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可惜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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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台上人嗓音轻柔细腻，唱腔百转千回，轻轻颤颤地，让人听得销魂，心也被勾得有些痒痒。我看着台上唱着《牡丹亭》的那位小旦，只觉这位可真是红颜祸水。听听这声儿，就足以让这台下人浮想联翩而心痒难耐了，又何况他有的不止是这婉转的声儿，可还有副绝世的容颜呢，啧啧，太祸害人了。
台上那位角儿，皮肤白莹莹的，又凉森森的，有些胜雪之意，再有稀奇的，就是这皮肤可以那般柔柔嫩嫩，竟不像是施了粉黛的样子，似乎轻轻一掐便能出水来，还会留下一道红痕（后来我知道了，出水自然是没有的，但还真是轻轻一掐便有红痕，娇贵得很），修眉端鼻，薄唇沾血。自然，那双丹凤眼才最是撩人的——眼角勾了起来，那红色的油彩便也顺着往上走了，是夺目的殷红，殷红里是一双美目，似乎蓄着一潭明澈清透的秋水，涟漪微动，水光潋滟。那眼中好像含满了泪，看着看着，就让人心中突然生出了怜意。
他唱着唱着，便轻轻一抬手，指着远处，轻叹一声，神情中充满了闺怨，那兰花指似乎也比别人的要好看。剔透的手指在灯光下轻颤着，成为了兰花透明的花瓣，是一枝高贵神圣得适合握在神坛上那高高在上的神仙手中的兰花儿呢。
我打量着打量着，便有些痴了，动弹不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台上的窈窕身影，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点儿仙气，可是那微勾的眼角又十分美艳，又带着些凡间的烟火俗气，带着妖气。我看着看着，只顾得着想起四个字：美艳无双。
太快太快地，台上人便唱完了，正谢着幕。他低头，整个人罩在了灯光里头，让人有些看不清，又敛着弯弯的柳叶眉，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便遮住了那双勾人的妖目，投下一片阴影，那青丝也落下了几束，遮住了双颊。轻轻低身行了个礼，他便端庄地走回了幕后。下颌微微抬起，衣裙在身后微微摇曳着，那种优雅姿态总让人觉得他的脚下似乎正步步生莲。
可是戏子儿原也是个卑贱行当，看戏也只是些类似于过去清朝八旗子弟那样混吃等死的人的喜好罢了。虽则现如今是个夜夜笙歌夜夜曼舞的时代，纨绔子弟多的是，看戏的人多了起来，那些角儿的地位也没见得比前朝要高。抛开唱戏功底的强弱，抛开在舞台上表演的好坏，戏子这个身份，在暗地里也好明面儿也好，都是有人要嗤笑的，再多人喜欢再出名再有钱也都是白搭。戏子之中谁又能真正挺直了腰走得那么骄傲呢？就是有这么些人也大多是欲盖弥彰了吧？可他又似乎有点不一样，他是傲骨天成，让人觉得他天生便应如此，像是古时的矜贵的如玉的雅士，虽然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妖艳的雅士。
我目光不舍得追随着他离去，怅怅然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了过来，想着自己刚刚的状态，便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我可是个风流少爷，哪能这么猥琐，死盯着人家这么久呢？我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莫名想起了衣冠禽兽这个词。呸！可真是美色害人啊美色害人。我摇摇头。
不过，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着，我说难怪呢，能成为轰动全城的名角儿，这祸水，得多少男人前仆后继？一想到这，我朝着单间的窗户外一看，果然有许多男人，神情痴狂，一个劲地不断朝着那舞台扔着钱。这可是白花花的银两啊……这怎么能跟钱过不去呢？我扼腕，这不是浪……我愣了一下，这似乎的确不是浪费，那样的绝世容颜，掷千金只为博其一笑那都是不夸张的。真是太疯狂了。
等等，这怎么，女人也挺多的？哦对了，他是男扮女装演的小旦嘛。可是男生女相她们也喜欢？我想了想，也许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性别了，他的绝色大概是会令这些人忘却一切，只疯狂地为他着迷的。
“怎么样，许少爷，可还满意？”旁边站着的掌柜见我清醒了，便忙上来问我，脸靠的太近了，以至于我的眼前全是他脸上堆在一起的褶子，与先头的美人儿比起来，那可真是一种视觉上的巨大冲击，“离我远点儿行吗？！”我起身猛然后退一步，踉跄几下，心中只觉得自己会吓得心肌梗塞然后惨死于他这沁芷园里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知道少爷对于这场戏有何高见，毕竟少爷您可是品戏这行的个中翘楚，在京城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小人唐突了，小人该死！”我听不得夸奖，一听便会有些飘飘然，所以我一下消气了，只用折扇缓缓地给自己扇着风，微微一笑，作君子状，道：“我又不会为难于你，我许渊又是何人？京城第一公子也，又怎会在意这些？这怎么还跪上了？快请起快请起！”京城第一公子当然是我自封的，论容貌我的确是京城第一，但论品格嘛，我也自知只是个纨绔少爷，所谓“响当当的名号”当然也只是臭名，所以这京城第一公子自然得是陈修竹那种拘拘谨谨的真君子了。不过，我又不在乎这些，反正我也只是个妖，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无聊透顶，还不如每日看看戏。我是个戏痴。“刚刚那个角儿，不愧是名满京城的花央啊，唱的可真好。还有这身段，这容貌，真真是红颜祸水，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美人儿呢。”“哎哎，可不是嘛！”“只可惜了，红颜薄命，如此绝色，况又是男生女相，只怕是……”我一顿，总觉得有些像在咒人家。
“只怕是活不着长的。”周掌柜却是替我接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可惜红颜薄命
