今日怎索然无味?定是小厮惨了水来糊弄我,我得找他麻烦去。”说罢,便拿了配剑,提了叫花鸡,也不和华西招呼,便朝楼下走去。
华西见他桌子上每样菜几乎没动过,饮了一口酒,笑道,“这酒味甚浓,可惜他不修仙啊!我华西公子如此好,他怎就不待见我呢?”又吃了几口鸭肉,点头道,“虚伪!年百岁能甚过天地永恒?”
这华西酒足饭饱后,找那小厮过来结账,道,“这莲公子走的时候,可有将我的酒钱一并结算?”
那小厮摇头,“并无。”
华西又问道,“他走时可有留之言片语?”
小厮点头道,“有的,莲少爷说,从前的也就算了,但凡以后华西公子的酒钱都不要算在将军府头上。”小厮眼巴巴的对华西笑着,双手互戳道,“所以,华西公子,这次酒钱合计十两银子,那八钱掌柜的给你抹了零头。”
华西笑道,“无碍。”便往怀里摸,摸了好一会儿,那小厮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僵了,才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在小厮怀里,小厮连忙抱紧银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华西付了酒钱,便往大学府捉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